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一时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蓝白从地上爬起来,本着前18年在家受到的教养,她强撑着给两人倒了杯水。
“你们坐下喝口水吧。”
蓝白坐在沙发的角落里,紧紧环抱住自己的双腿。她看着两人,犹豫了许久,还是开口问道:“你们说的祂,是什么?”
“你来这里,应该知道这边在很久以前曾经存在过巫蛊文化吧,甚至现在有些地方还有所保留。这个祂,就和这些文化有关。而我们,”女人指了指自己和男人,“就是专门来研究这些的。没想到这次运气还挺好的,刚来就碰上了。只是这个图腾我们从未见过,但是你放心,只要等祂来,我们就有办法帮你摆脱祂。”
女人语气轻快,像是在说明早吃什么饭一样随意。
面对女人的安慰,蓝白勉强扯出一个笑,但心里坚持21年的唯物主义在此刻产生了裂痕。
她怎么就这么倒霉,好不容易摆脱控制欲极强的父母,这下又被这种稀奇古怪的东西缠上了。
女人似乎看出了蓝白的紧张与不安,好心地岔开话题,“对了,你怎么称呼?你可以叫我阿芷,他叫阿渡。”
“我叫蓝白。”
女人点点头,“大学生?来旅游?”
“算是吧,刚毕业来这边放松一下。”蓝白苦笑了一下,低头长出一口气,“没想到会遇到这种事。”
女人往蓝白方向挪了挪,揽住蓝白的肩膀,轻声安慰道:“没事,没你想的那么吓人。一般来说,血图腾都带着怨气,至于这次祂怨气的来源恐怕就是这截断手,只要等祂来,把怨气化解了就可以,一会儿你就进房间,我们喊你了你再出来,不用怕。”
阿芷语气温柔,手心的温度透过衣料,顺着血液流至蓝白全身,让她安心了许多。
冷静下来的蓝白对两人也多了几分好奇。
“你们要靠什么化解怨气,符咒吗?”她看了看两人空空如也的双手,也不像是有武器的样子。
“这要保密。”阿芷俏皮地眨了一下眼,“我们是隶属于保密机构的,所以这方面不方便透露哦。”
阿芷和阿渡隶属于民间志怪调查机构——异怪调查局,这次是他们第三次一起出任务,本来以为要在大理转上几天才能找到这次调查对象的,没想到第一天晚上就撞上门了。
阿芷心情轻松,开始盘算着如果今天晚上就能解决任务,那剩下的十几天可以好好享受一下云南风光。什么大理、昆明、丽江、香格里拉统统转一圈。
而阿渡就没那么轻松了,他面色凝重,死死地盯着快递箱上的那个图腾,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
突然,一阵微风吹过,阿渡神色一变,站起身冲蓝白喊道:“回房间!”
蓝白心脏猛烈跳动着,从沙发上一跃而起,冲向房间,“砰”的一声,房门被她大力关上,蓝白背靠着门,心脏嗵嗵嗵地,似乎要跳出胸腔。
她仔细听着屋外的动静,但出乎意料的是,什么都没能听见,蓝白像是被扔进了一个独立的空间一般,外界的一切声响都被屏蔽了,周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她有些疑惑地将耳朵贴到门板上,但依旧什么也听不到。
“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蓝白总觉得不太正常,但又没胆量打开门,她只能铭记着阿芷的话,静静地等着他们给她发号施令。
但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半个小时过去了,依旧是一片寂静。
这下蓝白坐不住了,她将手放在门把上,狠了狠心,一把打开了房门。
下一秒,她整个人呆站在原地,客厅的墙壁上、天花板上、沙发上、茶几上......目之所及之处全部被鲜血染红。
浓烈的血腥味争先恐后地钻进蓝白的鼻腔,侵占她的每一寸皮肤、每一个细胞。半个小时前还坐在一起聊天的两人,此刻已经不知所踪了。
但眼前的景象让蓝白不敢去细想,她颤抖着迈出步子,嘴巴张了又张,但只能发出破碎的“阿—阿——”
血腥味让她忍不住干呕起来,还没迈出两步,便双腿一软,直直地跪在地上,膝盖的剧痛也没能让她回过神,大量的酸水从胃腔里上涌,鼻涕、眼泪随着酸水一起喷涌而出。
蓝白顾不得干净与体面,伸手胡乱擦拭着,各种液体糊了一脸,她来不及细细擦拭,一双脚便赫然出现在视线里。
是阿芷的鞋,蓝白惊喜地抬起头,阿芷的上半身已然不见,自腰部被斩断,只剩下一双腿孤零零地矗立在蓝白的面前。
“滴答”“滴答”不知道哪里来的血滴一滴接着一滴地落在阿芷腰部的横截面上,蓝白猛地瞳孔收缩,她捂着嘴,拼命忍着叫声,小心翼翼地抬头朝天花板上望去。
“赫赫”低沉又沙哑的声音自天花板上怪物的口中传出,似乎很是满意蓝白的反应。祂吐出嘴里的骨头,缓缓凑近蓝白。
蓝白这才看清楚天花板上究竟是个什么东西——此物身躯瘦弱,四肢细长,活像四根竹竿,面部煞白,但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眼睛,全部死死盯着蓝白,祂停在蓝白面前,嘴角咧到了耳根,露出细细密密的尖牙。
接着,非人的长啸从祂口中传出,想要逃跑的蓝白还没来得及迈出腿,便只剩下了一具身体,带着阿芷的双腿,一起倒进了血泊里。
“嘶”
坐在地板上的蓝白猛地倒吸一口凉气,她有些呆滞地看着怀中打开的箱子,噌地站起身打开灯。
只见箱子里安静地躺着一个带着小臂的断手,再看向自己的衬衫,干涸的血迹让她紧紧咬住下唇,似乎在极力忍耐着自己的恐惧。
接着,蓝白慌张地将快递箱倒置,熟悉的图腾出现在眼前。
“这什么啊。”蓝白呆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喃喃道:“预知梦?死亡回溯?”
