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复仇记 第101章 右卫率

许栎对上夏思缪戏谑的眼神，察觉到这位世女殿下似乎对自己有些敌意，若是因为几次暗中调查被这位江湖使发现了，那其背后的势力恐怕许栎还得再次评估加强了，不过目前表面功夫还是得做好。

许栎脸上的诧异虽然一闪而过，但很是明显，拱手回道：“回殿下，虽然目前证据都指向秦碎，”许栎顿了顿，拧眉，“但是，太明显了。”

其余人也点了点头，确实太明显了，秦家所有人的尸体都在，独独少了秦碎一房的尸体，若真是秦碎所为，谋划了这么大一个悄无声息杀人的局面，却留下这么大的破绽，实在是矛盾。

夏思缪挑了挑眉，问许栎：“那依许大人之见，接下来该如何查？”

许栎环顾了一圈，沉吟了一会，道：“下官以为，该用餐了。”

许栎好歹是吃完饭才被叫去大理寺的，有些人连口热饭都没来得及，临行前匆匆垫吧了几口，忙活大半日，连口热水都没喝，若不是秦府这满地尸体让这些久经世事的大理寺官员都倒胃口，恐怕早就有人想起晚膳，此时被许栎点出，众人顿时觉得饥饿难忍，忍不住期待的看向罗愈成。

罗大人诧异了下，暗自点了点头，随后向夏思缪询问道：“殿下，许栎说的有道理，不如先用餐休息会，今晚怕是要通宵，不急于一时。”

此案虽是由大理寺主理，但不管是官职还是爵位，夏思缪都是最大的，所以罗愈成也得请示夏思缪的意见。

夏思缪挑了挑眉，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许栎，没想到许栎看起来温和清润，循规蹈矩，实际行事却有些跳脱。

虽然有心再多问几句，不过众志难却，再者她们自己也忙活了挺久，是有些疲惫了，故而夏思缪只是停顿了片刻，就说道：“大家今天辛苦了，马大人，麻烦你安排一下饭菜，记在我的账上。”

正巧马倩也换好衣服过来了，安排好看守的衙役，将大理寺和江湖使都招过来，随即就让她带众人先去用餐。

恰好在路上遇到了去县衙找右卫率和师爷的大理寺司务，就带着证据一起去了。

马倩巴不得此时能在夏思缪面前多刷点好感度，当即表示不用世女破费，自己当尽地主之谊，直接将县城内最好的酒楼包下来了。

看她那样，若非众人公务在身，知道分寸，怕不是想再上点歌舞美人美酒。

夏思缪入座后也没有多说，只是提醒今晚还有案子要查，不得饮酒，众人自然应好。

席上，大理寺和江湖使分桌而坐，界限分明，不同于大理寺的人还会小声交流，江湖使贯彻食不言寝不语，面无表情的进食，若不是饭菜一样，还以为这饭菜有多难吃呢。

在这种环境中，大理寺的人声音也慢慢消弭，尚未宵禁，外面街道还有小贩叫卖声，但整个酒楼只剩下轻轻的碗筷碰撞声，令一旁的马倩和师爷身上的衣服都快湿透了，坐立难安。

夏思缪倒了杯茶，慢慢的品，自在惬意，浑然不觉酒楼内气氛诡异。

许栎一边吃一边回忆，酒楼位于古湖县主街上，方才一路过来，街上虽然还有行人二三，但确实是一眼就能发现不对的寂静，偌大一个酒楼，自己等人进来的时候都没有几个客人，想必，马倩隐瞒不报，诚惶诚恐的案子，当时的场面比自己想象的更为严重。

想了想方才观察到的主街布局，主街道上道路宽阔，可供三辆马车并行，但是一旁的小巷粗略一看，却很是狭窄，若是在人多的时候引起慌乱，没有及时疏导百姓，很容易造成踩踏事件。

