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线木偶［末世］ 第13章 意想不到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

谢弥捂着肚子的手一松，他碰巧抬头，看见了“水面”下那道阴影。

危险将至。

他额间全是冷汗，下意识在心里想叫出那个人。

［哥！］

谢弥的肩膀在那一瞬间搭上一只手。

有人扶住他的肩膀，视线黑了一瞬，再次睁眼，他只听见自己背后的人剧烈的喘息。

“还好，赶得及。”王志勇站在他身侧。

那条鱼直直的朝它原本的方向游去。

谢弥回头，他张了张嘴。

大脑像被清空了一切念头，只剩下纯粹的、近乎窒息的震撼。

谢弥知道能进漩涡的人都是拥有特殊技能的人。

可眼前这一幕，已经超出了他对“强”的认知范畴。

那根本不是力量，更像是神迹。

谢弥才发现自己一直屏着呼吸，憋着的一口气，手指不知何时攥紧了衣角，指节泛着白，另一只手也握紧了，指尖在掌心留下四个指甲印，松手时阵阵泛疼。

而王志勇对上他的视线，神色如常，仿佛刚才只是发生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谢弥想说点什么。可喉咙发紧，所有的话都堵在胸口，最后只剩一个几不可闻的字从嘴里蹦出。

“这……是怎么回事？”

王志勇腼腆一笑：“我刚刚差点忘了，我能很快的去到想要去的地方。”

他说的是瞬移。

不等两人聊上几句，那鱼就碰到了岸，接着它反过身，转了个身体，这次往周三和姜青竹的方向飞速驶去。

王志勇在谢弥近距离的观察下，从谢弥眼前凭空消失，随后就出现在了周三和姜青竹旁边。

他两只手分别搭在两人的肩膀上，一眨眼的功夫就把他们带到谢弥身边。

这次他们四个人站在了一起。

那条鱼依旧没有转弯，他朝刚刚袭击周三和姜青竹的方向继续冲过去，一路冲到岸边。

这次碰壁后，它转头又对着四个人站在一起的方向再次袭来，跟程序设置好的一样，只机械的走直线。

王志勇恨不得再多长一只手，这样就可以直接带着三个人同时撤离。

谢弥一紧张就容易胃疼，等胃里的疼痛缓解了一些，他突然开口。

“勇哥，你把我们三个放在不同的方位。”

王志勇表情木讷了一下，“啊？”

他不知道谢弥想做什么，但他知道这个年轻人的脑子要比自己聪明很多，他愿意相信这个人。

王志勇没有拒绝，坚定道：“好。”

这鱼又一次来袭时，王志勇先把周三和姜青竹转移开，之后再次瞬移回到温颂身边，在鱼快碰到他们的那一刻，他迅速抓住谢弥的手臂，带着他撤离。

谢弥的脸色平淡，疼劲儿才缓过来，看上去没什么表情。

他被王志勇放到了四个角中的其中一个角里。

大鱼一往无前的冲，当然结果还是再次碰壁，它很快又调转方向，开始新一轮进攻。

王志勇放下谢弥后，马不停蹄地又瞬移到周三和姜青竹身边，一开始，他们四人站在一起，为了快速躲避大鱼的攻击，也为了早点救下谢弥，他就把周三和姜青竹放在了一处。

现在他要抓着这两人，把这两人分开，放在他们各自该待的地方。

他这次只带走了一个人。

王志勇抓住周三的手，把周三放在跟谢弥对着的那个角落。

现在，除了王志勇，其余三人分别站在了不同角落。

王志勇自动站回了四个角里，剩下那个角落。

大鱼继续行动着，它先朝周三游了过去。

周三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谢弥，你是发现什么了吗？”

谢弥对上他的目光，点了点头。

“别急，我在实验。”

