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游戏 第7章 007

很奇怪，有的人明明只见过一面，楚昭却能凭借气味，感知到对方的存在。

林望月就是这样的人，楚昭被这一抹茉莉清香唤醒的时候，心头那股恶心反胃的难受缓解了许多，她睁眼便看见身穿白色T恤和洗白牛仔裤的林望月。

农村的汽车没有吊环，只有头顶两根光杆杆的横杆，林望月纤瘦的身躯挡在楚昭面前，抓着横杆的那只手纤细但有力，能看见肌肉用力时的线条。

摘星与望月，一模一样的两张脸，可偏偏楚昭就是能分出谁是谁，林望月那更加清晰的下颌线，更坚毅有力的眼神，一眼便能看出与林摘星的不同。

“好巧啊，你也坐这趟车？”楚昭发觉自己晕车的症状有所缓解，笑着同林望月打招呼。

她真没想到，会在这趟车上遇见林望月。

林望月低头看她，因为是站着的，所以从楚昭的角度看过去，仿佛林望月在俯视她，简单的穿着，不简单的长相，汽车驶过，卷起灰尘，道路两侧排水渠和杂草全被灰尘覆盖，而林望月便是这灰扑扑世界里的一抹亮色，气质浑然天成。

楚昭不觉得有压迫感，她只是两眼发光，热切地看着林望月。

多好的苗子啊，太适合接一些大女主的剧本了，走清冷路线，这个苗子落她手里，她一定能捧出第二个林摘星，不对，林望月就是林望月，不是什么第二个林摘星。

林望月并不是冷漠的人，虽然不笑的时候看着有些冷，但当楚昭向她搭话时，她会颔首回应，仔细看，会发现她的表情有些许柔和，落在楚昭这个比她大十岁的人眼里，便像是写满了“乖巧”二字的乖乖女。

“嗯，昨天发工资了，回家一趟，给家里人带点礼物。”

楚昭笑着看她，突然车子拐了好大一个弯，林望月因为只是单手抓着横杆，一个不留神，没站稳，往楚昭身上倒。

楚昭反应倒是快，伸手扶住了林望月的腰，帮她稳住身形。

车上一片骂声，看来因为这一个拐弯摔的人不少，司机没好气地和乘客对骂。

“没事吧？”楚昭担心道。

因为没站稳，林望月几乎腰身都撞到楚昭脸上了，茉莉花香的气息更靠近了些，楚昭自然地挪开视线，推开了林望月。

林望月不好意思地摇头，窘迫害羞到不敢看楚昭，眼神四处飘飞：“没事没事，楚昭姐你怎么会坐这趟车，是要回老家探亲吗？”

楚昭想想，确实是探亲，于是点头：“嗯，回来看看我妈，她就在红梅村。”

林望月终于敢看楚昭了，她深邃的黑眸里写满了惊讶：“楚昭姐你是红梅村的？我也是，你是哪家的？”

红梅村不大，村子里的人家都是互相认识的，她经常回村，可从没见过楚昭。

楚昭的长相绝不是普通路人的水准，没道理她见过会不记得。

楚昭笑笑不说话，看了窗外连绵不断的山峦，好久才说：“我小时候和家人走丢了，现在才知道妈妈在红梅村，所以回来看看。”

林望月有一瞬间的愣神，嘴唇微张，看着楚昭平静的脸庞，她突然感觉心上像是被人轻轻地扎了一下，不疼，就是难受而已。

林望月连忙道歉：“抱歉，我不该问……”

“没事的，”楚昭笑着拍拍林望月搭在她座椅上的手，示意对方自己不介意，“不是什么揭不过的伤疤，别紧张小妹妹。”

“我不是小妹妹。”林望月无奈摇头，年轻的脸庞露出如此纵容的表情，着实令楚昭惊讶。

“我看你像不满二十岁，我都三十了，你不是小妹妹是什么？”

“你三十了？”林望月第二次露出惊讶表情，漂亮的桃花眼睁大，总算透露出一分和年龄相符的可爱。

“是啊，你肯定不满二十吧，叫声姐姐来听。”虽然昨天聊天的时候，林望月猜到对方肯定比自己大，但没想到大这么多，整整十岁。

要换做是林摘星，楚昭逗她叫姐姐，她定是要撒娇耍赖，反过来让楚昭求她，或者让楚昭叫她姐姐，又或者，在床笫之间，实在受不了求饶的时候会叫姐姐。

可林望月实在乖巧，她顶着张单纯无辜的脸，看着楚昭，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声音极小地喊了声：“姐姐。”

