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借着住在外租公寓的同学的卡顺利出校,倒没想着打车。毕竟一眼望去,车道两侧停满了黄黄绿绿的共享单车和电动车。
徐挽韵从兜里掏出手机,抬眼看向吴虑:“我还是载许岑泠,你们俩怎么说?”
吴虑穿着外套,胸前却大喇喇敞着,他问:“同桌,你会骑电动车不?”
“会。”
陈知屿点头,看见吴虑眼中骤然亮起的一丝惊喜,他笑一声,颇有些侠士仗剑走天涯的口吻,说,走,我载你。
话音一边下落,他随意跨上路边的电动车,一旁的吴虑故作深沉地叹一口气,手里捏着外套的拉链上下轻抚,仿佛下一秒就要伤春悲秋似得。
但真正开了口,却是满口戏精味。不待人细究,便能窥得明晃晃的得意和臭屁。
“害,这可怎么办,我以后出门都有司机,不会哪天连共享单车都蹬不动了吧?”
“……”
徐挽韵双手握把,眯着眼看他,下意识偏头翻了个不带恶意的白眼,许岑泠则不加掩饰地哈哈笑起来,她坐在后座上,连带着整辆电动车都细细抖动。
陈知屿:“真好,我不用担心失业了。”
他佯装松了口气。
几人都不由得几声笑。
许岑泠眼里一汪笑意的泉水噗呲噗呲向外喷涌,她额头抵着徐挽韵的背,双手向前搂住她的腰腹。
许岑泠分明已经笑得气短,但不忘坚强地支起几秒脑袋:“哈哈,恭喜恭喜啊。”
陈知屿和她眼神对视,笑意相融。
“那可不好说。”吴虑一只长腿跨上电驴,虚虚搂着司机的腰,“我学会电动车之日,就是你下岗之时。”
他语气幽幽,高傲地抬起下巴。
“惶惶不可终日吧,少年。”
陈知屿:“……”
许岑泠、徐挽韵:“……”
陈知屿笑了笑:“莫名有种想说‘有我在,必不会让你有可乘之机’的冲动。”
这句话像点了吴虑的笑穴,他抖着肩膀笑得乐不可支,徐挽韵在一地笑声里前脚掌稳稳点地:“孩子笑成啥了。”
吴虑一口白牙花枝乱颤。
“陈知屿,我知道路,你跟着我开。”
陈知屿点头应一声好。
许岑泠轻咳一声,吴虑的视线对准她,她楼稳徐挽韵的腰,眨眨眼:“坐稳扶好,下一站——”
“绮境游乐场!”
吴虑轻快地轻笑一声,接道。
“哟,今儿个还有播报服务。”
徐挽韵迎着风,调侃的言语碎在风里。
大家都默契地大笑。
半晌,吴虑扁扁嘴,语重心长地说:“许队,我俩还是太臭味相投了。”
许队哦一声,冷着脸:“有点过了。”
陈知屿闻言微微惊异。
但马上又听见许岑泠乐呵呵地补充道:“过分准确了,哈哈哈哈。”
于无声处,陈知屿勾唇浅笑。
因得吴虑这句话,陈知屿也恍然为啥刚才吴虑笑得跟点了笑穴似的,原来是他俩也“臭味相投”了一把。
两辆电驴并驾齐驱,秋风如刀子割在脸上,如此刺骨,如此寒凉,但一路上的欢声笑语如此熨帖,如此动人。
十分钟的路程,游乐城堡出现了。
停车的一瞬,冻住的血液才缓缓破冰。
“谢谢你。”
徐挽韵接过许岑泠接来的热水,贴着杯壁的肌肤升起令人舒适的温度,她凑近吹了吹,热气扑在脸上:“绮境要是准备雕冰雕,可以通知人别去了,我直接上就行。”
陈知屿捧着热水杯,白皙的皮肤被风一吹,浮上几抹红:“正好,我这边下岗了,咱俩一起去。”
两人相视而笑,潦草的头发依旧凌乱。
这死气沉沉但是又不失幽默的语气,许岑泠忍俊不禁:“对不起,你们这语气也太好笑了哈哈……”
吴虑极轻地两声笑,他散漫地双手插兜,胸前大敞大开,薄外套拉链形同虚设。
看着眼前正化着冻的俩人,他勾唇调笑:“我和许队是生日蛋糕啊?”
“嗯?”
