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玉枭迅速披上外衣走出房门,瞧见下面的景象,她眯了眯眼:“是二楼那男人。”
各处的房门陆续吱呀打开,混乱声起。
重明从房间里出来,打眼一瞧,迅速回身捂住九官的眼睛将他推回房里。
金玉枭看他们一眼,退后一步,捉住殷绿的手:“你现在从咱们的窗户里翻出去,到二楼他的房间看一眼,若见到一个匣子,取回来。”
殷绿脸色惨白地点头。
金玉枭攥着她的手用力捏了捏:“怕?那我让重明……”
“不,我去。”殷绿回捏了捏金玉枭的手,转身便要进房间里。其实此刻的她并没有太多想法,只下意识觉得出了命案,自己应该去做点什么。
金玉枭拉住她:“那男人房里……可能也不好看,你稳住。”
“好。”
殷绿进房,推开窗扶着窗棂跳出去,外面还在下雨,有些冷,可这雨水带来的冷,也抵不过心中泛起的透骨凉。
她尽力稳好心神,贴着墙壁,迅速移动到二楼,窗户关着,好在追过不少贼,开窗的手法,她看也看会,殷绿从袖子里摸出一柄飞刀,插进窗缝中将插销拨开。
开了窗,从外面看一眼,房门关着,屋内很安静,似乎真的没有其他人,她轻悄悄跳进去落在地板上。
房中除了有一股奇特的药香味儿,并无什么异样,殷绿翻找一番,没发现什么匣子,忽然,她看见床铺旁落着许多女子的衣衫,而那床幔则深垂着闭起,不见一丝缝隙,殷绿心中又紧了紧,但驻足细听,实在察觉不到有人的呼吸声,她大着胆子走上前将那帷幕掀起。
浓重的药香扑面而来。
定睛一瞧。
殷绿几乎要叫出来。
竟真的有人。
年轻的女子闭目躺在床榻上,未着寸缕,只一条薄纱从身上盖过。
殷绿立刻将床幔放下。
女子毫无察觉,仍旧微笑沉睡着,她松口气,正欲退出,垂落的纱帐扫过手臂,一种无法言喻的恐惧感陡然升起。
她没有呼吸!
殷绿又一把将纱帐撩起,她伸出手,微微颤抖着,探向女子颈边,冰凉一片,没有任何的脉搏跳动。
这是一具尸体。
当这个结论浮现在脑海中,殷绿的心痛起来,这种痛代替了恐惧,代替了冷意,她咬住唇,轻轻将一旁的被褥盖到女子身上,然后认真地将她端详。
女子的面上敷了粉,眉眼也被细细地描画过,唇上点了朱,颜色深丽。
很美,可这种美妖冶奇异,令人十分地不舒服,殷绿微微俯身,终于发现这种不适感的缘由,原来女子微笑的唇角全然是唇脂勾勒,浓重的脂粉亦覆盖了她原本的面容,使她变成另一副带有魅惑性的神态模样。
殷绿的心变得更痛,眼前的女子,就似一个没有生命的提线木偶,任人精致装扮,是的,她现在的确没有生命,可她是活过的,她曾是一个活生生的人,纵使死去,她的尸身她的面容,也不该被人作践成这副模样。
殷绿看向地上女子的衣衫,想捡拾起来起来为她穿上。
房门忽动,外面的人声也多起来。
来不及了,不能被人们看见她这副模样,殷绿又将被子往上盖了盖,随即放下床幔,从窗户里又翻回去。
找掌柜的,她一定有法子。
回到三楼房间,殷绿迅速换掉被雨水捎湿的衣服,跑下楼去,还好,众人都站在二楼楼梯上,还未进男人房间去。
殷绿松口气,悄悄地走到金玉枭身边,捏了捏她的手。
金玉枭轻轻拍拍她手背。
“天姥姥,这……这怎么就死了?”王少杰看着那男人的尸体,有些不敢相信。
“昨夜,我睡得格外沉,不知诸位如何?”金玉枭开口。
那狐狸仙的嗓音有些不稳:“我……我也是。”
安家兄弟的脸色也不好看:“你的意思是,昨夜,有人给我们下了一种我们都察觉不出来的迷药,然后趁他昏睡,杀了他?”
金玉枭转过头:“不错,既然大家都睡得很沉,我想,应该是迷香吧。”她笑一声,“或许这下药之人,就在我们中间也说不定。”
安北水皱起眉头:“你这是什么意思?”
