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白从地上爬起,“那我们现在应该干什么?”
有关法安的谜团基本都已经解开,可蓝白之前决心要帮小红他们解脱的心此刻有了些许动摇。
虽说同样是在封建糟粕迫害下,可有因必有果,村民们默许的行为便是因,这才有了法安屠村的果。
但细究起来,这些规矩又是谁定的呢?
想到这,蓝白内心深深叹了口气:算了,还是让大家都解脱比较好。
村民们需要,法安也需要。
“想好了吗?”
商温问道。
蓝白看着商温,神色有些犹豫,但还是重重点了点头,“嗯。”
她捡起刚刚扔在地上的斧头便往门外走,一边走一边给商温说着自己的想法:“把这边查完之后,我们就去本主庙,我想个办法让法安回到这里,你想个办法收了他,怎么样?”
商温跟在蓝白身后,脚步微微一滞,但还是应了下来。
他看着蓝白坚定的背影,无奈摇了摇头,她可真是,给他们出了个难题啊……
离开中堂后便只剩东西厢房了。
东厢房里存放着木剑、法印、令旗、朱砂、黄纸、铜铃等法器。
木桌宽大,桌面留有常年朱砂浸染洗不掉的暗红痕迹。
而西厢房据商温所说,是用来关押邪祟的。窗户极小,墙体厚重,屋内无供台,地面有环形凿痕,整个厢房构成了一个困阵。
商温看着房间的构造,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看来,那烧焦人就是他在这里弄出的。”
“倒脚仙呢?”
“倒脚仙是原本就存在的。”商温解释道:“倒脚仙是有记录在案的,烧焦人没有,这次任务结束后,异怪档案又可以更新了。”
想起更新档案要写多少报告,商温便觉得身上的伤口在隐隐作痛。
对报告丝毫不知的蓝宝若无其事地朝门口走去,“这里没什么奇怪的吧?没有的话我们就走吧。”
从这栋房子出来后,两人又将其他房子转了一转,每栋房子的构造和陈设都大差不差,唯一的区别可能就是屋内的法器和法阵。
这样用来做法事的房子一共有十二栋,即使两人后来分头行动了,但还是费了一番功夫。
两人在最初的那栋房子门口汇合,蓝白弯腰捶打着有些发胀的小腿肚,说道:“我这边没什么问题,你呢?”
“没有。”
商温转过身,看向他们来时的方向,语气低沉道:“该去庙里了,时间快来不及了。如果我没看错的话,我们去过的房子里,法事都是已经完成了的,也就是……”
商温没有说完,他转身看向蓝白。蓝白的动作因为商温的话停滞在了半空中。
她有些紧张地吞咽了口口水,试探地问道:“难道法安这次是想靠外面那些村民来复活他妈妈吗?”
蓝白说完,没等商温回复便腾地一下站起身,拽着商温便往本主庙走。
嘴里不住地催促着:“快快快,你就不是说符咒还是有时限的吗?我们快点,还有多久?”
商温在心里估算了下大致的时间,“差不多一个小时。”
“够了够了。”
蓝白一边嘴上说着够了,一边加快了脚步,走着还忍不住东张西望着寻找小王的身影。
这死孩子究竟跑哪了。
这一路上,几乎都是因为小王的指引才找到这么多线索。但它却将蓝白独自抛在身后,搞得她都有点看不明白,这断手究竟是想帮她还是不想帮她。
但这一路上,连半点风吹草动也不曾看到,蓝白站在本主庙前,拿着斧头和古书的手不由得紧了紧。
“进去吧。”
商温看出了蓝白的犹豫,出声安慰道:“事情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复杂,也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糟糕。”
蓝白没有回答,抬脚走进庙内。她三步并作两步,熟练地爬上了供台。
“咚咚咚”
空荡的回响在大殿内响起,蓝白紧张地看着神像,生怕对面已经无人回应。
“咚咚”
两声闷响从神像内传来,蓝白惊喜地看向商温,“他们还在!”
说完,蓝白清了清嗓子,凑近神像的嘴巴,故作严肃道:“阿芷阿渡可在?”
对面的阿芷闻声回到:“在。”
她看了眼地下那群紧张兮兮的村民,补充道:“本主大人有何吩咐?”
“庙外可有何动静?”
阿芷看向刚从外面巡视回来的阿渡,“外面没事吧?”
见阿渡摇了摇头,她才回道:“一切安好。”
“法安不在庙外。”蓝白有些疑惑,“他不在庙外,烧焦人也被你们困住了,那他能在哪?”
“村里。”
“村里?村里不是没人了吗?他在村里干嘛?”