虽然马倩和她师爷在众目睽睽之下做不了什么小动作，但是踩踏已经过去了几日，若不是夏思缪提前查明，马倩她们怕是能将事情瞒的死死的，串供更是必不可少，所以询问她们的意义并不大，重点在于现在放在夏思缪手边的盒子里的右卫率调令。

若调令是真，太女必然受牵连。

而秦府灭门案和古湖县踩踏案中间又明显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死伤五六百人，还牵扯当朝储君，可以想见，明日早朝的风暴。

许栎思绪念转，嘴上也没停，优雅而快速的用晚餐后，效仿夏思缪，慢慢品茶，顺便理一理思路。

从目前的线索来看，秦碎是最大嫌疑人，但是还是那句话，太明显了，而且此案牵扯太大，不是一个小小商人之女可以做到的，那么，又是谁，可以以亲王和数百人性命为饵，伏击太女呢？

目的是什么？可还有后手？秦碎是死是活？

夏思缪的立场又是什么？

........

种种问题，许栎都需要考虑到，罗愈成一向是只管破案，至于背后的针锋相对，之前自有大理寺卿和太女善后，现在，就只能许栎自己注意下了。

仔细想了想，突破口还是在秦碎身上，找到秦碎，案子就破了一半。

不过此时人多眼杂，而且马倩的罪名未定，不适合审讯，许栎只能暂时按捺下来。

都是干过急活的，众人用餐没有花多长时间，众人在客栈休息了会之后，夏思缪就令江湖使暂且听罗愈成吩咐，让罗愈成带着人回秦府继续调查，自己却带着那个黑衣侍卫离开了，不知道去了何处。

走之前把那个‘右卫率调令’还给马倩了，什么也没问。

许栎沉眸看着夏思缪背影，觉得有什么地方被忽略了。

“怎么？发现什么了吗？”许栎差点被吓一跳，原来是罗愈成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许栎身边，探头问道，“之前也没和这位宁王世女打过几次交道，只听说是个君子，礼贤下士，温润如玉，今次一见，深不可测。”

许栎赞同的点点头。

罗愈成递了个盒子给许栎，“看看。”

原来是方才夏思缪才还给马倩的盒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罗愈成拿过来了。

“马倩之罪，需交由陛下定夺，但此事牵扯到东宫，需慎重。”最后语重心长，话中有话。

许栎了然，本就是借了太女的手进的大理寺，加上与尹璃的关系未曾避着人，大理寺上下都将许栎视为太女心腹，此事棘手，罗愈成再不通人情世故，也不会自己接下这么大个雷，由许栎接手再合适不过。

盒子中寥寥几张纸，最上面的就是所谓的右卫率调令。

调令内容与马倩所说一致，右卫率奉令抓捕贼恶，令古湖县县令马倩协助，左下角还盖有太女印章，似乎再真实不过。

许栎发现调令下面还有几张纸，拿出来一看，发现是遇害者名单，就这么几张纸，三百余人的性命。

马倩记载的很详细，连家中有几口人，几亩地，几只鸡鸭都写的明明白白，不过，没有写给了多少抚恤金。

将东西都给罗愈成过目，“大人，调令上的印章是真的。”

“！！！”罗愈成长叹一口气，这下麻烦了，想必方才夏思缪也发现了，才放心的把东西留下。

朝中谁不知大理寺是太女门下，在江湖使那过了眼的证据，又是牵扯东宫的直接证据，谁敢动手脚。

罗愈成头疼的看向许栎。

“大人，为今之计，需要先和太女殿下取得联系，确认是谁盗用印章，假借太女名义引发祸端。”

罗愈成赞同的点点头，不愧是今科状元，将此事先归咎到内贼上，就算最后真出事，太女也顶多是个御下不严。

许栎看了看前面离得有段距离的江湖使，继续说：“另外，我们需要安排人去调查当日究竟发生了什么，不能仅凭马倩和世女几番话，此两件事，都要快。”许栎怀疑，夏思缪此时离开，就是去找证据了，而且，许栎直觉，夏思缪是站在太女对立面的。

