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舒服~,总算睡了个好觉。”万曦一边往楼下走,一边左右拉伸,神色餍足。
刚解禁的许城,清晨时刻已经陆陆续续的有摊贩和百姓出门了,客栈外虽然算不上人来人往,但也算热闹了。
许栎今日起的很早,昨夜给尹璃写的信还没有寄出去,算一算时间,已经大半个月没有收到回信了,路途遥远,信息中断,本来就放在心上的人,如今更是十分担心。
看着窗外的平淡却鲜活的普通日常,许栎微微有些出神。
“早餐吃了吗?要不要再来点?怎么一大早就魂不守舍的,今天还能做你的许大人吗?”叫了几次许栎都没得到回应,万曦不免凑近了些,见平时温文尔雅,表情不咸不淡的人,眼中的情绪都快溢出来了,心中有了些猜测,体贴的没有点出。
但也就一点体贴,不多。
许栎可不是个能任人调侃的人,回过神来,就见朴恩也不紧不慢的过来了,扫了眼面前幸灾乐祸的人:“昨日的下酒菜看起来味道真的不错,可惜我昨日没吃多少,等会再尝尝。”
昨夜虽然许栎在房中有正事要处理,不怎么关注外面的事情,但是,三人的房间在一处,直到睡前,也没听到朴恩回房的动静,不难想象朴恩最后在哪过的夜。
虽然一开始就让朴恩去接触万曦,但两人真的走到这一步,许栎也是有点惊讶的,不知道这两人有没有考虑过之后怎么做。
朴姨和万家那边,都不是什么好对付的。
心中一叹,说她们,自己和尹璃又何尝不是,甚至,还不如这两人彼此相伴。
万曦在许栎说的时候就下意识的看向朴恩,两人被许栎的话震在了原地,没有注意道后面许栎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沮丧。
朴恩和万曦关系其实也没挑明多久,追上许栎后几人又一直忙着,没时间想这些风花雪月的,一时间就忘记说了。
倒也不是担心许栎有什么意见,毕竟,说到底,万曦还是尹璃的表姐。
想到这,万曦眼神也不游历了,表情也不忸怩了,牵过朴恩的手,在许栎对面大大方方的就坐下了,不像是告知,像是炫耀。
呵,许栎真的是被气笑了,都不用多想,就知道万曦这是在报复。
之前在京城的时候,她就没少明里暗里嫌弃自己和阿璃交往过密,如今有了机会,可不得炫耀回来,偷偷摸摸可不是万大小姐的作风。
许栎不想助长某人的威风,直接无视,叫了小二过来点菜,在这坐了一早上,思路是理清楚了,但是腹中越来越空,现在再让许栎来选,昨日的下酒菜定能吃个痛快。
三人吃完饭,又去检查了一番小年的状态,就按照计划去县衙了。
县衙位于许城中心位置,但越靠近,街上的百姓却越少,反而是一些佩戴刀剑的江湖人士逐渐多了起来。
夏朝以武立国,前几代皇帝坐稳江山都有江湖人士的相助,所以实际上习武之人在夏朝的地位并不低,但是,以安全起见,本朝开始就有意在削减武林势力,对武器的管控也有所加强,在一些朝廷管控比较严厉的地方,江湖中人甚至不被允许在人群密集的地方配刀剑出门。
虽然这种地方不多,但是这十几年过去,不管是朝廷还是江湖势力的有意控制下,许城县衙附件这种满大街都是佩戴刀剑的情况更是少见。
江湖中人,惯爱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有些是性情如此,有些是为了博名利,但受罪的就是路过的百姓了。
三人见此情形,眼神交流了一番,留了个心眼,脚步不停。
“站住,这是县衙,有冤情就去那边递状纸,这门不是给你们走的。”
许栎今日没有穿官服,照旧穿的书生服饰,万曦许是为了和朴恩搭配,也没穿多名贵的衣服,两人也就穿了一身普通劲装,没想到,立马就被守门的差役训斥了。
“看吧,我就说顺逸你得换官服。”万曦微微侧身,靠近许栎,吐槽道。
路上万曦就有建议许栎得换官服来着,刚到许城万曦出来打探消息的时候就见过县衙看人下菜碟的样子了,比方才有过之而无不及。
许栎上前两步,下巴微微抬了抬,双手抱拳朝上微微拱了拱,“大理寺奉旨办差,许城县令何在?”
本还有些烦躁,想上前驱赶的衙役被许栎的话一惊,脸上凶狠的表情一顿,狐疑的看向许栎,旁边另一个一直没出声在看戏的衙役见状不对,和同伴耳语了一番,跑里面报信去了。
“可有文书凭证?”衙役想了想还是问道。
朴恩斜睨了一眼这个衙役,高傲道:“等县令出来自会给出。”
眼见这个衙役额头上冷汗都要下来了。
三人没兴趣欺负一个衙役,也不言语,静静的在门口等着。
这许城县令也不知道在里面做什么,一刻钟了,还没见人出来,三人站在县衙门口的架势倒是吸引来不少看热闹的人,围了一圈人。
等许城县令终于出来的时候,整个场面看起来就像许栎她们要在县衙闹事一样。
“何人在此喧哗?”许城的县令还没踏出门槛,斥责声就出来了。
三人好笑的对视一眼,难怪这许城县令来的这么晚,白日宣淫,耽误公务,许栎眉毛轻挑,展示出官印和文书,朗声道:“大理寺办案,还请大人配合。”
“下官许城县令陈寻见过大人。”毕竟是一县主官,当着众多百姓和江湖人士的面也没太失礼,朝许栎行了个下官礼后,微微上前一步,“下面的人不懂事,门口不是办案的地方,还请大人移步?”
