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舒服的伸了个懒腰,万曦利索跳下马车,左右活动了下脖子和手脚,感慨道:“下雨后这路是真不好走,就两个时辰,颠的我都快散架了。”
“休息好了就让让。”朴恩和许栎两人抬着重伤不能动弹的小年,颇有些无奈的看着将医馆门前的路恰好挡住的万曦。
万曦能屈能伸,堂堂万家大小姐见朴恩眉头微皱,语气不善,也没见生气,只是将许栎挤开,动作迅速的接过小年:“我来我来,顺逸力气小,别摔了。”
还不忘拉踩下许栎。
见万曦手上还算小心,许栎便放心的将小年交给两人,自己转身将行李都拿好,与车妇结算,“按照约定,这些是尾款。”
车妇掂了掂,从中取出几锭银子,将剩余的还回去。
“此一路,路途凶险,多余的就当做补偿。”许栎将钱袋塞给车妇,又道:“那些人怕是认得你这车了,您这两日就将车好好修理一下,以防被找上,这些银子堪堪够修车费,大姐,你就莫要推辞了。”
车妇瞳孔瞬间放大,显然是没料到自己还有可能被杀手找上门,一时惊得脖子都红了。
见人有点吓坏了,许栎忙道:“无需太担心,你将车修好后,在此地好生休整两日,那些人知道我们在这,必不会违背江湖道义对你出手。”
此言也是许栎出于真心的考虑,此行虽然早有安排,但因天气所阻,还是被杀手赶上,不慎让车妇露了脸,虽然后续会有人处理好,但此时若是车妇马不停蹄的立刻回去,不管是朝廷还是雀楼都来不及安排,保不准会碰上些消息不灵通的迟到杀手。
所以在此地缓两日再走是最好不过了。
车妇这一路也算了解些许栎的为人,放下心来,利索的将钱收下,没再多言,对许栎抱拳后驾车离开。
私下里,许栎也调了一位雀影这两日暗中看顾下车妇,以免有人对车妇不利。
毕竟,到了这里,调查才真正开始。
经过几月的赶路,许栎现在才终于到了屈吾郡灭门惨案案发地,许城。
被灭门的就是许城最大的家族,许家嫡系一脉。
此地北上不过百里,就是流星门的山门,而许家,其实也是依附流星门的一个小家族,所以在案发之后,流星门的人明面上非常配合官府,很是积极的寻找凶手,但其行事作风嚣张跋扈,与官府和百姓冲突不断,不仅没有找出凶手,将案发现场也破坏了不少。
这些都清清楚楚的记录在大理寺的案卷中。
也是因此,许栎才不急不忙的赶路,反正线索都破坏的差不多了,也不差这一会了。
到现在,流星门的人一直没找到线索,许城的事能做的都做了,不好做的也做了,美其名曰办案是官府的责任,仅留了几个不入流,基本都撤离了。
从进城到医馆,路上也没见到有流星门的人。
“顺逸,你不冷吗?站在门口发什么呆?”
万曦一声将门口傻站着的许栎从沉思中拉回来,许栎这才后知后觉北地严寒,尤其是前些日子的暴雨导致现在空气中都有着透骨的寒意,忍不住跺了跺有些僵硬的脚,忙跟万曦进了医馆。
“大夫,怎样?”朴恩见大夫刚把完脉,小年又撑不住昏过去了,脸色惨白,没忍住问道。
大夫沉默片刻,道:“幸好你们救治及时,虽然路上颠簸影响了伤口,但是接下来好好修养几月,趁年轻,能养回来。”言毕,又看了看几人的衣饰,尤其在万曦身上多留了几息,道:“虽然能养回来,但用药不能马虎,可还有余钱?”
