忒修斯的船 第5章 寻仙

一个月后，飞船进入了碧落国境内，花遇给自己和飞船施了匿身术和敛气术，但这次他没有降低高度在城镇上空探听消息，毕竟如果被修为更高深者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他在高空中选了个大城城外直接降落，在暗处跃下飞船并将之收回，他解开匿身术，但敛气术还在，敛气术能收敛自身灵力和修为，此刻的花遇看着就是一个普通凡人，当然这个法术只对修为比他低的有效。

碧落云城，碧落国都，明家宅院内，一名清风俊朗的华服男子做于屋内，手指不停低敲击桌面，哒哒哒，哒哒哒.....

他面无表情，但周身都在表示烦躁。

“公子。”这时，一个老仆走进来，男子瞬时抬眸，焦急问：“如何？”

老仆摇头，“六月姑娘和苏素姑娘被柳家请去了，梦烟公子被韩家请去了。”

男子猛一拍桌，“欺人太甚！”

“那韩五故意在仙人面前献谗言，好好一场表演，硬说成是对仙人的孝敬，不费心劳力演出就是对仙人的大不敬！还故意对仙人提公子名号，明知道......分明就是他们两家联合起来对付我们明家！”老仆人愤愤不平，恼怒不已。

男子闭上眼，“多说无益，想想还有谁能请来助我一臂之力吧。”

老仆为难地说：“......有实力的都被请去了，其他的，也搭不上公子的琴啊！”

明华挥手让人退下了，他又何止不知道是另外两家联合起来对付他，碧落国是自由之国，没有皇城没有皇帝，但有三大世家——明，柳，韩。

这三家，明家是三家之首，曾经的。

为何说是曾经呢？明家原本的当家人是明华的大哥——明楚，他是个经商高手，且政治手段一流。原本三家在碧落国不分伯仲，他接手治理明家短短两年，一跃成为了三家之首，再好的感情在利益面前不值一提，何况本就有利益牵扯的三大世家。

明楚打破了三家百年平衡，但他有手段，接手明家家主的十来年把其余两家压得死死的，十来年他一家独大，若不是出了意外，只要有明楚在，明家绝不会被逼得快散了。

明华是明楚亲弟弟，两人父母早去了，平日明楚最是疼爱他这个弟弟，不舍得让他做一点不开心的事，明华不爱管事，明楚便不让他碰上一点；明华爱琴爱乐，明楚便四处收集名琴名曲给他；明华爱出游，明楚便给他配足了武功高强的护卫......

明华想起往日哥哥还在的日子，眼眶忍不住就红了。

花遇拍了拍新换的白袍衣领，悄悄混进要进城的人群里，城门口有士兵在查户籍路引，花遇有些疑惑，因为据他所知，碧落国是自由之国，进出从未查过户籍路引。

队伍很长，他默默跟上。

“最近进城的人也太多了，咋回事啊？这个时辰我还没进去，抢不到好摊位咯！”前面是几个挑着担的商贩，语气又怨又着急。

“还能为啥？！”他前面的同伴转过头，埋怨路人：“早让你早点出来咯，就你磨蹭！我们碧落有仙人驾临，谁人不知，都抢着来看呢！你瞧前面，多少人被拦着不让进，就是因为太多人咯。”

路人大叔一脸后悔：“知道咯，明日再早两个时辰出来。”

听到这，花遇看向城门口的方向，确实时不时就有人不让进，甚至还有被扔出去的。只不过那些人，无一例外都身着粗布麻衣。

花遇收回视线，听到这儿他倒是有点后悔，早知道直接在城内下船了。但事已至此，他耐心等着。

士兵拿着花遇的路引，随口问：“夏国的，来碧落作甚？”

花遇：“官爷，我是来访友的，明家明华是我的朋友，路经此地想起好友，便想来探望一二。”

“你找那明家的明二爷？”那士兵诧异地抬头，他说完笑了一声，把路引扔回去，“去吧。”

“多谢官爷。”

花遇接过路引，顺利进了城，但那士兵奇怪的态度让他踌躇，他脸上带着讥笑，眼睛向下又含着怜悯.....

明家可是碧落国的四大世家之一，花遇想不通，只能进去见到人再说。

明华刚摔完杯子，见到来人，猝然大喜，冲着来人猛扑而去。

“欸！”花遇不明所以地接住某人，满头雾水。

一盏茶功夫后。

“什么？！你大哥被仙人掳走了？！”花遇眼珠子都快掉下来。明楚他虽然没见过，但从明华那听来的，明楚可是碧落国商政上实力雄厚的枭雄，权势地位金钱都是碧落国第一人！

花遇皱眉：“怎么会？！”

明华哽咽：“说是大哥有修仙天赋，问都没问，手一点大哥就不见了。”

花遇想了想近日听闻的消息，道：“可我听闻，仙人下凡，是为了寻找有根骨有天赋的小孩，超过15岁的都不要啊。”