说着还让衙役去驱散门口围观的人,大多数人见没什么热闹好看的都直接走了,就几个多看了几眼。
这陈寻看着挺温文一个人,凑近后身上那股子腻人的胭脂水粉味直往许栎的鼻子里钻,忍了忍,许栎微微侧身拉开了点距离,“自然。”
在陈寻的带领下进了县衙,
万曦和朴恩在后面看的清楚,互相偷偷传音:“顺逸肯定闻到了。”
“这县令口味真独特,看着也不穷,怎么不用点好的胭脂。”
“朴恩你居然还懂胭脂的吗?”
“之前家里做过这方面的生意。”
......
许栎可不知道后面俩人不仅发现了自己的窘迫,但完全不在意,还开始谈情说爱了。
“不知大人何时到的许城,可有落脚之处,若是大人不嫌弃的话,下官在许城还有一套二进的小院,不妨将就一二?”陈寻一边引着众人去县衙后面的议事厅,一边旁敲侧击的打探许栎的来历。
文书上虽然写明了许栎的身份和所要查的案子,但是,许城离京城太远了,陈寻不知道这位年纪轻轻的大理寺寺丞是何背景,背后又是谁,也不知道,许栎她们是什么时候到的许城,都查到了什么。
县衙内不同于陈寻给人的感觉,规规矩矩的,看着没有什么问题,很标准的官府县衙。
听到陈寻的话,许栎也笑着回道:“不劳烦陈大人费心了,吾等已找好下榻处了,案子要紧,还请陈大人将此案的一应案卷都调出来。”
众人还没坐下,许栎就开始催办正事了,除了万曦和朴恩,陈寻和其他县衙属吏互相对视一样,有些惊讶的看着许栎。
许栎施施然坐下,笑道:“怎么了?可是有什么难处?”
陈寻方才回道:“没有,没有,大人稍等片刻,卷宗马上就来。”
万曦和朴恩照旧扮成随从的样子,一左一右站在许栎身后,陈寻也没坐主位,在许栎对面找了个位置坐下,其他人就都站在一旁等着。
有几个伶俐的属吏,趁空特意请示了一下,给坐着的两位大人各搬来一张书案,方便待会看卷宗。
“你叫什么名字。”效果也很不错,在人前露脸了。
“回大人,卑职是许城捕头,卫卉。”
许栎更有兴趣了,“卫捕头,可知晓案发当时的细节?”
卫卉点了点头,回忆道:“发现许家出事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辰时了,是个送菜的菜农先发现不对劲的,菜农按照规定的时辰送菜上门,结果敲了许久的门也不见许家有人出来,试探着推门,结果发现后门居然没关,进去一看就发现出事了,大喊声把周边的人引过来了,卑职刚好就在附近巡逻,听到消息后立马就赶过去了,将现场封锁后,立刻禀报了县尊。”说着看向陈寻。
之前见流星门行事肆意,还以为县令是个提线木偶,今日见卫卉等人的表现,陈寻绝不是个草包,那,许城的事情,也有陈寻的推波助澜。
许栎面上不动声色的观察着堂中众人,一边整理连日来的诸多信息。
陈寻等卫卉寻她示意的时候,就端正了神态,点头道:“老卫说的没错,那菜农见了许家那冰山一角,当天就被吓得起不了床了,没两天就去了,许家当天的一应细节,都记录在案了,稍后大人可以细查,后续追查,小县实在无能为力,尸体本按照规矩停在城外的义庄,可是时间太久了,也不好一直让死者等着,下官就做主让死者入土为安了,都葬在了许家的祖坟。”
刚好小吏把案卷都搬过来了,陈寻补充道:“仵作的检查记录也在里面,大人可还有什么需要的?”
许家涉及人命近百条,大大小小的案卷记录也铺满了一个桌子,许栎随手翻阅了几本,道:“先前许城戒严是因何事?”
陈寻脸上一僵,笑道:“不过是抓几个小毛贼,与此案没什么干系,现在已经捉拿归案了,大人不必忧心。”
明显不想让许栎插手的样子。
虽然大理寺又审查天下案卷的权力,但是许家之案尚未破,若是贸然插手其他案子,被陈寻以此为借口上奏朝廷,难保不会有人落井下石,告许栎懈怠查案。
许栎正拿着一本案卷仔细翻看,头也没抬,“既如此,也没其他事情了,许大人若是有其他事情,不妨去忙,本官有需要自会开口。”
陈寻眼中闪过喜色,带着中属吏行礼告退,留了几个下人在门口听候差遣。
等人都走远了,朴恩搬来两个椅子给自己和万曦,也坐下来帮忙翻看案卷。
一时无话。
“大人,可要上餐?”