有一瞬间，楚昭觉得自己太坏了，欺负小姑娘。

尤其是，林望月和林摘星极度相似的脸，楚昭心虚过后，生出一丝惆怅来。

刚认识林摘星的时候，林摘星也是如此青涩单纯，很难想象，日后这个单纯的小姑娘，会拿自己当跳板。

楚昭脸上的笑容淡了，想起了不美好的记忆，想起了那个相爱后又放弃了她的林摘星。

林望月偷偷打量着楚昭，见楚昭脸上笑意变淡，低垂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真实的情绪，但整个人的情绪有些低迷，是她又说错了什么吗？她不该叫姐姐？

因为两人都是去红梅村的，所以两人也在同一个路口下车。

公共汽车不是专门开去红梅村的，是过路车，有一条窄路通往红梅村，她们只能在这儿下车，剩下的路需要自己走。

楚昭其实早就过了难过的时候，十年感情，如此收尾，她的不舍，更多是不甘。

而如今，看着和林摘星一模一样的脸，难免心中生怨，可想想，林望月又做错了什么呢，多乖巧懂事一小姑娘，何苦要因为无关的事背锅呢。

楚昭叹了口气，主动打破了沉默：“你可想好了，要不要签约我们新语？”

林望月一愣，迟疑了几秒，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你知道自己原来的家在哪里吗？我对村里很熟悉，我带你去吧，如果找不到，也可以回我家问问我奶奶，我奶奶记性很好，她是村里的老人，随便一户人家她都认识。”

楚昭点点头，没有追问这个话题，给林望月打上一个“善良”的标签。

“不用，我找得到路，来之前问过路了，你好不容易回家探亲，就先回去吧。”

“那好吧，你要回去的时候，可以来找我，我送你去坐车，我家就在村口，靠路边最近的。”说着，林望月积极地给楚昭指路她家。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进村，之后便分开了。

只是，林望月回家后，心中仍惦念着那个陌生的身影，不属于红梅村，也不属于K城的身影。

找家人还需要多久呢？眼看着夕阳西沉，林望月在自家院坝等了一下午，都没等到楚昭来找她，她放心不下，把东西和钱交给奶奶，便带上手电筒，往分别时，楚昭走的方向去。

楚昭姓楚，但村里好像没有姓楚的人家，林望月记得楚昭说自己小时候走丢了，所以姓名可能是后来取的，林望月只好问奶奶关于村里有没有人家几十年前丢过孩子的。

一问之下，林望月才知道，原来小时候大人们用来吓唬小孩，说不听话就会被人贩子拐走的说辞，其实是有来源的。

几十年前，在大人们的记忆里，村尾一户姓刘的人家，媳妇带着孩子出门接外出打工回家的爸爸，结果孩子在火车站走丢了，听说是被人贩子拐了。

孩子的妈妈没几年疯了死了，而孩子爸爸在孩子刚丢的时候，就和妈妈吵得不可开交，最后两人离了婚，孩子爸爸外出后再也没回来过。

而孩子的爷奶也因为只有一个儿子，一个孙女，孙女丢了，儿媳疯了死了，儿子跑了，两位老人家前几年也相继去世。

林望月听完，心尖刺痛，那户人家不会就是楚昭家吧？爸爸跑了，爷奶死了，妈妈也死了，楚昭找家，找到了会怎么样？

她不敢再想，抓紧手电筒，加快了步伐。

村里没有路灯，天一黑，便只剩下了各家门口透露出的微弱光芒，以及头顶逐渐交替的红蓝光线。

林望月记得奶奶说这家人的媳妇埋在了后山，一座孤坟，孤零零地来，孤零零地走，没有和刘家人埋一起。

林望月心中有种直觉，楚昭一定会在妈妈那里，于是，她便径直找到了后山来。

山脚的田地多种菜，往上走就开始种果树了，林望月踩着泥路，来到了山头的一处较为平坦的地带。

远远看过去，暗沉的夕阳余晖下，一道挺拔的身影立在一处孤坟前，纤瘦的身躯透露着佝偻的疲态。

那人看着明明没比她大多少岁，为何身上总有种说不出来的沧桑和哀伤。

林望月远远站着，没有冒然上前。

而此时的楚昭，看着前世她梦里的孤坟再次出现在眼前，连气都叹不出来。

自她有记忆起，她便记得自己不算是走丢的，而是被人故意弄丢的，她一直认为，是爸妈不要她了，她身体没有毛病，可能是重男轻女，可能是养不起，总之，她在孤儿院的那些年，是记恨着爸妈的。

之所以会找来，也是因为院长去世，她心里生出一丝孤独感，她便托人找到了自己记忆里的城市K城。

她前世多方打听过，才知道，把她弄丢的人，是那个外出打工并且养了小三的亲生父亲，和妈妈没关系，但她设想过妈妈有了新的家庭，过上了不需要她的日子，唯独没想过，妈妈早就死了。

孤坟长满了草，没人来祭拜，荒凉凄惨，一如楚昭的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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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0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