“都对着我俩许愿。”
“……”
“那真可惜了。”
陈知屿叹惋似得吹了口热气。
许岑泠好奇:“怎么说?”
陈知屿眼尾上挑:“我俩把愿望说出来,那可就不灵了。”
徐挽韵偏头:“这愿望也灵不得吧?”
大家又是一阵笑。
几人一起坐了会,等俩司机恢复得差不多了,就前前后后向入口处走。
吴虑轻拍前方许岑泠的肩膀,许岑泠转身抬眼,听他说:“咱俩找找时间,改天一起再练练电动车?”
“下次我俩上。”
“成啊。”许岑泠也有此意,爽快应下了。只是这一刻,右腿膝盖似乎突然发热,隐隐作痛起来。
她眼睫微动,笑了:“咱俩争取这次不摔个狗啃泥。”
吴虑闻言嘶一声。
他左手覆上右小臂:“这要求,会不会有点太高了?”
说完,他咯咯笑起来。
其余三人也一同笑起来。
陈知屿走在许岑泠前面:“上次的经历这么跌宕起伏吗?”
“还真的很跌宕起伏。”许岑泠转了转身子,“等哪天考完试的晚自习,可以让吴虑给你好好讲讲。”
吴虑颔首,两指并拢点额向外切出:“得令。”
四人排成一列扫码入场。
秋日来临,游乐场也换了新装,做了相应的装饰。红枫假树到处可见,树下撒着应景的落叶。墙边的柱子、地上的立杆及边边角角都爬满藤蔓,藤上结着红彤彤的果子,一派秋日丰收的盛景。
看着场内的装潢,许岑泠心觉陌生,也不奇怪,这还只是她第二次来这。
绮境开业正好是两年前,她随着妈妈到北湖的第一年秋。二零二零年的秋天比今年冷多了,她早早地就穿上了毛衣,围上了围巾,连雪地靴都买了。
都是妈妈准备的。
入口处摆摊卖着些小玩意,发箍、发卡、手链、项链、耳坠,喇叭里不断绝地播放“五元一个,买一送一”。
大概是非节假日,小摊上零星几人,场内的人也不多。
许岑泠一眼望去,摊上橙红一片。
“要去看看么?”
徐挽韵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走呗,一起看看。”
吴虑勾着陈知屿扭转航向。
许岑泠跟着大部队走。摊前,她伸手拎起一条红黄色的珠链手串,手指摩挲几下,戴上手腕:“你觉得这个怎么……”
她出声询问,缓缓抬眼,话音一顿。
几十厘米外的陈知屿正低头浏览摊上的小玩意,感受到目光,慢慢偏头。
两道目光相接。
陈知屿眼里是疑惑的神色,注意到她手上的手串,或许明白了什么,咧唇点头:“很可爱,我觉得很适合你。”
说完,他扬起唇。
徐挽韵和吴虑从一米外的摊子上走过来,都戴着选好的发箍,一只是狼,一只是绵羊。徐挽韵走到许岑泠身边,注意到她手腕上的手链:“这款类型的手链,你上次好像也买了?”
“嗯。”
吴虑好奇地凑上前看,绵羊耳朵差点怼到许岑泠的眼睛:“嗯?”
“是吗,我咋不记得?”
徐挽韵一脸假笑:“那次都没你,你记得才真是奇了怪了。”
吴虑:……
“哈哈,是嘛,忘记了。”
徐挽韵:“……”
许岑泠指了指头顶:“你俩都选好啦?”
“嗯。喏,给你和陈知屿也挑了两个。”徐挽韵抬手,也是两个发箍,一个是绿色的大眼青蛙,还有一个是只棕色的花栗鼠。
许岑泠一声哇,放下手串,一边谢谢一边拿过绿色青蛙戴上头顶:“我可太喜欢这种丑萌丑萌的东西了。”
陈知屿道了谢也跟着戴上。
敲定这步,徐挽韵去付款,吴虑也跟着去了,许岑泠转身想找刚刚的手链,却在摊上一时看花了眼,直到陈知屿指出正确位置。
许岑泠扬唇,伸手拿起,对着他笑一声:“买一送一,你要挑一串吗?徐挽韵和吴虑都不戴手串。”
陈知屿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拿起一串和她挑的风格类似的手串,给她看:“这儿样式挺多的,你可以再挑挑,说不定还有你喜欢的。”
“这串怎么样?”
许岑泠端详几秒:“好像还真行。”
陈知屿:“那就这个?”