商温伸手翻开蓝白随意放在供台上的古书,停在了复活秘术的最后一页。
两人目光定在书上。
“纸扎人。”
“纸扎人。”
两人异口同声,蓝白只觉得一盆冷水从头浇下,心凉了大半截。
她本以为法安如今处在左右为难的境地,只能在村里像孤魂野鬼一样游荡,寻找着漏网之鱼。但却忘了那纸扎人。
“我们得赶快出去。”
蓝白有些焦急地拍了拍神像,急切地冲着对面人道:“你们一定不能让一个人出庙。”
她从供台上一跃而下,在殿前来回踱步,到底要做些什么才能让法安暂时放弃那边,回到这里。
商温双手抱臂靠在门边,他看着供台上的神像,不知在想些什么。
空荡的殿内只能听到蓝白的脚步声不断回荡。突然,“啪”的一声,蓝白猛地一拍大腿,直接坐到了地上。
她一股脑儿地将背包里的东西抖落在地上。
什么卫生纸、绷带、碘伏、感冒药……包里的东西全都散落在地上。
“这包还挺能装的。”
蓝白一边翻找一边嘟囔着,“找到了!”
她兴冲冲地将东西举到商温面前,“你看这木偶,有什么特别的吗?我看是看不太出来,你觉得它能派上用场吗?还有这个。”
蓝白掏出写有歌谣的纸条,“这上面就是我之前陷入幻觉时听到的歌谣的歌词。”
商温接过木偶和纸条,其实在蓝白将包里的东西都倾倒出来的那刻,他便闻到了那股浓郁的气味。
现在看来,就是这木偶散发出的。可商温左看右看都没看出什么端倪,要说有什么问题,那也不过就是它被人施过咒。
如今符咒的时效已过,便就是一个普通的玩偶了。
至于这纸条……
商温仔细看完了纸条上的内容,将当时在戏台里发现的纸条进行了对比。
“本主忍将众生弃,只惜人间痴情客,等一不归神。”
商温低声念出最后三句,和戏台里的纸条相比,这三句是多出的,现在歌谣越来越完整了,就是不知道后面还有没有了。
“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蓝白见商温拿着纸条有些出神,不由得焦急了起来,现在可不是愣神的时候。
商温说道:“苍山起雾凉,倒脚仙,夜游荡,脚掌反着长,脚尖朝后方。这几句是介绍倒脚仙无疑。”
“山风低吟唱,林间影轻晃,谁敢回头望仙长,魂落苍山葬。这几句怕是如果在山林里遇到异怪便是死路一条。”
“若问仙长去何方,只道南诏好地方,可怜巫火焚故国,举国尽焦亡。这几句……”
商温声调渐渐放缓:“据我所知,是唐朝时期存在于现今云南洱海区域的地方政权,是乌蛮和白蛮世代栖居的土地。但最终却落寞于一场血色政变。这几句说的怕就是这个南诏国。”
蓝白立马接道:“那最后说的是,南诏国的本主将自己的子民抛弃了?可那些子民仍在等在自己的神明归来?可这与法安又有什么关系?”
“此处怕就是南诏国的旧址的一部分,法安怕是和这本主脱不开干系。”
商温将纸条收好,他将木偶递给蓝白,“这木偶你收好,之后说不定有什么用处。”
“哦。”蓝白乖乖地接过木偶,将它放回了包里,她有些失落道:“看来这些都没什么用了,那只能用那个办法了,我其实不想用的……”
蓝白越说声音越小,似是很不好意思说出自己的方法。
但事已至此,她也想不出更好的应对措施了,只能将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
“我们把这里烧了吧。”
蓝白拍了拍供台,“这里对法安来说,就是乌托邦一样的存在。他可以在这里肆意地虐杀昔日的仇人,他绝对不可能任由我们把这里毁了。”
看着这殿宇之内装潢考究,梁枋雕满繁复的卷草与瑞兽纹样,漆色虽历经年月依旧鲜亮。朱红立柱油润光亮,斗拱镂刻细密花纹,金箔贴饰在檐下层层铺展。
地面铺就磨光青石板,缝隙整洁,供案也打磨得光滑如玉。铜质烛台、鎏金香炉排列齐整,处处看得出法安对这里是精心打理了不见半分蛛网尘埃。
蓝白还真是不忍心毁了这里。
“可惜了……”
蓝白抚摸着温润的供案,有些于心不忍。
“就这样办吧。”商温站直了身子,说道:“我去找些助燃物。”
“我知道哪里有。”蓝白紧跟着商温身后,“我去的第一户人家里,是法安当年处刑的地方,那里一定有。而且,”蓝白顿了顿,眼神坚定了起来,“我们不能再让小红他们遭受一遍火烧的折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