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梦问神 第38章 玄音4

霎时，白叔成了众人目光焦点。只见他手里提着一盏灯笼，脸上笑容全不见了，幽幽光芒照射，他神色哀凄惨淡。

倾霜海环顾一圈，走道上住客身份大有来历，神态举止也都各不相同。他注意到几人中有一名男子，腰间挂着一面精巧小鼓，通体漆黑，鼓面却白得发光。男子面无表情，全然事不关己，倚着一根柱子，双手垂落，掩盖在长袖底下，眺望着远方的天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慕容玉顺着他目光看去，不禁吃惊道:“是他！”

倾霜海也吃了一惊:“慕容兄认识此人？”

慕容玉连忙摇头:“不，不认识。不过我见过他。”

说着，像是想到什么，煞有介事地往某个人身上匆匆扫了一眼。倾霜海追随他视线，抬头就与佐千秋对上。忽觉手臂被人轻轻一拉，月清梢刻意挡住了他，不满道:“师兄？”

倾霜海听出他语气不是很开心，奇怪道:“怎么了？”

月清梢欲言又止地摇头，脸色不是很好看。

倾霜海没多问，只觉师弟越发喜怒无常。许是成长期，少年心思难猜，但也正常，就没多想。慕容玉不会没来由去看佐千秋，他说见过那名男子，而男子随身带着一面鼓。难道是……

刚想到，慕容玉就揭晓答案，低声道:“倾兄，术境三玄音可以说是齐聚一堂了。可惜……”

可惜后面不难会意，馆主也是三玄音之一，却不幸身亡。两人谈论着，此时白叔看过众人，冷冰冰开始讲述。

据其所言，此间住客，有九人是在昨日午时前先后到来，并都一一拜访过馆主的四月芳菲苑。然而不是每一个前去之人都能有幸得到馆主接见。这也是为何有人会说连馆主的面都没见过的原因。馆主见过几人，就吩咐侍女，说自己疲乏要休息，未得召唤，不可入内打扰。以往馆主时常独处，下人都习惯了，也没多想，留下两名侍女守在苑外。

自昨日午时后，一直到今日倾霜海三人来的一二刻间。白叔招待完他们，经过芳菲苑，正交代两名侍女，三人就听到苑内突然响起一阵急切的弦音。平时馆主一个人也经常弹琴聊以慰藉。三人浸润琴音日久，竟从未听过馆主弹出如此怪异之曲。白叔反应很快，顾不得违背馆主交代，在外呼唤数声，不闻馆主声音。当机立断，同两名侍女进入，一进去，就看到他们的馆主，盘腿端坐在苑内花丛，身前摆放着一张古琴。馆主紧闭双目，神态安然。三人纵是走到近旁，也没见其睁眼。白叔颤抖着伸出手，往其鼻下一探，却是早早没有呼吸。

两名侍女吓得瘫软，许久恢复，白叔命其将馆主尸身扶回屋内，免得在外风吹日晒。侍女触碰到尸体，只觉冰冷至极，说明人已死去很长时间了。

绝弦馆三种等级住所，星月字号，是被隔绝开来的，与日字号互不相通，中间有阵法阻隔。只有白叔亲自带人进去，才算得到阵法认证，里面的人可以随意进出，而外面之人却是无论如何也进不去的。所以，如果真的有凶手，那也一定就在阵法以内的人之间。白叔等人将凶手锁定在客人身上，却忽略了一个事实，不光住客有嫌疑，就连白叔他们这些自己人也难保不会有人滥竽充数。

住客中，那名周身珠光宝气，华丽至极的公子，摇着扇子，瞟了眼白叔，又看了看全副武装的楚筝二人，冷笑道:“听你们所言，在场诸人都难逃嫌疑。本公子的意思是，所有人，包括你们在内。”

楚韫眉峰一压，上前一步，冷冷道:“你什么意思？”

楚筝按住她肩膀，防止她冲动之下伤了人。

男子抬起下巴，傲慢道:“本公子的意思还不够清楚？你们也是有可能杀害馆主的人，这叫什么？对了，贼喊捉贼。”

另一名看起来吊儿郎当的男子附和道:“我看玄兄所言不无道理。且不说我等方至贵地，与馆主无冤无仇，为何要杀人？”

楚韫狠狠瞪了他二人一眼，楚筝拍了拍她肩膀，缓了缓，道:“两位公子的言论怕是有失偏颇，我等都曾受过馆主恩惠，岂能恩将仇报。”

那名玄公子嘴角动了动:“那可不好说。不过人在屋檐下，自是刀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正所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即便我等没杀人，也架不住尔等人多势众，屈打成招。”

他淡淡几句话，就将自己描述成了被欺凌的弱者，而楚筝等一众侍卫则是不分青红皂白就要强定他们罪的人。楚韫面似寒霜，气得双手紧握剑柄。楚筝冷静道:“玄谈公子此言差矣。绝弦馆非是蛮不讲理之处，是非曲直，自有公论。若公子不是杀人凶手，我等必不会为难。在场诸位亦然。”

倾霜海等他们说完，便道:“姑娘，在下有个冒昧请求，可否让我等一见馆主尸身？”

楚筝道:“这……”

楚韫厉声道:“馆主之身怎能轻易让人看？”

