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游戏 第10章 010

楚昭没想到，要签下林望月姐妹俩，最大的困难不是林父，而是奶奶。

如果实在签不下来，楚昭不会再继续逗留，她会干脆利落离开K城。

或许就如奶奶所说，她们最终的道路是读书，在H省这样低的本科录取率中，花钱上一所专科大学，但问题是，专科的学费动辄几万，两姐妹就算能上，也交不起学费，贷款也不够。

并且读大学期间，两人的生活费如何解决？靠奶奶种地和拾荒吗？还有林父，会允许她们去读大学吗？林父拖后腿是一定的，他不捣乱阻止都算好了。

姐妹俩最终的归宿，大概率是勉强拿上高中毕业证，外出打工，或者就在K城找份工作干到死。

这样的生活不好吗？在奶奶看来，能吃上饭的日子已经够好了，就算是在小地方端盘子洗碗，也能吃上一口饭。

可楚昭却无法忍受这样的生活，她要眼看着前世自己捧起来的明珠蒙尘吗？

思绪繁杂的楚昭没能睡个好觉，她做了好多乱七八糟的梦，甚至梦到了前世。

她梦见林摘星，在拿下第一个代言的时候，全副武装打扮，等在地下车库里。

楚昭刚到车旁，就闻到熟悉的香味，用力到令楚昭觉得痛的拥抱，但楚昭没有推开。

带着诱人香气的吻，像致命的毒，拖着楚昭放肆沉溺，沉溺在林摘星热烈的唇舌间，缠绵的吻最后又因为林摘星的泪水变得苦涩。

林摘星的事业，从这时候开始起飞，而那个吻，是之后那个忙于事业的林摘星再也没有给过楚昭的。

早起的楚昭记得那个吻，记得那时候全身心都是她的林摘星。

楚昭以为自己已经放下林摘星了，她以为不爱了不是什么大事，她只是无法接受，嫌弃她老了的林摘星，和曾经那个热烈爱着她的林摘星是同一个人，爱和不爱，都来自同一个人。

楚昭刚下楼，精神有些萎靡，楼下那张斑驳的木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饭。

林望月早早煮了稀饭，从泡菜坛子里抓了一把，切小块拌着辣椒油和味精，最简单的下饭菜。

楚昭以为自己算早起，实则林家三口人已经做好早饭等她了。

奶奶闭口不提签约的事，装作什么都没发生，招呼楚昭吃早饭。

楚昭内心默默叹气，也不再提这事。

见人下楼，奶奶端着稀饭，从泡菜盘子里扒拉了一点，端着碗就蹲坐在门槛外，一边吃一边眺望村庄。

楚昭惊讶地看着奶奶，林摘星解释道：“奶奶喜欢一边吃饭一边看外面。”

有人从门前过，奶奶还能夹着筷子和人闲聊几句。

早饭过后，林摘星负责洗碗，林望月则拿上农具和奶奶一起下地了。

楚昭没想到，林望月也要下地。

她是客人，洗碗、下地都不是她干的事，但楚昭想跟去看看。

林家的地不多，因为平日里也就奶奶一个人在，她也种不了太多。今年奶奶种了玉米，玉米既能卖钱，也能养鸡喂鸭。

四月的日头不算太晒，但气温逐渐在升高，楚昭打着伞，站在田间地坎，像被抠图ps上去的人。

林望月换了双胶鞋，有点像大学军训穿的那种鞋子，丑，但耐穿耐脏。

今年的玉米刚种，要忙活的还多，林望月上班只放几天假，她就连忙赶回来帮奶奶种玉米了。

一只粉色老鼠图案的旧T恤穿在身上，林望月下、身还有一条五分的牛仔短裤，这一身和时尚扯不上任何关系，如果不是有林望月的脸撑着，怎么看怎么也想象不到这人走上明星这条路的样子。

另一边的林摘星收拾完家务，也赶来地里帮忙。可以说，在她没工作的这段时间，她干的活比林望月还要多。

一大俩小，埋头在地里苦干，黄色的草帽顶在头上，汗水顺着脸颊滴落，浸湿了睫毛，浸湿了帽绳。

楚昭不喜欢晒太阳，她今天起来忘涂防晒了，不仅打伞，还躲在树下，远远看着三人干活。

再是年轻，干活也会累，两姐妹一会儿就需要站直身子，捶捶腰。

林摘星起身休息时，便能瞧见远处和乡村格格不入的楚昭，大气的五官，和昨天精致的妆容不一样，今天楚昭没有化妆，长相褪去了精致，却可见眉眼的凌厉，如果要林摘星说，她更喜欢没化妆的楚昭，美得更有辨识度，更有攻击性。

林摘星第一次见楚昭，便是在家里，楚昭那时手里还拿着打人的扫把，凶悍的样子让那格格不入的气质和她家相融几分。

而这时，楚昭远远站在树下，那种与她截然不同的气质又冒出来了，令林摘星羡慕，羡慕像喷涌的潮水，像浸湿的眼眶，像四周绵延的大山，将林摘星围拢、击溃。

K城是一座被大山和江河困在中间的老城，四周的乡镇更是如同散落的米粒，藏在无尽的山岭之中。

像这样的红梅村，平坦的田地不多，一半平地一半山地，山间斜坡也会种地，工业化的耕地机器没法用在这里，也用不起，这里依旧是依靠着最原始的人力耕种，甚至连收获时，剥玉米粒也得拿橡胶鞋底搓。

