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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笔引妖君 第122章 追夫火葬

作者:匿名 分类:仙侠玄幻 更新时间:2026-10-22 17:25:15 来源:文学城

扶泱心里咯噔一下,像是做了亏心事被抓个正着,“蹭”地站了起来。

她顺着历无咎的目光看向风寂,只见少年半敞着衣襟,绷带还松松垮垮地挂在肩头。她赶紧上手一把将风寂的衣襟拢了起来,动作快到连风寂都没反应过来。

这个动作让历无咎的目光似乎更冷。

兰九辞眼皮一跳,赶紧上前一步,笑着说:“扶姑娘真是妙手仁心,奔波一路还不忘替风寂上药,实在是心善。在下来吧,在下来。”

他顺着扶泱的手接过风寂的衣襟,三两下便替他理得整整齐齐,衣襟严丝合缝。

历无咎开口,压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暗流:“本座竟不知道,扶姑娘还是善医术之人。”

这话听着疏离而矜持,却又像极了她从前在云归居时天天听到的那种阴阳怪气,以前他说“扶泱姑娘如今贵为天衍宗高徒,眼界高了,见着故人连声招呼都不会打了”时,也是这般调子。

扶泱下意识应道:“举手之劳,举手之劳。”

历无咎的脸更黑了。

一旁的风寂看看灵主,又看看扶泱,茫然地问:“灵主,兰令使,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兰九辞上前一步,恰好挡在历无咎与风寂之间:“过几日便是灵坤的‘魂归之夜’,灵主念及银鳞族新遭大难,特意吩咐,此次祭仪也为银鳞族逝者祈福。我来,便是想与你商议一下细节,看看可有什么需要特别注意的族中习俗。”

扶泱轻声问:“魂归之夜?是灵坤的祭祀习俗吗?”

兰九辞点了点头,解释道:“是灵坤古时传下的习俗。每岁极夜最深之时,以古老巫祝之舞与吟唱,沟通天地魂灵,安抚无主孤魂,也祈愿逝去的族人魂灵能循着血脉的指引,归于祖灵之地。”

扶泱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有人靠昏暗的走廊上,跟她说起过他走过的地方。菩提院的钟声,太上观的云海,惊鸿阁的山门,幽冥谷的鬼市,还有灵坤那些古老的部族,篝火燃起时,巫祝吟唱的声音能传遍山谷。她呢喃着:“……以前在天坤关的客栈,听人提起过。”

她下意识地看向历无咎,却撞进一双冷得几乎要结冰的眼眸里。他只看了她一眼,随即收回目光,甩袖便走。

扶泱站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手里还握着那只白瓷药瓶。

兰九辞已经走到她面前伸出手,把药瓶轻轻拿了过去,语气多了几分微妙的意味:“扶姑娘,这药还是属下来替风寂上吧,不劳姑娘费心了。”

扶泱看看被兰九辞拿走的药瓶,又抬头看看那道已经走远的背影。他连问都没问,就从头到脚写了一身的“我不高兴”。如果不是吃醋,他生什么气?

她忽然拔腿追了出去。

那道身影在前面走得极快,衣袂翻飞间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两侧的侍女和侍从纷纷退避,躬身行礼,没有一个敢抬头。

扶泱追出回廊,那道身影已经快要拐过前方的转角,她喊了一声:“历无咎!”

前面的人脚步未停,反而更快了几分,像是故意要将她甩在身后。

扶泱一急,也顾不得许多,一只手探入袖中,指尖夹出一张黄符,手腕一抖,符纸化作一道流光,擦着廊柱的边缘朝那道背影直直飞去。

历无咎右手向后一拂,袖风裹挟着妖力精准地扫中那道流光,符纸被拍得偏了方向,撞在旁边的石柱上,炸开一团毫无杀伤力的淡蓝色火星。他难以置信地转过身:“你对我出手?”

扶泱气喘吁吁地跑上来,手撑着膝盖:“我不这样,你能停下来吗?”她喘了口气,又补充道,“就是一道闪灵符,不伤人的。”

历无咎盯着她,眼神复杂难辨,冷哼了一声,转身又要走。

扶泱立刻绕到他身前,张开双臂拦住去路:“你这人,怎么不听人把话说完就要走!”

