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笙锁月 第69章 片场

沐冉第二次来，不是来美家，是来片场。美拍戏的地方，在城郊的影视基地。她开车来的，一辆深灰色的车，停在片场外面的停车场。江沐笙趴在片场的折叠椅上，赤狐尾巴翘着，气味面板立在面前，在看美演戏。台坐在旁边，白狼尾巴垂着，手里拿着一本漫画，没翻。

美这场拍的是古装戏，穿着长袍，头发束起来，手里拿着一把剑。对面是一个穿铠甲的武将，两个人正在对台词。导演喊“开始”，美举起剑，眼神变了。不是平时那个温柔的阿爸，是戏里的人。沐冉站在片场入口，没有走过去，远远地看着。她不是来看美的，是来看江沐笙的。顺便看看美演戏。

江沐笙从面板上抬起头，看到了她。赤狐尾巴从翘着变成微翘，不是不高兴，是没想到。“姐！”沐冉走过来，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你怎么来了？”“路过。”“你家不在这个方向。”“来看你。”江沐笙的赤狐尾巴翘了起来。

沐冉看着片场。美正在拍打戏，剑花挽得很漂亮，长袍在风里翻飞。“他演的是什么？”“将军。”“什么将军？”“不知道。反正是将军。拿剑的。”沐冉看了一会儿。“他演得很好。”“嗯。”“你小时候知道他是明星吗？”“知道。但没觉得他是明星，觉得他是阿爸。”“现在呢？”“还是阿爸。”

美拍完这场，走过来。满头汗，头发乱了，看到沐冉，愣了一下。“来了。”“嗯。”“来看沐笙？”“嗯。”“吃饭了吗？”“没有。”“让意大利给你做。”

意大利从保姆车里探出头，呆毛翘着。“想吃什么？”“什么都行。”“那就做意面。沐笙爱吃，你也应该爱吃。”他缩回去，车里传来锅铲碰锅沿的声音。沐冉看着那辆车。“意大利一直这样？”“哪样？”“看见人就问想吃什么。”“嗯。他怕你饿着。”沐冉没有说话，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她从小没人问她“想吃什么”。收养她的那家人对她不差，但也没有特别好。饭做好了，吃不吃随你。没有人特意为你做一道菜，没有人问你“今天想吃什么”。

意大利端着一盘意面从车里出来，呆毛翘着，走到沐冉面前。“尝尝。沐笙说好吃，你也应该觉得好吃。”沐冉接过盘子，叉起一口面，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好吃。”意大利笑了，呆毛晃了一下。

晚上收工，美开车，沐冉坐在副驾驶。意大利坐第二排，洛和华坐第三排，台和江沐笙坐最后一排。白狼尾巴和赤狐尾巴在座位底下缠在一起。沐冉从后视镜里看到那条缠在一起的尾巴。“你们一直都这样？”“嗯。”“从小就这样？”“嗯。”“不会腻吗？”江沐笙想了想。“不会。尾巴是尾巴，他是他。尾巴不会腻，他也不会。”

沐冉没有说话。她想起小时候，她和弟弟也是这样——小的时候她拉着他的手，过马路，逛公园，睡觉也拉着。后来分开了，没有人拉了。她以为习惯了。现在看到江沐笙和台的尾巴缠在一起，才发现不是习惯了，是忘了。忘了被人拉着是什么感觉。

车开过隧道，灯光一盏一盏地往后退。沐冉看着窗外。“江沐笙。”“嗯。”“你以后会结婚吗？”“不知道。”“会和谁？”“不知道。”“会是台吗？”

车厢里安静了片刻。洛从前座回头看了一眼，华把洛的脑袋转回去。意大利的呆毛翘着，美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没有说话。台的白狼尾巴垂着，没有翘，没有晃。江沐笙的赤狐尾巴翘着。“……不知道。但不管结不结婚，他都在。”

沐冉没有再问。车开进美家别墅的车库，沐冉解开安全带。“我今晚住哪？”“楼上。你姐住你隔壁。”美说。沐冉看着江沐笙。“隔壁是什么房间？”“客房。一直空着。没人住。”“那以后给我留着。”“嗯。”

晚上沐冉躺在床上，隔壁是江沐笙的房间。隔着一堵墙，她能听到他翻身的动静，能听到他赤狐尾巴扫过床单的声音，能听到他在给台发消息，气味面板的按键声很轻。她想起小时候也是这样，她睡上铺，他睡下铺。她翻身的时候床板会响，他就在下面喊“姐你别翻了”。不是嫌她烦，是想让她知道他在。现在没有上下铺了，隔着一堵墙。但她翻身的时候，隔壁没有声音。过了一会儿面板亮了一下，一条消息：“姐，你睡了吗？”“没有。”“明天早上意大利做粥，你爱喝什么粥？”“不知道。没喝过他做的。”“他做什么都好喝。你喝了就知道。”

沐冉放下面板，窗外有月亮。和弟弟只隔一堵墙的感觉，她以为这辈子不会再有了。谢谢你，美。不是谢谢他收养了江沐笙，是谢谢他没有改掉他的姓。他叫江沐笙，她也叫江沐冉，一个姓，一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