天道问我何时爱他 第13章 系念

秘境试炼在顾长熙放出信号火时就已经结束了。

不过多久，大批修士就从山林中御剑而出。

在确定绝大部分修士已经安全离开后，魏献仪才顺着灵力传来波动的方向找到了顾长熙。

她从半空飞落，她的身影正好映在顾长熙的眼眸中。

他一瞬不转地看着她，但是魏献仪却将第一眼给了昏倒在地的谢琛。

她探了探谢琛的灵脉，然后问顾长熙，“他最近有和妖兽接触过吗？”

魏献仪先前在玄光镜前看谢琛时，就察觉到谢琛的不对劲。方才那一探，竟在谢琛体内找到了能够惑乱修士心绪的妖毒，故有此一问。

但是顾长熙沉默许久也没有回答她。

魏献仪抬眸瞥了他一眼，“若是没有与妖兽接触过，那他可是错服了什么丹药？”

“兴许是吧。”

顾长熙这一次倒是答得很快，只是语气恹恹的，目光更在魏献仪看过来的一瞬转向了别处。

“嗯。”魏献仪简单回应顾长熙后，抬手聚起灵力慢慢涌入谢琛的灵脉当中。

那不知名的妖毒，就像是一道漩涡，魏献仪的灵力才探出一个头，就被它拼命吸进去，最后化作虚无。

魏献仪好不容易将灵力从谢琛体内剥离。

她起身，抖落挽上小臂的衣袖，稍一抬头，就见顾长熙正想要抬眼看她，被她捉个正着。

顾长熙的目光一滞，然后很快垂落眼皮，扑闪着眼睫，声线微低：“总之，我们先从秘境出去吧。”

“不是我们，是……神女与我。”

他似乎觉得自己说的话很不妥，又说了一遍，见魏献仪态度淡淡的，他心中一沉。

顾长熙前一言后一语说的话，在魏献仪听来可谓是莫名其妙。

魏献仪挥出一道灵力，拖拽住谢琛的四肢，准备将他带离秘境。

就在催动灵力时，顾长熙倏然上前两步，顺着他伸出的手垂下的月霁剑刚好碰到魏献仪的手背。

魏献仪弯下指节。

“不必劳烦神女，谢师兄由我带离就好。”顾长熙很快从魏献仪的手中续过灵力。

他低下头，只露出光洁的额头。

魏献仪的目光停留在他身上有很长一段时间，他似乎有些紧张不安，唇齿间时不时地溢出他默念的咒语。

不等顾长熙结完术法，山林中就传来了一声吼叫，叫声震动林叶，甚至割裂了树枝。

魏献仪在它来临之前运起防御的术法，阖眼等待这声怒吼碎在空气中。

与此同时，被她系上腰间的玉竹碎了。

星星零零的碎玉洒了一地，魏献仪附身捻起一两粒碎玉，原本附在玉竹身上的灵力此刻已经消失了。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抬眼去看极顶之处，却怎么都找不到离开山林秘境的阵法。

“不必再续灵力了，我们暂时出不去了。”魏献仪叫停了顾长熙的动作，手中捻着的碎玉随着话音从她的手中落下。

此刻顾长熙正半弯着身子，下意识地伸手一挥，就将地上星星零零的玉竹碎片拾起。

碎片划在他的指腹上，传来细微的刺痛感，顾长熙垂眼一看，然后默不作声地将它们纳入了掌心。

他直起身子，却别过脸，立在魏献仪身旁。

“刚刚那一声吼叫，先前我们在秘境中寻找明姜果时也听到过，因为当时并无伤害，也就没去在意它。”顾长熙道。

他看了看四周从树中断裂开的木枝和被整齐划断的叶子，他的语声微沉，“可是现在看来，山林秘境中似乎藏着什么十分危险的东西。”

出入山林秘境的阵法因为它而与外界断开了联系，魏献仪现在没办法领着他们出去，她又尝试与云若琦联系，却发现传音蝶在此处也找不到出口。

此刻的山林秘境就是一个绝对密封的小空间。

能从这里运起的灵气有限不说，恐怕那个不知名的危险也会很快找到他们。

顾长熙环顾一周回来后，重新站到她的身旁。

“为今之计，只能靠神女与我将此处破境。”

他又问：“只是我不明白，秘境应该是由修士缔造而成，按理来说不应存在危险才对。”

“此处秘境是云洲天华城奉出的，具体如何，我也不清楚。”