历无咎看着挡在面前的人。她今日穿了一身他从没见过的灵坤服饰,鲛绡短襦,银丝软带,这不是她惯常的装束,却出奇地合衬,像是本来就该这样穿。他的目光在那顶花冠上停了一瞬,随即移开:“扶泱姑娘有何指教。”

扶泱听见“扶泱姑娘”这四个字,噎了一下。

她忽然想问他:我其实是专门为你来的灵坤,你知道吗?从中天到灵坤,千山万水,不是为了查线索,不是为了找建木之叶,是因为本如方丈对她说“若他还在那里呢”。

她想说:其实我很想你,历无咎。从竹屋离开那天就想,在刑台上受十道灵罚的时候想,在菩提院抄经的时候想,在来灵坤的路上,每一脚踩进风雪里,都在想。可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看着他那张公事公办的脸,所有的话堵在喉咙口。

见她只是怔怔看着自己,却不说话,历无咎侧身,打算再次绕过她:“扶泱姑娘若是无事,本座先告辞了。”

“有!有事!”扶泱又伸手拦住,脑子飞快转动,总算找到一个不那么尴尬的切入点,“你……你的伤,都好了吗?”

历无咎眸色一沉。又是这句话,昨日她问过辛夷,今日她给别人上药,现在又来问他,仿佛他和那个银鳞族的小子,和所有人一样,都只是她普度众生的对象之一。他唇角勾起一丝冷嘲:“本座的伤有无大碍,就不劳扶姑娘费心了。眼下,想必有更值得扶姑娘关心的人,正眼巴巴等着姑娘去上药。”

扶泱嘴角抽了抽。

她当初在凌霄殿辩得满堂长老哑口无言,又在三清殿认罪时,连妄虚子和玉全真联手发难都没能让她词穷。可此刻她搜肠刮肚,竟找不出一句能为自己辩解的话。真是鬼使神差,她怎么就偏偏给风寂上药了,还正好被这人撞见。

她干巴巴地开口:“我……我没有很关心他,真的。”

说完连自己都觉得这辩白像一碗寡淡的白水,她想找补点什么,一咬牙:“我其实最关心你。”

历无咎倏地抬眸,明显一怔,双手缓缓抱在胸前:“青天白日的,扶姑娘在说什么笑话。”

他语气愈发阴阳怪气,一字一句地回敬:“扶姑娘是心中装着大爱的人,从不为私情所困、不为表象所迷。说什么‘最关心’,这话从扶姑娘嘴里说出来,不觉得有些可笑吗?”

扶泱听着他一字不差地复述那些话,嘴角又是一阵抽搐。她感觉自己此刻就像话本里那个做错了事的丈夫,被妻子翻着旧账一句一句地怼回来,偏偏每一句连反驳的余地都没有。

“灵主大人记性真好。”她有些无奈的妥协,“什么话,都能翻出旧账来怼回去。”

“不及扶姑娘记性好。”历无咎依旧双手抱胸,语气里那点若有似无的酸意压不住,“扶姑娘不仅记性好,口才也好,心肠也好,对谁都是真心实意,对谁都是无微不至。历某无福消受,告辞。”

说完,他再次迈步,这次显然不打算再给她纠缠的机会,侧身就要从她旁边硬闯过去。

扶泱急了,也顾不得什么,一把拽住了他袖袍一角:“等等!我还有事!”

历无咎脚步顿住,侧过头,看着那只拽着自己袖口的手,随即收回目光,语气淡漠:“说。”

“方才兰九辞说的那个魂归之夜,我能去吗?”

历无咎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她说的是这个:“什么?”

“魂归之夜,我想去看看。”

“请便。”他作势又要走。

扶泱死死拽着他的袖子不放:“那你能陪我去吗?”

历无咎转过头,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什么?”

“我一个人在灵坤人生地不熟,那些妖族的风俗习惯我什么都不懂。”扶泱的气焰已经比方才拽住他袖子时矮了半截,只能硬着头皮继续,“你能陪我吗?”

“我吩咐兰九辞陪你去。”

“不行!就要你陪!”

这是他第一次从她嘴里听见这般毫不讲理的话。从前在天坤之界同行,她跟他约法三章,条条框框列得清清楚楚;后来在幽冥谷,连玉石俱焚的狠话都说得有理有据。可现在她站在这里,抓着他的袖子,仰着头,理不直气也壮。他忽然有些想笑,是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无奈。

廊道两侧往来的侍女和侍从都放慢了脚步,有几个年轻的小侍女躲在廊柱后面,捂着嘴窃窃私语,目光在灵主和这位传说中的救命恩人之间来回飘。

扶泱耳根开始发烫,抓着他袖子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松了几分:“不……不行吗?”

历无咎看着她明明窘迫却还硬撑的模样,眉梢轻微地动了一下。就在她的手指即将从他袖口滑落的瞬间,他开口:“过几日,我命人给你准备魂归之夜的衣裳。”

扶泱猛然抬眼,眸子瞬间亮了起来,像落入了星辰。

历无咎别开眼,不去看她那双过于明亮的眼睛,语气硬邦邦的:“现在,我可以走了吗?”