万曦当即表示:“大夫您尽管开药,开最好的药,千万别担心银钱。”说着,还掏了个金叶子出来。
万大小姐都记得自己带钱了,进步很大,许栎不动声色的看了看朴恩,只见她眼角抽搐,似是有些不忍直视的偏了偏头。
银钱到位,大夫当即开好药方交给小童煎药,还给几人安排了一间单独的厢房照顾病人。
许栎看过药方,是对症的,虽然药费有些高了,但也算合理。
几人终归是有正事在身,不能一直呆在药店照顾小年,见大夫行事有底线,朴恩找大夫商量了一下,雇了个学徒照顾小年,几人收拾了一下,趁着天色未晚,出门看看情况。
因着太女殿下给的侍卫都还没赶过来,许栎只能将自己身边的雀影又留下一个,害的朴恩出门的时候不自觉的贴近许栎,闹得万曦颇有些吃味。
不知是凶杀惨案的后遗症太强,还是流星门的影响力太大,整个许城一片萧条的模样,路上行人三两只,店铺虽然开着,但大都懒懒散散,没甚生气。
许城虽然地处边陲,繁华虽然比不上京都和会稽,但是人口少说也有一二十万,此情此景,此时此地,太过反常。
朴恩突然说道:“街上都没有男子。”
“难不成你还想看看北地男子的魁梧?”万曦有些阴阳怪气的说道。
许栎没有参与那两人的意思,凝神观察街上,夏朝民风开放,就连礼教最为森严的九江郡,也不会禁止男子上街,更何况是民风彪悍的屈吾,哪怕是靠近凶杀现场?当时在古湖县,都有不少凑热闹的百姓,不乏未出阁的小公子,怎的,屈吾郡过了几月,竟是这般模样。
回过味来的万曦也皱眉:“几年前我随师门来过北地,虽然不是在许城,但是相距不远,断不可能如此。”
商铺正常开门,但是没有生意。
民众偶有上街,但是未见男子。
医馆虽有愁绪,但还有底线在。
城门正常开放,不见外敌入侵。
那么,三人对视一眼,不是凶案,也不是外敌,那就只能是流星门做了什么了。
“我是寒月门弟子,去流星门可以是正常武学交流,就由我去流星门探探。”万曦笑得自信张扬,让朴恩压下了心中的担忧,又听她安排道:“顺逸你是正经领了差事过来的,就由朴恩陪你继续查案。”
朴恩知道这是最好的安排,而且万曦还是万家大小姐,寒月门掌门弟子,绝不会出事,但还是难掩担心。
两人相识以来,从未分离,千言万语,只能道一句:“早点回来。”
被一通安排的许栎,点了点头,“小心为上。”
行动宜早不宜迟,趁郊外的尸体还热乎着,万曦运起轻功,迅速离开了。
只剩下主仆二人。
“担心?”
听到许栎略带打趣的声音,朴恩回过神来,“嗯,这毕竟是在别人的地盘。”
不管是万家还是寒月门,甚至是雀楼,势力范围都在南方,而她们,现在在大夏的最北边,万一出事,鞭长莫及。
“放心吧,万曦机警,不会有事的。”
许城情况如何尚未探明,小年又重伤,许栎身边不能没有人护着,所以只能万曦一人前去探探消息,道理朴恩都懂,也相信万曦的能力,但心中不可避免的有些挂怀,面上也就自然的流露出来。
许栎在旁看的分明,也不再多劝,站了片刻就进去看小年了。
朴恩跟在身后一起进了医馆。
小姑娘伤的很重,但救治及时,后续照顾也算妥帖,如今在医馆,草药充足,大夫仔细看过后,重新清理上药,脉象已经稳定了,只待静养。
朴恩将诊疗的费用和药钱全部结清后,压低声音问道:“大夫,我们一行人是路过的行商,路上遭遇歹人,我们这小妹不幸受伤,只能就近入城求医,但我们方一入城,感觉城内气氛有些奇怪,可是出了什么事?”
医馆生意一般,这么大白天也就只有许栎一行人,见朴恩出手大方,大夫左右看了看,才低声回道:“若不是病人暂时受不起颠簸,老妇真心建议你们早日离开。”
见内中确有蹊跷,朴恩一副惊愕的表情:“还望大夫指教小可。”
“前些日子,许家满门被灭你们听说了吧。”大夫一副心有戚戚的样子,长叹一声,“人间惨剧,官府也查不出凶手是谁,自那以后,晚上城内就风声鹤唳,生意就少了很多,但日子总要过的,但没想到,就前些天,流星门的人又来了,打着配合官府查案的名头挨家挨户的搜查,也不说找人还是找物,尤其是客栈,查的很严,消息灵通的商人都不来咱们许城了,我这医馆过去不远的那家客栈都快干不下去了。”
“官府不管?”