许栎揉揉脖子,见天色已晚,下人不知什么时候都点好蜡烛了,点点头:“上点好消化的就行。”
下人领命下去了。
三人凑在一起,小声讨论。
“这案卷,记录的很是详细,没有看出什么异样。”
许栎食指轻叩书桌,点头:“确实如万曦所说,案卷本身没什么问题,记载详实,有理有据。”
“但是对于后续的追查,多有推诿,推测,没有任何实证。”朴恩道。
万曦长叹一声,趴在桌上,万曦长在万家,对于这种推诿之词很是熟悉,“这么大个案子,若是县衙的人能查出个子丑寅卯,也就不需要许栎她们来了。”
“我知道,但是,太干净了。”
许栎颔首,“你们说的都没错,确实,县衙查不出问题才会上报,但是,任何凶手的线索都查不出,甚至所有案卷里面都没有一星半点儿与凶手有关的字句,这就不合常理了。”
万曦猛地坐正,“对,单说后厨的那些毒,但凡县衙的人测试一下,都能查出来,对,还有尸体,仵作的报告上也没有任何异常,没有销毁,没有彻查,既不是凶手的作风,也不是办案的样子,更像是,像是。”
“啪!”想到了,万曦扬起脑袋,“像是听令行事的人。”
“对,没错。”许栎道:“万曦说的不错,这些案卷,干干净净但是不出差错,陈寻她们把自己能做的都做了,没说要做的一点都没做,一板一眼的执行命令。”
真的很不想动脑子的朴恩:“那会是谁在背后指使?流星门的人?还是覆?”
“问问不久知道了。”听到县衙的下人走进的脚步声,万曦挑眉道。
“直接问?”朴恩有些惊讶,但仔细一想,也可以。
许栎也觉得直接问这个主意很不错,遂问旁边的下人,“陈大人可回来了?”
“回大人,县令大人一个时辰前就已经回来了,还来这同您打招呼,不过您当时正看着案卷,没注意到,县令大人便让小的们好生伺候你们,不敢打扰。”
许栎点点头,道:“还请你去请一下陈大人,便说本官有事相问。”
“是。”下人领命跑出去了。
“她会说实话吗?”万曦呼噜几口,将碗里的面条都吃完了,问道。
始终有条不紊吃面条的许栎:“等人来了就知道了。”
“这面条味道不错。”已经在吃第二碗的朴恩。
几人一下午都没吃东西,进食速度都不错,等陈寻到的时候,下人已经将碗筷都收拾好了。
“见过大人,不知大人传下官何事?”
许栎使了个眼神给朴恩,万曦还懵懵懂懂的时候,朴恩已经起身将外面的下人都遣走了,确认周边没人后,冲许栎点了点头。
“大,大人?”陈寻被这一下整的有些心慌,抬头看向许栎。
“先坐吧。”
“大人有事不妨直说。”虽然知道大理寺无权斩杀朝廷命官,但陈寻总觉得屋里凉飕飕的,小心翼翼的坐了半边椅子。
暗暗夸了夸万曦,许栎突然正色喝道:“大胆陈寻,你可知罪。”
陈寻咚的一下直挺挺跪下了,哭道:“大人冤枉啊,不知下官所犯何罪?”
“许家一夜之间全家被灭门,所有案卷中没有任何追查线索,岂非是你等尸位素餐之辈,无所作为所致。”
“大人容禀,许家之案极为恶劣,下官也带着县衙众人查找线索,但均无所获。”
“一点问题都没有?”
陈寻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咬着牙应道:“一点问题都没有,所以下官猜测,应是一武功极高之人出手所致。”
“噔,噔。”许栎轻敲了两下桌子,有些明白了,陈寻不可能不知道案卷的问题,但凡自己认真一点,去许家走一趟,就能发现很多案卷没有记载的线索,就算不能直接指向覆,也能有所收获,绝不会是案卷推测的武功极高之人所为。
所以,陈寻背后之人的到底目的是什么?
“陈寻,是何人指使你的?”许栎眉眼一沉,问道。
“大人,下官所为,全是为了百姓,合乎法理,就算是大人,也不能凭空污蔑。”
陈寻一副正义凛然的样子,看的万曦直皱眉,官场的人可比戏子会演多了,这一副正气凛然的模样,谁看了不说一句爱民如子。
许栎还是直接问,“是流星门?”
“大人,吾等朝廷命官,怎会听令于江湖门派,大人若是没有证据,下官还有其他事情,就不奉陪了。”陈寻一脸受辱的模样,拂袖离开。
“看出什么来了?”万曦凑近许栎问道。
“不是流星门,也不是覆。”
“那还能是谁?”万曦嘟囔着。
“先回去吧。”
隔墙有耳,天色已晚,许栎心中有了猜测,便也不急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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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陈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