这句话一出来，众人没有多问。

鱼快要撞上周三，王志勇及时出手把人救下。

跟之前一样，大鱼碰壁，这次是撞上角落，它转身，现在朝姜青竹发起攻击。

尽管知道王志勇会救自己，可姜青竹还是有些害怕，她克制不了这种恐惧，一张小脸面色惨白的像贫血一样。

直到王志勇真救下了她。

她心里才顿时松了口气，就像是在上课，老师忽然发难，抽人提问，她有种没抽到自己，劫后余生的庆幸。

王志勇在不停的救人，他还需要顺便把刚才救过的人，也就是在大鱼袭击下一个人时，把上一个救的人放回原来的位置。

谢弥观察着这条大鱼攻击的顺序。

从站好后的方位来看，它攻击完周三后，接着是姜青竹，然后是自己。

王志勇因为救他们一直在变动，基本上是没有站在自己该站定那个角落的，所以他不算，而且最开始他站定的那个角落离那条鱼很远。

现在是第二轮，谢弥计算着，果然，又重复了一遍。

先是周三，之后姜青竹，然后是他自己。

王志勇不断移动着，背后出了好些汗，短袖被他的汗液浸湿，他的鼻尖和额头也冒了许多晶莹剔透的大颗汗珠。

他用手背一抹，时刻盯着那条大鱼。

第三轮开始了。

周三终于也发现了其中的玄机，他明白了谢弥是想了解什么。

这大鱼第一点怪处就在于只走直线。

明明是鱼，它的身体以及鱼尾都那么栩栩如生，可以随意摆动，那它为什么不能在这液体里调转方向呢？

第二点，它为什么是按着顺序来进攻的，这一点就更加疑惑了。

最开始，这鱼从那岸上下来，先攻击了离它最近的人，就是王志勇，偏偏王志勇躲开了，谢弥就碰巧是站在王志勇后面的。

从角度来看，谢弥跟王志勇是形成的一条直线，这也就导致了这条大鱼第一轮时，间接攻击了两个人。

谢弥被王志勇救走，大鱼碰岸过后，转而攻击自己和姜青竹，自己和姜青竹那时候是站在一起的，所以大鱼就一起攻击了。

然后就是谢弥让王志勇把三人分开，大鱼在他们三人都各自站定时，离自己是最近的，所以它先攻击了自己。

姜青竹站在自己旁边，自己跟谢弥是对角的，从距离来看，大鱼进攻时，总是会先选近的入手，依他们现在所站定位置，大鱼就会一直跟着绕圈。

走直线？

选近的？

既然这样，那他们逃脱的机会不就更大了吗？

只要看上两三轮它的进攻方向，就知道了规律，再加上大鱼不会转弯，他们完全可以避开。

毫无危险可言。

这么说，这条大鱼要是有意识，那就应该知道这么做是没有意义的。

一个怪异的想法忽的涌上周三心头。

“谢弥！”他叫了对面的人一声。

“你觉得………”周三没说完话，谢弥就出声回答他了，两人的思路碰撞在一起。

“它不是真的想攻击我们。”

王志勇一边救人，一边听着他们两人奇奇怪怪的对话，他怎么越听越听不明白了呢？

谢弥抓住了重点。

但此刻还剩最后一个疑问。

一个困扰了他和周三的疑问。

那就是为什么？

为什么大鱼不是真的想攻击他们呢？

这不管怎么看都不合理。

大鱼又朝姜青竹那边过去了。

她听着谢弥和周三的话，跟王志勇一样，其实没怎么听懂。

不过，她注意到周三和谢弥两人纠结的模样，还是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那个……那个纸条……我们是不是忽略了？”

她的一句话犹如黑暗里的烛火，一下就照明了前方灰暗的路。

谢弥的思路幻视出一个可怖却又十分合理的答案。

那张纸条。

谜语：母亲和孩子。

母亲应该就是姜青竹说的那样。

那么孩子呢？

他们当时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纸条上的孩子在哪里？

这地方没有凭空出现一个孩子。

只有他们，他们四个，不，五个人。

而他们一开始就在那个大的概念里，他们是人类。

所以纸条上所说的孩子，除了他们还能有谁？

谢弥承认这个想法很危险，可越是危险，不就越接近答案。

那个被掩藏起来，却又刻意露出一个角的答案。

一直以来，这个谜语就是线索，也是答案。

谜语还跟最原先的问题有关。

人类的母亲是神，神则是它。

他们这群人就是孩子。

所以，这就由此衍生出了另一个问题。

试问，母亲会伤害自己的孩子吗？

答案是否定的，当然不会，所以大鱼也不会攻击他们。

大鱼再次转弯，这次朝谢弥游过去，王志勇正准备去救他。

谢弥抬头，他对着王志勇的方向叫了一声，“别过来！”

王志勇脚步一顿，脸上是错愕的神色，“你………”

“别过来，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谢弥依旧阻止着王志勇的靠近。

他站在原地，那个角落里。

王志勇生生抑制住自己想要去救谢弥的冲动。

大鱼离谢弥越来越近，真到了这种时刻，谢弥的心里难免紧张。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蜷进掌心，那里已经洇出一层薄汗，肩膀也僵着，随即强迫自己松弛下来，甚至勾了勾嘴角，却还是担忧。

但这个时候自己还能笑出来，就说明没到极限。

谢弥再次调整了呼吸的节奏，让吸气比平时浅一半，这样胸膛的起伏就不太明显。

他知道自己的状态，不是恐惧，至少不完全是。

更像是小时候第一次跳水，站在三米板上盯着晃动的池水，知道必须跳，也知道水会凉，更会在入水那个瞬间，被平静的水拍得皮肤发红，但他已经站在上面了，没有回头路。

谢弥听见自己的心跳终于稳了下来，不过，不是因为不再紧张，相反，是因为已经做出了选择。

他平复好情绪的那一刻，大鱼冲过来。

白色的物质上留下一条浅淡的痕迹。

它撞上谢弥，整个身体迅速化开，跟溶解掉了一样，消失在里面。

过程发生的很快，都结束了。

“神会保佑你们。”

一道响彻房间的声音出现，跟第一盏灯下的鱼的声音一样。

这道声音过后，房间安静了。

“结束了？”姜青竹语气还带着未被安抚的恐慌。

她的问题是所有人都关心的。

这里的一切似乎都在此刻归于平静。

王志勇东瞧一眼，西瞧一眼，生怕再有什么怪事发生，“好像……是吧？”

“我们已经回答完了问题，也破解了那个谜语，应该不会再发生什么了。”周三推测道。

谢弥还站在原地，他刚才那么勇敢，这一阵才彻底后怕起来。

那种从心底蹿出来的害怕，压过刚刚冒出来的果决，他的后背全是汗，甚至能感觉到一颗豆大的汗珠从脊背滑落，顺着腰侧下坠。

劫后余生的庆幸在谢弥这来得正是时候。

他还是说不出话，其实，在他肚子里那股疼劲儿过后，他的胃依旧不怎么舒服。

谢弥有个老毛病，太过紧张，胃就会出问题，这看起来似乎更像个习惯，他只希望以后不要这样了，如果不是刚才王志勇救了自己，估计自己现在就归天了。

他心里的惊涛骇浪渐渐退去，只剩下一片潮湿的狼藉，以及劫后余生的平静。

确认好了这个不会再出事的事实，几人也根本没来及欢呼，房间的光就彻底消失。

“诶……”王志勇的声音被黑暗吞没。

周三也开口，但他的声音同样，戛然而止，“怎么………”

世界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下了删除键，一切色彩、轮廓、光影都被吸进了无边的黑洞。

谢弥眼前的最后一点光斑在视网膜上残留、跳动，然后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浓稠得几乎凝固的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