人群中有人道:“不就一死人，看一眼又不会少块肉？你们如此藏着掖着，谁知是不是包藏祸心？合着你们说你们的馆主死了就真的死了？我看压根就是想随便找个借口，将我们一网打尽。”

楚韫咬牙切齿盯着那人道:“你说什么？”

楚筝道:“这位公子莫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等怎能随便以馆主生死开玩笑？”

白叔接着道:“诸位客官，我家馆主确实已仙逝。”

不论众人如何要求，楚筝等都坚持不肯让他们见尸体。倾霜海心念一动，问慕容玉:“当初你在天泉峰看到的玄音三人，其中一名是女子？”

慕容玉道:“不错，确实是女子，而且擅长弹琴。”

倾霜海点了点头，想必正因馆主乃女子之身，才不方便这么多大男子观看。既然双方争执不下，绝弦馆之人又绝对不会让住客如愿，那就换个方向。他走到双方中间，看看玄谈等人，又看看楚筝两姊妹，朗声道:“诸位可否听在下一言。”

众人看向他，都觉莫名其妙。但因他这一插话，争吵的双方停止了下来。倾霜海等的就是这一刻，忙道:“我想白叔他们不让我们看尸体是有苦衷的。君子不强人所难。要想弄清楚真相，也不一定就要亲眼见到尸身。白叔，我想请问，你们可知馆主的死因为何？”

他一问，还以为很快能得到回答。岂料白叔默然摇头，楚筝二人对视，亦是表情离奇。过了一会，楚筝黯然道:“说出来诸位可能不信，但事实如此。我等并不知晓馆主死亡原因。”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沉默了。那名玄谈公子冷笑一声，仿佛早有预料。

一名住客道:“不知死因？难道尸体身上没有任何伤痕？是突然间猝死？”

楚筝道:“我与阿韫仔细检查过，确实一处伤痕也没有。”

玄谈道:“既是如此，你们又有何理由怀疑我等？”

倾霜海道:“敢问姑娘，没有外伤的话，是不是因为内伤？”

众人心想，此言有理，并不是所有杀人者都要见血才能杀人，尤其是高手，往往一招就能致命，教人死得无声无息，防不胜防。能进日字号房的众人，都非泛泛，哪个不都深藏不露？要想杀人，简直弹指一挥，轻而易举。

谁知楚筝居然又摇头:“内伤也没有。”

这句话一说出来，众人再次沉默，低头沉思。

慕容玉道:“两位姑娘，在下不是看不起你们的意思，会不会因为那是你们馆主，两位遭逢惨变，心神恍惚，没有探查仔细。”

楚韫忽然瞪向他:“馆主去世，我们的确伤心，但该做之事依旧会认真去做，为了找出凶手，绝不会姑息。”

慕容玉不敢与她对视，忙道:“对不起。”

倾霜海道:“我这位朋友没有恶意，请姑娘莫要介怀。我相信两位姑娘的办事能力。”

又有人道:“会不会你家馆主自戕，吃了什么毒药？”

楚筝道:“白叔通医术，若是中毒，不可能看不出来。”

不是中毒，也没有外伤，更无内伤。一个人不会无缘无故死去，更何况对方还是幽梦城里坐拥一馆的修士。在场众人，除了三玄音本人，就只有倾霜海和慕容玉知晓三玄音身份。

众人互相交流，站在那名佩鼓男子旁边的另一名男子打量对方几眼，忽然道:“诸位，我在想，即便不借助兵器拳脚，是不是也有能让人死去的方法，比如音律。”

玄谈道:“兄台何出此言？”

那名男子道:“诸位可听说过术境三玄音？”

听完他的话，倾霜海下意识去看佐千秋。视线却被月清梢挡住，他挪了挪身体，越过月清梢，遥遥望去，佐千秋清泠泠屹立门前，于周遭聒噪完全充耳不闻。黑夜之中，廊檐下的灯笼晃来晃去，只有那一抹鲜红耀眼。觉察到他目光，佐千秋也往他这里看了过来。两人隔着几个人，就这么凝视对方。

月清梢见状，眼中煞气顿现，倾霜海却没瞧见。

等他收回视线，方才那名男子继续道:“术境三玄音，指的是三个擅长音律之人。天泉峰发生的那件事，想必大家不陌生。术境有名的音修都前往了那次盛会，活下来的只有三名乐师。其中一人，更是如雷贯耳，术境刽子手。”

听到“刽子手”三字，在场所有人不禁变了脸色，有的甚至倒抽一口冷气。可以想象，因刽子手掀起的腥风血雨，给众人留下了怎样的阴影。

玄谈见其他人都一脸讳莫如深，盯着那名带鼓男子，沉吟道:“阁下莫非就是三玄音之一？是你杀的人对吧？”

他话音落下，不啻于在本就暗流涌动的湖面投下一粒石子，众人一时间都将目光看向那名男子。

楚筝难掩激动道:“玄谈公子，空口无凭，可有证据证明是他杀人？”

玄谈似笑非笑道:“怎么没有？不光本公子有，住在这里的人，昨晚应该都听到了鼓声吧？”

经他提醒，几名男子马上回想起来，很快记起昨晚半夜睡得迷迷糊糊之际，果真听到过鼓声。

却有一人不确定道:“我……好像不止听到了鼓声，还有……箫声，没错，就是箫声！”

逻辑为零，不要深究，图一乐，而且不是正常的推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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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玄音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