明楚都30出头了。

明华脸色惨白如纸，花遇不好再说下去了。

三日后，碧落国登仙楼——迎仙大典开始了。

碧落国原来是没有登仙楼的，是仙人来后建造的，那时候明楚已经被带走了，柳韩二家为了讨好留下的仙人倾尽人力物力重金打造的，从此碧落国就有了仅给仙人居住的登仙楼。

登仙楼极进奢靡，亭台楼阁尽是由黄金玉石打造的，各种珍贵的材料不停地堆积，比起仙人住所，实际更像重金打造的奢靡青楼。

碧落国国人纷纷华装而致，在侍女的带领下纷纷落座，欢声笑语久久不歇....直到三个白衣仙人从天而降，人们纷纷躬身：“恭迎仙人。”

一个满面春风的中年男人小跑而来：“欢迎三位仙人，感谢赏脸，请上座。”

来人是一妙龄少女，一青年男人，一白发中年男人，三人在上位落座后，那满面春风的中年男人韩天行宣告：“各位，今日仙人大慈，施恩赐予我们表现的机会，各家各人都要谨慎对待，献上最好的礼物报答仙人大恩！”

众人纷纷应是。

杨燕儿轻笑：“你们凡间能拿出什么礼物啊。”

杨燕儿修为堪堪练气大圆满，少女心性依旧在，她看着面前献殷勤凡人觉得好笑极了。

柳家柳信义第一个站出来，“仙人说的是，我们这些凡人的宝物于仙人而然不过死物罢了，但人间的红尘俗物，倒是可以一观，给仙人乐一个还是可以的。”

杨燕儿呵呵一笑，“那赶紧开始呀。”边上的白发仙人柳一明是她长辈，见她玩得开心宠溺地由她去。

倒是青年仙人冷若寒冰，把众人无视了个彻底。

柳信义和韩天行对视看了一眼，韩天行拍手：“奏乐！”

顿时场内烟雾缭绕，琴声瑟瑟......

然后接连几个表演下来，杨燕儿一开始还能给脸捧场，然而她来自仙界，眼界跟凡人到底不同，越看越无趣时，边不耐烦了：“哎呀，就这红尘俗物啊，还真是俗不可耐。”

早就等着她不耐烦的韩天行含笑上前：“仙人息怒，是我们的不是，这些个不可是餐前小菜，比起我们明家二爷明华来说，自然是小巫见大巫。”

“对啊！”杨燕儿这才想起来，“你之前不是说了这个明华是你们碧落国名气最大的琴师吗？说他的琴被世人称赞碧落一绝，我倒要见识见识，他人呢？”

“呃，”韩天行为难的一侧头，“这，小的早在半月前就通知明华了，这宴会尾声了还不见他来，莫不是记恨了仙人把他哥哥带走了？”

柳信义哼笑：“这明华真是不识好歹，明楚被仙人看上那是多大的造化，不知感恩便罢了，还敢记恨，迎仙大典也敢不来。”

杨燕儿好哄，被二人一人一句说得对明华有了意见，杨一明早已看透了，只是这凡人的事他可不会插手。

这时，侍女来报，“禀仙人，明二爷到了，他说他为了准备表演姗姗来迟请您见谅。这便可以开始了——压轴戏。”

杨燕儿：“那便开始吧。”

闻言韩天行有些不甘却不敢多言。

明华款款而来，他本就样貌俊秀，盛装打扮后，杨燕儿见了都眼前一亮，心生好感。韩天行见他果然独自一人，眼里戏谑一闪而过，等着看他笑话。其他人兴许不知道，但他很清楚，明华在碧落以琴闻名，一手长琴出神入化，一首《万物生》曾引百鸟争锋。

可惜，他手不行了。他手意外受伤，平时看着跟常人无异，但那出神入化的琴技，可做不到了。

这事柳信义也清楚的很，他盯着明华带着的长笛，故作疑惑：“明华，你莫不是不弹《万物生》？怎么带长笛而不弹你最擅长的长琴？”

“自然是《万物生》。”

明华轻轻一笑，“因为有更好的琴师，值得我为他以长笛抛砖引玉。”

杨燕儿好奇极了，不止是他，就连杨一明都被他这卖的关子引起了些许兴趣。

长笛凑在嘴边，明华唇辫已一抿，一阵悠扬的旋律扬起，仿佛声音在空气中慢慢扩散，给人以宁静和深远的印象，带人领略了幽深后，笛声一晃，旋律跌宕起伏，轻扬回转......

“长夜月光，袅袅烟火，亲人欢歌笑语，深感心欢，山花灿烂，白云笑语，天上鹅毛美景宫阙......”

低哑的歌声彷佛穿透人的内心，剖析了内心深藏的秘密，与长笛相辅相成，直击心灵。

正当众人寻觅哪来的歌声时，披散着黑长卷发一身银蓝色华服的花遇从侧方屏风后出现，他抱着长琴，仪态万千。

花遇不紧不慢来到明华身边，两人对视一笑，花遇一甩袖袍，席地而坐将长琴置于膝上，铮~......

错落有致，高雅超脱凡尘的琴音一起，长笛亦跟着转换，让人瞬间宛如置身仙境，花遇高亮的歌声更是让人走进他们编织的仙境中，“叶尖的露珠，卷入水中花，落下缤纷的水滴，养育沙漠中的渴水鱼儿.....”

冷脸打坐的青年仙人忽然睁眼，目光直视歌唱生命的少年，他意识到了这个凡人少年的不同。

杨燕儿捧起脸，有点飘飘然了，杨一明满意颔首，撇了眼青年，传音：“顾苍师侄，看来凡间也不都是俗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