大夫:“非但不管,还帮着一起查呢,查了半月也没消停,不知道找些什么玩意。”
许栎听罢,问道“既然城内查的这么严,为何,城门口却没有什么妨碍?”
方才进城的时候,守城的官兵没有多问一个字,甚至没有仔细检查马车,就放众人进来了,而且许栎观察,出城也没有什么限制,却也没想到城内搜查的这么严。
“也该是那位小姐命不该绝。”大夫指了指小年,感慨:“那些人前两天突然撤走了,也不知道还会不会回来,老妇劝你们等那位小姐伤好些了,若是无事,还是早点离开。”
大夫自觉说的太多了,摇了摇头,不再搭理许栎两人,自顾自去一旁处理药材。
朴恩动作隐秘的将一锭银子塞到柜台里,权当感谢。
“流星门的势力比我们想的怕是还要大。”害怕隔墙有耳,朴恩和许栎眼神交汇,心中均是一沉。
能明目张胆的勾结官府,光明正大的搜城,没有任何明文解释,无一不宣示着她们有恃无恐。
小年伤势过重,不宜颠簸,只能在医馆暂时修养,但是医馆毕竟不是客栈,客房不够,几人还需另外找个落脚点。
和大夫说明后,朴恩和许栎就去了方才大夫口中医馆旁边快要干不下去的客栈入住。
虽然客栈萧索,但是桌椅都很是干净,房间收拾的也干净明堂,可见老板是个用心的,而且离医馆很近,方便照顾小年。
客栈老板是个中年女人,带着一个半大少女,听老板说,还有个小二,不过因为这两天没什么事情,又担心家里,请了两天假回去看村里的母父了,今晚就会回来。
看来流星门不止查了城内,还搜了附近的村镇。
两人在房间简单休整了下,就下楼点了些家常菜,厨子也回家探亲去了,只能老板亲自下厨,留女儿一人在大厅招待许栎两人。
许栎摩挲着袖口,低头思索接下来该如何着手。
朴恩也不打扰,见那少女有些拘谨无措,就问道:“可有上学?”
那少女惊愕的抬起头看向朴恩,点了点头,又摇头。
朴恩:“?”
见朴恩不明白,少女走近两步,解释道:“上了的,不过这段时间夫子停课了。”
朴恩眼中精光一闪,没有多问,换了个话题,“哦,明白了,那你现在在家自己复习功课?”
少女点头。
“你叫什么?”
“许温文,言午许,温文尔雅的温文。”
“哦,温文,我这样叫你可以吧。”朴恩笑眯眯问道,见许温文点头,继续说,“我们有个同伴,路上受伤了,还在医馆治疗,但我们这两天还有其他事,不方便照顾,你看你有没有空,帮我们照顾下病人,就熬熬药,看着她,没事的时候你可以自己看书,我们付工钱给你。”见小姑娘有点意动,朴恩想了想道,“一两怎么样?放心,还有医馆的大夫,不会很难的。”
许温文既心动这高薪兼职,又有点害怕,正踌躇间,老板端着菜出来了:“两位客官,上菜了。”
摆好菜之后,老板还送了一壶酒,“厨师不在,只能委屈你们二位将就一下,这壶薄酒算我们小店送的,权当赔罪。”见女儿站在这神色纠结,不免有些疑问。
许栎老神在在的品尝酒菜,没插话。
朴恩将事情说清楚,又补充道:“我们也是人手不足,你也看见了,我这姐妹,也不是什么照顾人的性子。”
许栎看了眼朴恩,没有搭理。
老板自然明白这算是天上掉了个大馅饼,忙带着许温文告谢:“多谢二位,小女一定好好照顾病人。”
许温文也珍重点头。
“没事没事,那这几天就多劳你费心了。”说着,朴恩将一两银子交道许温文手上,老板母女两人差点落泪。
又宽慰了几句,老板就不打扰两人用餐了,许温文转身拿着本书就出门了。
朴恩也不在意,回头一看,许栎将酒菜都快吃完了,就给自己留了几个大馒头和小菜,登时脸都垮了。
“哈哈哈哈。”许栎促狭,“食不言。”
见许栎一脸愉快的样子,朴恩感觉自己拳头硬了,恨恨的拿起馒头啃了几大口,仿佛在发泄什么。
许栎噙着笑,也不说什么,等朴恩吃完,两人收拾了下就去医馆等万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