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降时雨,山川出云’,潇洒。”师傅夸赞。
“什么玩意儿?”霍惊云二愣子似的。
俞栎便笑,却不说。
霍惊云挤到他脸上坏笑道:“笑我不懂?**我可比谁都知道!”
俞栎捂着眼,任凭那二愣子一脸豪气干云。
师傅笑呵呵地转了话题:“‘栎’,荣耀、力量、不屈不挠!取这名字的一定是个文化人儿。年轻人,你是在墉城出生吧?”墉城古时候就叫栎阳。
“是的。我妈的朋友取的,他是个汉学家。”
霍惊云听他第一次主动提起自己的家人,更是第一次知道他就出生在墉城。
“老乡,我才知道你老家在墉城,这回过年怎么着也得回去趟啊。”霍惊云拿起葫芦在手心反复摩挲了几下,捧到俞栎面前。
“我老家不是墉城,我妈是孤儿,后来在墉城认识了我生父。”俞栎不带感情地讲述,好像说的是别人的故事,他并没有接“云”字葫芦。
霍惊云不依不饶地把手定在他面前:“家在哪里不重要,咱俩第一次一块儿过年,留个念想吧。”
俞栎犹豫再三,拿起“云”字葫芦装进口袋。师傅笑呵呵把“栎”字长命锁递给霍惊云,他顺手套到脖子上,付了99999块。
“太贵了!霍惊云你——大街上直接扔钱得了。”俞栎心疼地扯扯他袖子,低声说。
“我愿意!”霍惊云梗着脖子大声说:“看这工艺,戴一辈子都不会变的,值这个价儿。”说完心满意足吹起口哨。
“那必须啊。”老师傅笑得合不拢嘴。
我要把所有的护体金刚双手奉上,来守护你的荣耀、力量与不屈不挠,永生永世,长长久久。
第一次体验,俞栎玩什么都是新鲜的,等他把霍惊云套圈套来的大长龙玩偶往凳子上一放,馆子里所有小孩的目光都被吸引过来,一个大胆的小孩姐跑过来,左看看又摸摸,妈妈叫都叫不走。
“想要啊?”
小姑娘点点头。
俞栎这时变成个温柔的大哥哥:“拿去玩吧。”
“喂!别弄脏了,玩一会再送回来,要不揍你。”霍惊云挥挥拳头,他对这个大长龙宝贝着呢,这是他跟俞栎第一次游玩的见证。
小姑娘也就五六岁,听完这话嘴一撇,眼泪开始在眼眶里打转,还好俞栎机智:“大哥哥吓唬你呢。我相信你玩会儿肯定送回来,去吧。”小姑娘这才转悲为喜,抱着大长龙甩起马尾颠没了影。
“吃完这顿你回去,跟家里好好过年。”霍惊云刚把一筷子拌菜塞嘴里,听了这话愣得忘了嚼。然后他迅速吃完咽下去,师傅推来烤鸭,两人沉默地看了会儿片鸭,霍惊云拿起小饼开始包肉跟黄瓜丝:“葱要不要?”
“不。”
“甜面酱呢?”
“要,呃……”刚才有些失神,说完这个俞栎才才反应过来霍惊云在干什么。
不动声色地包完,递给俞栎,霍惊云才又拾回原来话题:“那你呢?回去也行,我来这跟你过年,你不也得回去陪我过一次。再说了,墉城是你出生地,去我家跟去你家一样。”
来燕京10年,俞栎头一次跟人吃烤鸭,蔬菜的清甜搭配鸭肉的浓香,味蕾极度满足。
“别闹了,我孤家寡人,你不一样。”他记着霍惊云提过他妈对自己儿子性向的绝对不接受,要领回去个男的,哪怕不是那种关系,她也得跟霍惊云拼命。
“那我赖你这儿也行。”
俞栎停下筷子,斩钉截铁道:“不。”
“那天要不是你喊那一嗓子,我早成了烤肉,可我留了个毛病,一直噩梦不断,能不能,你,陪我去看心理医生或者咨询师啥的?”
“没必要,”俞栎云淡风轻地说:“能吃能睡聊起这个跟呼吸一样自然,您老哪儿来的创伤?”
霍惊云知道这样对付不了一个智商超群的大心理专家,干脆不再绕弯子。他清了清嗓子,低头看着茶杯里的倒影说:“那天你喝醉酒,我见到了Alex和林栎,巧克力冰淇淋是Alex点的,你的笔筒是林栎搞乱的。”
轻松的表情从俞栎脸上退去,他嘴唇紧闭,面无表情,眼神里满是惊诧后的警惕,好像在下很大的决心。
“难怪。我早该想到。”凌厉的眼神杀尽所有温柔,他眼角挑翘,仿佛换了个人似的:“所以呢?”