她脑子里闪过之前玩过的类似题材的游戏。
“人狼村之谜?命运石之门?Re0?主角是怎么做的?完全想不起来啊!”
蓝白坐在地上,痛苦地抓弄着头发。突然,她灵光乍现,冲出门拼命拍打着隔壁亮着光的房门。
“谁啊?”
阿芷的声音从房间内传来。
蓝白内心一喜,激动地喊道:“是我!”
房门打开,却只见阿芷皱起眉,满脸疑惑地看着蓝白,“你是谁?”
蓝白的笑瞬间僵在脸上,她悻悻地放下手,无措地揉捏着自己衬衫的下摆。看样子阿芷和阿渡是不记得上一次的事了,她没试着说出死亡回溯的事,结结巴巴道:“没......没事,我敲错门了。”
说完她转身便要走。
“等等。”瞥见她衬衫血迹的阿芷叫住了她,“你受伤了?”
蓝白顺着阿芷的目光看向了自己的衣服,“哦,没,没有,我杀鸡,想问一下你们吃不吃。”
阿芷狐疑地看着蓝白,但最终也没有追究,只是拒绝了她的好意。
回到房间的蓝白瞬间脱力,瘫倒在沙发上。
既然阿芷和阿渡都不记得,那这次还是不把他们牵扯进来比较好。蓝白大脑里回忆起上一次眼前的惨状,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她坐起身看着地上的快递箱,“既然惹不起,我躲还不行吗?”说着,蓝白便从抽屉里拿出一卷胶带和剪刀,将快递箱缠得死死的,半只苍蝇也别想找到缝隙飞进去,木乃伊的制作过程也不过如此。
蓝白撑起身,拍了拍手,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
接着,她抱起箱子,拿伞、开门、下楼,心里已经为这个坑货找了个好坑。
她带着箱子走到了房子背面,将伞和箱子放到一边,打开手电筒找寻着什么。
“找到了!”蓝白嘿嘿一笑,弯下腰,使出吃奶的力气搬起了厚厚的石板,一股恶臭从坑里传来,蓝白忍不住一阵干呕,但手上的动作依旧没停,她拿起箱子,朝坑内狠狠一扔。
“哼哼,可恶的东西给我吃屎去吧。”
蓝白自认为万事大吉,将石板移回去后哼着歌回到了房间里。
但经过这么一闹,蓝白也没有下厨的心情了,草草洗了个热水澡就准备休息了。
本以为自己会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觉,但没想到蓝白刚躺床上,眼皮便犹如千斤重,没几分钟就沉沉睡去。
但她睡的并不踏实,总觉得有人在呼喊自己的名字。声音由一开始的飘渺逐渐变得清晰有力,她想要睁开眼看看究竟是谁在喊自己,但眼皮却像被胶水粘住一般,任凭她怎么用力也无法睁开。
声音越来越大,蓝白也越来越焦急,“谁?是谁?谁在喊我?”
“是我啊,蓝白。”
“妈!”
熟悉的声音让蓝白瞬间挣脱不知名的束缚,她猛地睁开眼,瞬间对上了那密密麻麻的眼睛。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噗呲”一声,世界恢复了寂静,蓝白睁大眼,颤颤巍巍地伸手抚摸上脖子中间的空洞,看着祂再次咧开嘴唇,嘴巴一张一闭——“蓝白,是妈妈啊。”
“喂,什么情况!阿渡!”
恍惚间,蓝白听到阿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望着门口的方向,鲜血从脖子上的洞口不断涌出,“别......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