魏献仪顿了顿，偏过头看他，“也不必太过担心，修真大会那处若是发现缺了人，会来寻找。”

顾长熙点点头。

这时候，谢琛幽幽转醒，极轻微细小一声闷哼落入魏献仪耳中，她偏过身子，移过目光落在谢琛身上。

顾长熙上前两步，将要扶起谢琛，却见谢琛缓慢伸出的手勾住了不远处魏献仪的衣袍一角。

然而他触碰的时间仅有一瞬，他的手就被顾长熙提起的剑身打落了。

顾长熙低下眉眼，使人看不清情绪。

“顾长熙。”谢琛闷闷地念了一句，转而心绪不快地拍开了对方伸出的手。

他一站起来，顾长熙也直起腰板，直直挡在他的面前。

“你做什么？”谢琛冷声问他。

顾长熙面色不变，声音更是平淡如水，“只是担心师兄身体不适，并无别的意思。”

余光瞥见正正好好被顾长熙挡住的那道身影，谢琛哼声瞪了他一眼，随后一手用力地推开顾长熙，朝魏献仪跌跌撞撞地走去。

“神女，神女大人，您可算来了。”谢琛道。

谢琛因体内妖毒折磨，此刻面色透白，就连平日鲜红的唇瓣都褪去了颜色。

他哆嗦着唇，不再说话，目中聚着氤氲的雾气看她。只看着她，只有她。

可魏献仪的目光只疑惑地在他身上停了一会儿，很快就被一声惊呼吸引过去。

回头一看，却是顾长熙眉心微蹙，眉上愁云。

“怎么了？”魏献仪问。

他犹豫了一下，才朝她伸出手掌心，白皙的内里印了两三点嫣嫣的红。

他说：“似乎是被什么东西伤着了。”

见魏献仪的神情疑惑，顾长熙看了看她，复低头轻轻说：“疼。”

魏献仪哪里知道这些点点伤口是他自己造弄出来的，偏此时秘境之中危险尚在，不经意间只让魏献仪认为是顾长熙误触了山林中危险的地方。

微弱的叫声始终回荡在魏献仪的耳边，她心下不安，对顾长熙说了一二句话，就循着声音往山林深处探去。

“好。不过为了避免神女之后寻不到我，请容我留下些许灵力。”

顾长熙回答的声音尤其轻快。

他凝出灵力光珠，然后隔空点在了魏献仪的手心上，自然而然就将手心上的伤口再一次暴露于她的眼前。

魏献仪这一次在看了两眼后，终于抛给他一个小瓶子，“你的伤口没有沾染毒性，稍后抹上一些灵气散，很快就能恢复。”

顾长熙接过小瓶子，指腹摩挲着微微发凉的瓶身。

顾长熙颌首，嗯一声，目送魏献仪离开。

魏献仪往远处走时，听到身后谢琛颤着嗓音发出一声冷笑，又刺了顾长熙几句。

从“月霁剑”到“谷织兽”。

而今又多了一个小玉瓶子。

师兄弟二人刻意压低的嗓音，很快就不再停留在魏献仪的耳边。

四周清清静静的，空气中的水分似乎也要更重一些。

魏献仪顺着异动声一路前进，最后是一片水域拦住了她的脚步。

低迷的叫声就在这个时候出奇地消失了。

魏献仪静下心神，在四周散出灵力，那东西没忍住，喘了一息。

四处涌动的灵力就“嗖”地一下指向未知物的方向。

“呜……”

它的叫声中掺了些痛苦。

魏献仪幻化出霜绮剑，移步走到它的面前。

那东西空有人形，浑身披覆鳞羽，面庞惨白，两耳上挑颜色发赤。

顺滑的银发在隐蔽处微微发亮，滴答滴答的是他心房处缺的一角流出的蓝色血液。

它见到修士即又怕又怒，尖锐的吼叫声冲破整座山林秘境。

不远处的水域汹汹，逐渐激荡起半尺高的水帘。

魏献仪挥剑，一剑断灭它不断散发出的灵息，它的声音戛然而止，水帘也不受控制地猛地坠落，激起大片水花。

霜绮剑的剑尖抵在它的下颚处，它绝不敢动弹。

“你是水妖？”魏献仪问它。

那倚靠在树下，几乎要将自己卷成团的水妖点了点“脑袋”。

“你受伤了？”

