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请排上了吗?回复了没?”
下属道:“指挥官依然要求我们继续保持不动。”
“那位将军她是不是看不上我,选我过来到底干什么……”
话说一半霍普斯紧急闭上了嘴,星舰上的下属不是他的驻地伙伴,不清楚他一贯风格就是有些口无遮拦。他摆了摆手,正色道:“抱歉。全员听从指令,原地不动。”
从数量上,太初星目前已经投入了三分之一的星舰应战,对方则直接投入了整整一千艘,从舰船数量和火力上他们都不占优势,作战指挥官风格偏保守防御。霍普斯负责五十艘星舰近八万人的队伍,目前只能观望,但目前焦灼的局势,势必还要继续增加参战的舰队数量。
他看着实时更新的伤亡率和人数,面色凝重。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此次战场在地球星域,附近航道几乎完全关闭,地球也已经被“清空”了,不会造成任何普通民众的恐慌和伤亡。
这是一场沉默的,不被大众所知的战争,甚至发生的原因都相当含糊。霍普斯其实没有看到双方开始攻击时的具体原因和场景,只是在指挥官终于发话的时候,明白局势确实有了新的走向。
也或许那个互相攻击的契机,双方都不在乎是不是真正的原因,是这些年默默按下去的冲突和争端,累积到了一个爆发的时刻,一个零星的火星就点燃了烧向全局的火。
“上校,临时通话,作战指挥官指令要求所有星舰接入。”
大脑酸胀,霍普斯捏了捏鼻梁,强行从紧盯战场实况中分出一点精神来,转头道:“接入。”
已经随着星舰在地球和火星之间的这段星域默默潜伏了好几个月,几个月前他离开驻地加入项目队伍没多久,就和外界断了联系。原本以为只是天文应急项目,结果状态等级逐渐抬升,之后小队应军部指令和其他队伍集结在地球周围,现在已经是标准的战争应对模式。
霍普斯有身为军人的觉悟,所以当指挥中心通报前锋队伍和伊甸星星舰的交火,他和整个舰队的人都做好了应战准备,但此时,当通讯全息投影里出现好友的声音和那张熟悉的脸时,霍普斯控制不住地瞪大眼睛,几乎要站起身脱口而出。
赫兰德姿势端正,用那副似乎万年不变的淡然神情,道:“我会一直在关键人质身边,确保她的安全。如果军部还认我的身份,请各位同僚标记我们的飞船,在星域中穿梭时,注意避让。”
在某些用词上,他似乎不太情愿,刻意地加重了语气,随后霍普斯看到那位熟人“关键人质”,姿态亲昵地凑到他身边,对着镜头招了招手,笑容灿烂地说道:“麻烦各位了,谢谢!”
看她的态度,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这里是战场,而且交火的区域正在逐渐扩大,霍普斯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他们所有人都处于禁言模式,目前军部星舰的短程通讯有权限审核,他的内部请求也被无视,作战指挥官直接给出了统一指令,按赫兰德的要求来。
“杨上校,”一贯寡言少语的指挥官程轶君打开通讯,开口道:“希望你还能铭记自己军人的身份。”
全息镜头里的赫兰德隔空看着她,这人以前他或许见过,或许没见过,她的面容似乎很模糊,像他成长过程中对他进行考核检阅写评语的任何一个人,更像那个在记忆里存在很淡,对他只有上进要求的母亲。
那双蓝色的眼睛静静地直视那位黑发黑瞳的将军,没有退缩、迷惘和服从的意思。
霍普斯注意到,内部频道里,刚刚的指令还附加了一条,严密监视飞船动向,之后即使赫兰德·杨上校死亡,只要关键人质孟然还活着,一定要把她带走。
“为什么……”霍普斯站起身。明明大后方是安全的,明明把整个驻地都托付给你了,这里是风暴核心区,为什么你们会出现在这里?到底为什么孟然要被如此特别对待?