“我的第二串?”
“当然。”
许岑泠接过:“慧眼识珠呀,陈知屿同学。”
陈知屿低笑:“去结账吧。”
“成。”许岑泠眼睛发亮。
几人结账时,陈知屿看一旁的机器上写着关注公众号领游乐园地图,便随手扫了张地图,等到有人提出从哪开始时,他宛如揣着颗救命丹药,漫不经心地放到仨人面前。
许岑泠和徐挽韵调电子地图的手一顿。
吴虑手拿着发箍顺着头发向后推,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呀,忘了陈知屿还能领取新手地图了。”
徐挽韵若有所思地将手机重新揣回兜里,一本正经地说:“看来以后每次来绮境,都得带一位新同学。”
许岑泠被她的语气逗笑,往她那边靠了靠:“听起来有点小渣。”
徐挽韵正欲开口,一辆小火车嘟嘟嘟从墙里的通道中驶出,几人的目光都移向它,吴虑喊大家一起坐进去。
一节车厢,正好坐四个人。
“先把第一站定下来吧?”徐挽韵展开地图,放在她的膝盖上,“看看,先去哪个?”
“陈知屿,你看看。”吴虑微微俯身,手点着地图,“我看看有啥开胃菜。”
许岑泠也俯身看,视线扫过“飞旋滚筒”“小象飞翔”“罗曼蒂克风情”等,不由得嘀咕:“设施名字都挺陌生。”
陈知屿指了个小火车即将抵达的一个站:“试试这个?疯狂的士。”
他笑了笑:“瞧瞧怎么个疯狂法。”
几人下了火车,没多远就是疯狂的士的场地。远远的,就瞧见场上的的士车正在疯狂旋转,还时不时发生角度的偏转,场下围着稀稀拉拉的人,耳边围满了尖叫声。
“看起来挺恐怖。”
陈知屿听着尖叫声总结说。
吴虑站得笔直,抱肘行注目礼:“只是旋转,有这么吓人吗?”
疯狂的士慢慢停了。
徐挽韵正专注地把地图折成一块小方形,揣进兜里。许岑泠已经跃跃欲试,向入口处迈开步子。她轻抬下巴的同时偏过头:“直觉告诉我,这个疯狂的士不容小觑。走吧,我们上。”
“嘶,莫名小慌,我得跟徐挽韵待在一起。”吴虑朝徐挽韵方向快走几步,求救的同时还不忘记他的新同桌,“陈知屿,你要是心里没底就跟许队坐一起,吓得出不了声就戳她的手臂。我就是这么做的。”
许岑泠动作一顿,脚步慢下来,被徐挽韵和吴虑反超后,她看向身旁的陈知屿。
在走向的士的这段路上,她走在他身侧:“还没问过你会不会害怕这些设施?”
陈知屿无畏一笑:“放心,我不怕。”
许岑泠眼睛一亮:“那58米的跳楼机,你怕不怕?”
陈知屿想了想,认真回:“没试过,但应该不怕。”
“那我俩等会可以一起去坐室外的跳楼机,以前来都是我一个人坐。”
许岑泠发出组队邀请。
陈知屿爽快应了:“好啊。”
在滴滴滴的倒计时中,扎好安全带的四人两两相望,在平和和略带急促的呼吸声中,黄色的的士慢慢飞离地面。
起步并不惊人,反而透出一股温驯。
吴虑心想这完全小kase,慢悠悠地抬手整理发箍,松弛感十足;徐挽韵正顺着的士车窗向外张望,缓慢的速度下,她还能看清站在场外的人脸;许岑泠睁着眼,但眼神没有聚焦,她在等刺激的降临;陈知屿看着许岑泠手上的手串,自个儿头上的发箍存在感明显,他突然有些晃神:我似乎总是情不自禁地看向她。
也就是这一秒,如玉帛撕裂的尖叫声在场上炸开。的士宛若一头突然狂躁的狮子,发作得毫无征兆,速度一下拉到最大。
陈知屿下意识看向许岑泠,却和她的视线撞了个满怀。
她在笑,嘴角微微上扬。
“叮——”
心跳在这一刻猛然加速,肾上腺素和甲状腺激素争先恐后地跳进血液里,毫无章程地四处乱撞。撞击声响彻在胸腔耳道,连带着回声都久久不绝。
半晌,陈知屿勾起一个笑。
改了几天,勉强把短流水账改成长流水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菜鸡道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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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的士也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