狐狸仙小心翼翼开口:“你们看这丝线,可是缝合表皮伤口所用的玉蚕丝?”
“没错,而且你们看,”王少杰用手指了指挂着的那人,“这丝线穿过他身上各大重要穴位,我想,杀人的定同我们一样,是个大夫。”
“那也有可能是外面进来的人吧,或许来赴约的还有其他人?”
话音刚落,厅堂中忽然响起敲门声。
众人惊了一着,看向大堂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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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天色渐亮,微光透过老旧窗棂,穿插着落在堂中,亦打在那吊着的男人身上,丝线愈发光亮,鲜血逐渐浸染,场面愈发诡异了,竟像一幅画,出自鬼魅之手。
“天色已明,怎么没人出来迎客啊?”只听有人在门外高声道。
一时,竟无人敢应答。
“来了来了。”安静里,老婆婆从一楼的后堂慢悠悠走出来,“哎呦,瞧瞧我,真是一辈子劳苦命……”忽地,她停下来,眯着眼睛向脚下看去,“水还是油啊?”
还未看清,只觉又有水珠从上方落下来,滴到她肩上,她抬起头。
“婆婆不要!”殷绿叫出声来,许是压抑太深,又许是恐惧太过,她的声音尖锐锋利,如破晓之鸟极力嘶鸣。
可惜已经晚了,老婆婆大叫一声,倒地昏死过去。
一群人终于缓过神来。
“作孽!”王少杰出声骂了一句,准备下楼。
“我去。”本就站在楼梯口的狐狸仙声音虽弱,却是麻利地跑下了楼。
“青鸟,你帮帮她,重明,你去开门。”金玉枭神情依旧冷静,吩咐道。
“是。”
两人便也随着下楼。
殷绿和狐狸仙将老婆婆扶进后堂躺下。
“惊吓太过,我要为她施针。”狐狸仙从怀中掏出一个皮质的卷轴,打开,里面是多枚金针。
殷绿看一眼,问道:“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我治病不喜人瞧,你先出去吧。”
“好。”
重明去开门。
大堂的门打开。
“呦,你是这客栈里的伙计?”来人开口。
众人向外看去,堂门半敞,天色微亮,隐约瞧见有一穿青色道袍的高个男子站在门外,身侧还跟着个十来岁的小道童。
“你们是何人?”重明问。
“我乃黄山疯道徐麻子,这是我的弟子徐康,我们受邀而来,等一位故人。怎么,你这客栈,不让进?”
重明看了看那小道童,又回头看了看楼上,随后让出条道来。
道童经过他身侧,他轻声提醒:“小师傅,莫抬头。”
不料这小道童道心未稳,听得这句,反而好奇心起。
徐麻子进到大堂,将合起的油伞放到一旁,开口道:“这店里怎么有如此重的血腥气?可有人受……”
身侧的徐康忽地扯住他袖子,大叫一声:“师父!”
徐麻子顺着他视线也抬起头,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他抬袖将弟子挡在身后:“这……这是……”
目光穿过层层杀人线,他看到二楼上站着的几个人。
“徐道人,又见面了。”开口的是安家兄弟中的一个。
“安兄,你们也在这里。”
殷绿走出后堂,看清这疯道人,他年纪约莫三十岁出头,个子很高,容貌清俊,面皮很白,眸子竟是浅灰色,还有,他右眼角下长了一颗痣,总之,并无什么可怖的麻子。
徐道人扶着弟子的肩走上楼,从二楼位置更看清了那被悬空吊起的男子。
“安兄,这是何人?为何会死在这里?死状,又怎的如此惨烈?”
面对徐道人的连连发问,安北水只是摇头:“我们只知他也是为针匣而来的同道人,今早我们听见尖叫声醒来,就发现他死在此处了。”
“为那玲珑针匣?”徐道人皱起眉,“大家都是?”
“不错。”王少杰点点头,“道人不也正是为此而来?”
徐道人紧皱眉头,没再说话。
安南山忽然开口问:“徐道人,你是何时到的这客栈?”
“我这不是才进门来,安兄何有此问?”
安南山没有回答,只是抿了抿唇。
金玉枭开口:“诸位,不如咱们先弄清此人的身份,再讨论其他事。”
“也好。”王少杰突然反应过来,“对了,他不是还有个娘子吗?咱们进去问问不就都知道了。”
说罢,她便转身敲门。
没有人应,自是没有人应,殷绿轻轻扯了扯金玉枭的袖子。
“难道说他娘子也遭了毒手?”
王少杰抬手就要将门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