“咱要去看心理咨询师啊,你说的,有病就得治。”
“关你什么事,你是我什么人啊?太可笑了。”决绝里,又掺杂了针锋相对的笑谑。
“我是……不,你是我救命恩人,我不能看着你,看着你这么……咨询师说你现在情况不好。”
“开什么玩笑?我就是全国最顶尖的心理咨询师,对自己情况一清二楚,我现在特别好。”俞栎紧攥着拳,胸口因为情绪激动而起伏,他朝后一把推开椅子,大步到收银台结了帐就往门口走。
霍惊云预料到他会亮出浑身的刺来防御,饭也不吃,赶紧追上去:“那天Alex说,我是他的‘超人先生’。他是个善良、优秀、爱他的母亲,并值得被所有人爱的小孩。你不去爱他,无视他,对他不公平。”
“公平?这世界哪里有公平霍大公子你说!有的人本来就不该出生,活着就要赎罪。你不也曾经一帆风顺人生赢家,这个世界却视你为另类对你尽是敌意,连最爱你的父母都不肯接受不是吗?”
霍惊云无言以对,只听他又说:
“我不需要任何人可怜和自以为是的救赎,如果你还是变着法的探知我的过去,干涉我的私生活,那你过、界、了!”他转过身对着他:“随着合作结束,我们还是不要再有任何联系的好。”他把围巾缠了几圈,紧紧系上,然后将有关霍惊云的所有联系方式一删而空,飞快转进个胡同,不见了。
霍惊云简直想大吼。100多个电话,数不清的微信,坐了8小时车到燕城,雪天他的腿一直在冷和疼,去找咨询师谈完,他整夜没合眼……
是可忍孰不可忍!
霍惊云腿也不疼了,撒腿转弯也拐进胡同,掰过俞栎肩膀,堵住他的去路:
“你看着我,我不相信这么长时间的相处你就从来不关心我。也不知道中了哪门子邪,我是真他妈贱,哪天不给你发微信打电话就不算一天,墉城他妈的给雪埋了我不管,燕京下雪我就特害怕,你吃不好穿不暖,一个想不开,就就冻在哪个桥地下……要再找不着你,我怕是要钻遍燕城所有桥洞了!我他妈真疯了我操!”霍惊云双手干洗把脸,又拽了拽短硬的毛寸,烦躁地说完,又摸了摸衣服口袋——他忘了自己不抽烟。
“爆炸发生后,你知道我是怎么爬到你身边儿的吗?啊?!因为你,你他妈一直在找我!你他妈欠谁了?小孙的死不是你造成的,要是我死了,你是不是也觉得是你害的啊?笨蛋!你又不是他娘的阎王爷掌管生死簿!你谁啊,凭什么你参与的案子人就不能死,我,还有他妈卢正义、王大为、老李头、张涓涓,全都你救的你不知道吗你这个大!傻!瓜!”
话音未落,霍惊云脸上就挨了结结实实一摆拳,鼻子登时酸得冒泡,眼泪止不住的淌。
“狗日的玩意儿!”霍惊云反应过来后,也甩出一拳直捣他胸膛,只听“吭”的一声,俞栎就一个趔趄朝后倒。
“我□□的!!”俞栎摔下围巾上前要蹬踹霍惊云肚子,霍惊云做好抱他大腿的动作,俞栎临时变招为铁头功,猛地照他下巴撞去,铁器对上坚冰,“嘭!”地一声霍惊云大牙啃上俞栎脑门儿,气得他鱼死网破一个抱摔,俞栎后脑勺磕得咚咚响,还是浑身运劲把压在身上的霍惊云翻了个个,趁势骑到他身上。
霍惊云身子被骑着,可双手还是跟铁钳一样,钳着俞栎双臂,让他无从使力,双腿狠狠蹬地把俞栎掀翻下来,自己又骑上俞栎:“日!你他妈疯了?!”
俞栎多次尝试蹬地想再掀翻他却如压了千斤坠,根本掀不动,气得拽住他胳膊以仰卧起坐的姿势用头“砰”地撞上他额头:“你他妈算我什么人!!”
四目相对,眼睫交缠,鼻息交错,俞栎突然狠狠叼住霍惊云的嘴唇,使劲咬了一口。
很奇怪的口感,虽然厚却柔软,滚烫又有点腥甜,温热的鼻息扫过自己的脸,慢慢乱了节奏。
“嘶——”霍惊云吃痛,闭上眼回咬他一口,接着,就是生疏、猛烈、喘息深沉的吻,俞栎感觉脸被捧得生疼,足足有3分钟。
打累了,也吻累了,两人在一户人家门口台阶上坐下。年前燕京人少,这会儿胡同里刚拐进来个提鸟笼的老头,看也不看他们,哼着京剧走了过去。
俞栎从裤兜里掏出一盒烟,递给霍惊云:“抽吗?”
这也是霍惊云没见过的俞栎。
“抽。”
俩人开始借着抽烟的档平复情绪,俞栎还没从震惊当中回过神来,霍惊云倒是靠后坐着贱兮兮笑看他的无所适从。
又过了会儿,霍惊云发话了:“头够铁啊,差点把我大门牙砸下来。”
“你那牙是焊上去的吧,我脑浆都快顺着牙印出来了。”俞栎不甘示弱。
霍惊云又贱兮兮露出洁白的大门牙嘿嘿笑,然后闭眼猛吸一口,吐出白雾:“行啊你,还抽上烟了。”
俞栎修长的食指和中指不太娴熟地夹着烟,烟灰簌簌而落,散漫又颓废:“我抽第一根时,你还没成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