水妖还是点头，顺带展露胸膛将自己的伤口充分暴露在她面前。

魏献仪仔细一看，竟是缺了半颗心窍。

她拧眉，收起霜绮剑。

在观察水妖剩下的半颗心窍周边的痕迹后，魏献仪的面色一沉，“是有修士取了你的心窍？”

水妖不能说话，只呜呜地回应她。

它近乎碧蓝的身体因为魏献仪的话，从中心的半颗心窍开始泛红。

又疼又恨。

泛着红光的液体顺滑落在魏献仪的手上。

水妖唯剩下的半颗心窍摇摇欲坠，魏献仪问它，“你想活吗？”

水妖明显懵了，对于它来说，生与死是什么，它从来都不知道。

见状魏献仪也不再多说，她伸出手指，点了下水妖将要溢出心腔的心窍，顿时灵力在它的心尖处幻化出了另外半颗心。

“这是半颗假的心窍，你若是想继续拥有它，就要带去去找取你心窍的人。”

魏献仪收手，抬眼看它。

水妖一听要去找那个拿了它的心的人，它浑身一颤，随后呜呜咽咽伏入魏献仪的膝前。

它很害怕那个修士，它不敢。

魏献仪挥动灵力，移开了水妖。

其实不必水妖指认，魏献仪也已经知道那修士是谁了。

山林秘境是云洲天华城提供的，此处秘境由云祝芝驱使。

能够出入自由，违背道界法例，私自豢养水妖。

除了云城主，又还有谁能够做到这些？

可是究竟是云祝芝本尊，还是隐匿行踪的那只妖邪？魏献仪不知道。

想到城主府，魏献仪隐生担忧。

水妖的动作极为缓慢，魏献仪无法，只能将它放在衣袖上，越空而行。

魏献仪跟着传音蝶，顺着顾长熙留下的灵力方向前行。

等她落地时，周身屏障解除，就听见谢琛哑了嗓子道：“你有何资格与我谈此？你不也……”

谢琛的情绪异常激动，妖毒在体内不断蔓延，他心脉一痛，转而就喷出一口鲜血，淋淋洒洒散在空气中。

他瞧见放下水妖朝他们走来的魏献仪，心下一动，身形不稳，就侧了身子。

下一瞬却只是被魏献仪划出的灵力抵住腰肢。

谢琛软软坐在地上，他抬眼看向魏献仪，透着让魏献仪很不能理解的神情。

“那是什么？”

顾长熙的问声使魏献仪与谢琛错开了目光。

“水妖。”

顾长熙若有所思，“方才那些吼声都是它的吗？”

魏献仪点点头。

水妖天成，生于水域，修为低微，却能使唤水中灵力并以此生存。

先前它刚刚从水域爬上来，心窍痛得厉害，就不自觉用水中灵力打出了一道攻击。

没想到会打到修士，水妖此刻垂下“脑袋”，闷在了一旁。

“那师兄身上的妖毒也是水妖的吗？”顾长熙问。

听到这话，水妖慌忙抬头。

“水妖无毒。”

魏献仪安抚地在它额上点了点，语气微妙，“谢仙友身上的妖毒何来，恐怕就得问他自己了。”

两人齐齐看向谢琛，对方脸色逐渐显露灰败，最后闷闷道：“师弟你说的对，或许此次是我连累了大家。”

想到来龙去脉，谢琛慢慢解释。

“那城主府的妖邪，是真的想杀我啊。”

“将我困于秘境，恐怕就是要我死在这只水妖的攻击下。”

“我不过是无意戳破了他的真身而已。”谢琛这时目光幽幽地看向倚倒在另一侧的水妖。

谢琛与魏献仪相遇于妖邪消失之末，但在那之前，他已与妖邪打过照面，并且全身而退。

他原来确信自己是命大躲了过去，哪知道此刻才知体内妖毒就是那是留下的。

顾长熙最先反应过来，他对谢琛此事茫然不知。

“那几日宗门上下正准备修真大会，你为何要夜探城主府？”

谢琛冷笑，“可那日，你不是也在城主府中吗？怎么，师弟可以，我就是不允了？”

顾长熙难得一噎。

他的眼波微动，悄悄看向魏献仪，见她面色如常，一时心中不知该喜还是该忧。

“我非肆意探视。”

“我只是有些系念。”

顾长熙鬼使神差地说道：“一见神女，我心中就只有山河日月。”

“所以我去离她最近的中庭，看空中月轮。”

“看端阳之朝。”

“只有这样，我才不会那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