林摘星昨天看过林望月给她的名片，她与平静的林望月不同，她的心无数次加速狂跳，新语传媒，那只存在于网络之中的遥远公司，她的房间里还有孟晚的海报，她崇拜的人，她也有机会触碰，甚至成为和对方一样的人吗？

林望月是十五岁才回到K城的，在此之前，家里只有林摘星和奶奶以及林父，没有会护着她的姐姐，林摘星从小就得学会看人脸色，忍气吞声，即便如此，醉酒后的林父依旧不讲理，想打就打了。

洗衣服没晾整齐，扫把倒了没扶，看他的眼神不像别人家的贴心小棉袄，任何一个他看不惯的小细节，都会成为他打人的导火索。

林摘星想，姐姐不像她，她渴望着离开这里，比任何人都渴望。

而远处大树下那个人，便是她飞出去的唯一希望。

楚昭看着林摘星向她走来，她敛去眼里的了然，挂上笑容：“休息会儿吧，活也不是一天就得干完。”

大树下有一条桥，桥边的石柱护栏很矮，可以当凳子坐，林摘星不嫌脏，扫了扫落叶便坐下了，扭头看楚昭为难的样子，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个塑料袋，撕开铺在石墩上，给楚昭垫着。

楚昭愣了一瞬，但没有拒绝对方的好意，她大概猜到了林摘星的心思。

两人肩并肩坐在大树下，桥下有一条小溪，潺潺水声宁静平和，林摘星的声音和着水声，清灵出神：“楚昭姐姐，你说，大城市的生活精彩吗？”

楚昭回想自己几十年的生活，精彩吗？还好，大部分时候都是在上学上班，偶尔周末得空放松，还可能被艺人的突发事件打破安宁。

林摘星是个聪明人，楚昭前世就知道了，她太熟悉林摘星了，以至于，林摘星在她身旁坐下，还没开口，楚昭就知道林摘星为什么而来。

“不用跟我兜圈子了，大城市的生活很无聊，只有有钱人的生活才精彩，大城市的普通打工人日子和在县城没有多大区别，我想签你姐，在奶茶店时就看好她的气质与长相，我相信她能成为我和新语的吸金石，同理，你也一样。”

“但是，我要签她，如果你也想成为像孟晚那样万众瞩目的明星，那就帮我签下她，签了她，我也会把你推荐给我们公司的同事，我相信，你是个聪明人，你会知道哪条路最适合你自己。”

楚昭深吸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她的表情却没有一丝变化，她得学会放下林摘星了，不去想林摘星听见这些话会不会难过，会不会多想，她只会保持距离，做到真正的陌路。

林摘星愣愣地看着楚昭，湿漉漉的眼眸里满是错愕，她想当明星，必须帮楚昭签下姐姐林望月吗？

楚昭没有多的时间留在这里，无尽的大山和农活不是楚昭想看的，这一世注定和她无关的两姐妹，她不会再给予多余的关注和在意，她们只可能是未来的同事，再近一些，也只是合作伙伴。

楚昭给了林摘星一张新的名片：“考虑好了，你和你姐可以来找我，我下周一之前会离开K城回A市，如果你们决定了要来新语，住宿我会替你们安排好，至于奶奶，看你们如何安置，如果老人家经得起折腾，也可以坐车或飞机来A市。”

楚昭和两姐妹到底只是陌路，再多的帮助，她给不了了。

言至于此，楚昭收起了前世对林摘星的留恋，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没来得及跟林望月和奶奶道别，打着伞走出了红梅村，搭上了回K城的汽车。

林望月似是察觉到有人离开，她直起腰，看向楚昭离开的方向，却只能看见一把黑色的伞消失在七拐八弯的小巷里。

林摘星失魂落魄地回来，林望月问她：“楚昭姐走了？”

林摘星回过神来，点头：“嗯，她走了，姐？”

刚要低头的林望月又看向林摘星：“怎么了？”

“你想过当明星吗？演戏、唱歌或者干嘛？”

林望月皱眉：“没想过，长得好看，不一定是好事。我只想安安稳稳在家照顾奶奶，你要是想去当明星，就去吧，那天看你拿着名片发呆了好久，你向往那样的生活，就去，奶奶有我照顾。”

“那爸爸呢？”林摘星看着林望月，瞳孔太黑了，让人看不清眼里的真实情绪。

林望月怔在原地，对啊，爸爸呢？

如果被林父知道女儿去当明星了，他肯定会如吸血虫一般扒着不放，不知道会给林摘星的前途带来多大的麻烦。

林望月看着天边的云，飘忽不定：“你放心去吧，我会看着他的。”

林摘星咬牙，不行，楚昭说了，没有林望月，她就签不了，楚昭不会只签一个人，楚昭指名点姓要林望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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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0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