扶泱用力点头,松开了他的袖子。

历无咎看了她一眼,有无奈,有挣扎,有被她拽得乱七八糟的防线。他转过身,大步朝廊道深处走去。

扶泱站在原地,看着他越走越远的背影,忽然喊了一声:“我说的是真的!我最关心的是你!”

那道背影猛地顿住,没有回头,可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拢,又缓缓松开。他重新迈步,比之前更快,背影竟透出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几日后的傍晚时分,扶泱用过晚膳,正坐在窗边翻一卷从菩提院带出来的手抄经文,窗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阿萝和阿葵捧着两只沉甸甸的檀木托盘进来,脸上是按捺不住的雀跃。阿萝将托盘往矮桌上一放,脆生生地喊道:“姑娘!灵主派人来送魂归之夜的衣裳了!您快看看!”

扶泱放下经书。衣裳叠得整整齐齐,是月白色鲛绡,另一只托盘里搁着一顶银质花冠,冠身是缠绕的银藤,旁边配着一对同款的银质耳坠,和一条银丝臂钏。

阿葵麻利地替她穿上,后两步打量着自己的成果,满意地点头:“姑娘真好看。”阿萝退,“像是从月亮上下来的。”

扶泱想起正事,问道:“这魂归之夜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礼仪、忌讳,或者什么规矩。我第一次参加灵坤的祭祀,怕不小心冲撞了什么。”

阿萝眨了眨眼,有些意外:“姑娘不是跟灵主一起去吗?灵主没有告诉姑娘这些吗?”

扶泱正低头整理腰间那条银丝软带的流苏,闻言手指顿了顿:“他没来找过我,大概是忙吧,也可能是故意避着我。”

阿萝愣了一下,随即和阿葵对视一眼,两人同时笑了起来。

阿萝连连摆手:“怎么会呢!灵主日日都来啊,姑娘不知道吗?就这个时辰,姑娘每日傍晚在窗边看书的时候,灵主就站在园子里那棵紫藤树下面。也不进去,也不让人通报,站一会儿就走了。奴婢还以为姑娘知道呢,就没多嘴。姑娘那会儿总是低着头看书,兴许是看书太入神了,没注意到吧。”

扶泱愣住,转过头,看着窗外那片被夕阳染成淡金色的紫藤。藤萝的叶影在风中轻轻晃动,落在她摊开的那卷经文上,像是有人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叩门声。阿萝往外张望了一眼,按捺不住的雀跃:“姑娘,灵主来了。奴婢去开门。”

“我去吧。”

暮色已沉,淡紫色的花瓣被风卷起,在月色下打着旋儿飘落。

历无咎背对着院门,墨发半束,肩头落了几片细碎的藤花。听见门响,他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她身上,整个人忽然安静了。

月下的她站在门槛内侧,身后是暖黄的烛火,将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淡柔的金边,仿佛她本身就是光源。

他见过许多面的扶泱。天坤之界初遇时,粗布衣裙、柔弱倔强的她;天衍宗修行时,素净道袍、行止有度的她;隗桑部庆典上,异域服饰、笑容明媚的她;惊鸿阁比试时,飒爽劲装、神采飞扬的她。却从未见过这样的她。

褪去了少女的稚嫩与锋芒,眉眼间多了在菩提院抄经礼佛沉淀下来的悲悯与沉静,像一尊从壁画上走下来的神女。不沾尘,不染俗,美得让人不敢靠近,又想靠近。

扶泱见他半天没有开口,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行头,又抬头看他:“好看吗?”

历无咎像是被这句话烫了一下,倏地收回目光别开脸。

兰九辞在旁边将自家主上那点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折扇在手中轻轻一转,上前一步:“姑娘这一身当真是风姿卓绝,倒像是我灵坤供奉的月神女从壁画上走下来了。属下活了数百年,识人无数,论气质,姑娘真乃平生仅见。”

扶泱听着兰九辞这一通天花乱坠的夸赞,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旁边那个人。兰九辞说了那么长一串,他却连半个字都没吭。她又问:“你也这么觉得吗?”

历无咎的目光重新落回她身上,只停留了一瞬便又移开,淡淡道:“尚且中肯。”

兰九辞轻咳一声,善解人意地打破了这微妙的气氛:“主上,时辰不早了,再不启程怕是要迟了。”

历无咎又看了扶泱一眼,转身朝院外走去。扶泱提起裙摆跟在后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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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追夫火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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