当然没人解答他的问题,没多久,那两人就从投影里消失了。霍普斯已经从这场会面中感觉出来,赫兰德大概率违背了军部指令,否则关键人质早就在舰队中。他看着标记飞船的位置,他们还在战火区域外,但那个孤零零的小点,正在接近快速扩张的红色区域,随后,眨眼间就被吞没了。
太初星。杨曼宁最后一次检查了一下自己的手环,没有新提示。按正常速度,妈妈他们应该早就到了阿斯加德,但自分别之后,她发出的消息都石沉大海。
赫兰德自上次联系她之后就杳无音讯,杨曼宁赶到航空港,找到了他留下的那艘飞船。如他所说,她的权限被加了进去,飞船的控制系统和各处设备基本都可以随意使用,除了后舱的一个单独储藏间,大概放着他的私人物品。
云网上的信息显示,七星之间的往来航线已经有大半“暂时”关闭。风险因素有很多,比如不明确的□□势,机械设备大范围失控,智能系统遭遇不明原因入侵需要休整升级……原本平静的生活在那位发表“神罚”言论的神棍出现之后,真的失控了,但杨曼宁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对这些神叨叨的东西一丝一毫都不信。
飞船在航空港发送的一堆风险警示里起航,离开近地轨道后,杨曼宁看着前方漆黑的太空,除了学校里的训练机之外,这是她首次独自一人开着这种正式规格的飞船航行,她没有明确的目标,但朝着太空出发了。也许是为了寻找赫兰德,也许是开始寻找她自己的人生,也或许是从今天起,去寻找这世界真实的样子。
控制室内播报最近的云网突发新闻,由五大太空天文台之一的“天琴”发布,一年之前发现的那颗主成分为金元素的太阳系外天体,经历过数次变轨后,将于三四日内接近地球,并且大概率会发生碰撞。
杨曼宁拧起眉,喃喃道:“地球……”
“地球不会完蛋的!”
孟然又道:“七星也不会完蛋的,保持信心。”
身边的赫兰德点点头,眼睛在盯着操作台屏幕,嘴上却硬邦邦地模仿着她的语气,接话道:“我们也不会完蛋的。”
副驾上的孟然笑起来,“阿维塔,你也表个态嘛,我们现在勉强算是同一个阵营吧?”
阿维塔道:“你别忘了,我没有实体,可以随时走。”
“那也是同盟嘛!我们有三个人……哦不对,”孟然想起中厅里休眠的阿七,“勉强算三个半吧!”
飞船的防御罩功率开到了最大,同时打开了所有对外的通讯频道,光明正大地挂上了身份标识,顶着两人的名字在战场上所有舰队的监控系统里飘,在战火纷飞的区域里,这艘小飞船就是一片叶子,随时可能消失在火力之下。
可无形之中,似乎双方的发射口和炮弹都长了眼睛,全都自发地避开了他们。孟然这招相当大胆,赌的是他们都想要她的命,但前提是她活着的命。赫兰德起初坚决反对,因为亚当可是不久前才一言不发打了他们好几发追踪弹,打得他们躲到地表。
“他也知道那种方式大概率杀不了我,但是要发泄情绪。”孟然突然凑过去亲了亲赫兰德的脸颊,“而且飞船的主驾驶技术这么厉害,肯定没问题。”
赫兰德就没办法再坚持,只能接受她的提议了。因为眼下没有更好的选择,而且根据阿维塔偷来的情报,他们将要直面迎接那个已经能在探测器返回画面里看到的黄金星。
这艘暴露在所有人眼皮子下的飞船,极为脆弱,却也极为金贵。赫兰德非常准确地把握着航向,确保他们走在双方交火区域的中间线上,有数次操作台屏幕上警报尖锐地叫,来自伊甸星的炮火几乎擦着飞船边缘飞过,他也稳稳当当地控制着飞船匀速划过,没有丝毫的惊慌失措。
飞船的航线像一条稳定的线,划过的区域,双方交火的火力竟渐渐弱了下来,不少星舰收拢阵型,调整了方向,似乎是打算跟上去。
“他们到底是怎么想的?”
宁峥搓着手,来回踱了半天步,最终还是去找了孟齐,道:“你不管她吗?万一有什么意外……”
“做了决定,就不能指望让别人兜底,我也不是什么事都要管。”孟齐冷声道:“你看不出来,他们是故意远离这里,远离我吗?”
明明之前双方只要接触,孟齐愿意接纳她的飞船,给他们提供更高规格的火力防御方案。但他们没有,一次尝试联系都没有,转身就走向了战火区域。
“可……还有三天,如果不管的话,”宁峥难以置信道:“那你是放他们离开了?”
“不用三天。”孟齐手指划了一下,一副巨型的全息投影图出现在了空中,是那颗黄金天体的清晰影像,因为距离足够近,各个天文台都捕捉到了更多的信息,且同时向云网上的大众同步了这个消息。
“现在的打闹或许是做做样子,或许是真看不惯对方,无所谓他们在搞什么。我很清楚的是,虽然目的不同,他们要打掉它,一定在准备动手了,所有星舰储备的火力、提前准备的布局都是为了这个。”
孟齐顿了顿,道:“我们在场所有人,都走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