哪怕平日里这个素有美名的世女殿下在太女面前，姐友妹恭的样子，许栎始终提防宁王府。

罗愈成好歹也是四品高官，在京城多年，知道事情紧急，也不隐瞒：“此时传消息回京，必然遇上宵禁，而且对方下了这么大的局，不可能没有准备，本官尚有些门路，明日上朝前，太女殿下定会知晓此事。”

“古湖县的调查，就由你安排人去了，江湖使那边，有本官。”

许栎郑重的点点头，紧了紧手中的盒子，并不好奇罗愈成是怎么传递消息的，快走两步，叫了自己手下的几位司务，小吏到一旁，仔细吩咐。

等到秦府的时候，队伍中除了少了几人，一切如常。

少掉的人就以办差的名义搪塞过去了，明面上也没人追究。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许栎之后还是找了个时间让雀影送消息回京，传给太女和柳无眠，并且联系古湖县的探子，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众人入了秦府，堂上的尸体看久了似乎已经习惯了，秦府的那些熟人在认完尸体后也被各自送回家了，并且叮嘱其不可对外宣扬，秦府中就只有大理寺和江湖使的人了。

既然夏思缪说了让罗愈成暂时指挥江湖使，时间有限，她也没有多纠结，直接将江湖使拆分到大理寺中，分成数个小队，各自负责部分区域的调查。

下午众人搜查了秦府，一应材料需要整理出来研究是否有异样，而且，既然已经知道了此事涉及前段时间的踩踏时间，也需要马倩调动衙役，上街，上门确认口供。

还需要有人去安亲王庄园一探。

另外，既然马倩说这几日戒严，那么，不管秦碎是死是活，都得在城中找到才行。

还有，江湖使已出，事涉江湖，但古湖县并没有太大的门派，仅有的几家武馆，据马倩所言，甚至没有宗师坐镇，很难有实力犯下如此大案，不过也得去检查是否有别派之人混入。

迟则生变，罗愈成以马倩若能戴罪立功为由，派她带着人在外搜查。

为了避免有人浑水摸鱼，罗愈成尽可能的将三方人马打乱，互相监督牵制。

许栎则领命去了安亲王庄园。

毕竟是亲王庄园，宰相门前无小吏，今晚这些人中，罗愈成得坐镇秦府，调度各方，夏思缪就不用说了，现在都不知道去哪了，最合适的人选只有许栎了。

安亲王庄园在城外，离古湖不远，许栎就带了一两个人就过去了，现下这种局面，若有没脑子的，尽管上来。

安亲王。

许栎嘴里反复咀嚼，在此局中，安亲王也是很关键的一环，若不是安亲王直接告御状，尽管牵扯了这么多人命，但现实就是，并不会如此被重视，若是明曲帝大怒之下发现太女之事，怕是整个朝堂格局都会改变。

如今，成年的皇女，除了太女，嫡出的三皇女素日招猫逗狗，没个正形，与太女关系向来不错。

宜贵妃所出的二皇女，背后有罗家，罗家近年来风头很盛，身边也不乏支持者。

柔妃所出的四皇女，平日里没什么存在感，在礼部领了个差事，没出过什么乱子。

未成年的皇女有两位，一位是八皇女，是兰昭媛之女，也是咱大理寺卿的外孙女，不过十岁，还有一位是德昭容所出的九皇女，年仅九岁，基本上与皇位无关。

表面上看，太女出事，二皇女最是受益，但皇室之中，谁有知道呢？

近些年明曲帝身体不大好了，太女地位稳固，底下皇女们怕是坐不住了。

许栎想着，处理完古湖县这些事后，得重新梳理下这些皇女们的背后关系了，还有阿璃，现在也不知如何了。

此次若真是夺嫡之举，那安亲王这一系列的举动，是有意还是无意，就很关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