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沐笙是在碎月港的第二天早上发现洛和华不对劲的。前一天晚上大家一起在院子里吃海鲜,洛和华坐在对面。洛给华剥虾,华吃了。洛又剥了一只,华又吃了。第三只的时候华说“你自己吃”,洛说“我帮你剥”,华说“不用”,洛说“要”。江沐笙当时没觉得哪里不对,洛对谁都好。但现在想想,洛对华好像比对别人更好。
他趴在民宿二楼的栏杆上,赤狐尾巴翘着,看着院子里洛和华坐在秋千上。洛的浅金色马尾被海风吹歪了,华伸手帮他拨正。没有说谢谢,没有说不用谢,两个人就这么坐着。江沐笙不明白他们为什么坐那么近,也不明白洛为什么要帮华剥虾,更不明白华为什么要帮洛拨头发。但他觉得那个画面很好看。不是“哥哥和弟弟”,是不一样的那种。他说不上来。
中午吃饭的时候,洛突然开口。“我有话要说。”所有人看着他。美放下筷子,意大利的呆毛翘着,台的筷子停在半空。华低着头,银白色的短发垂下来遮住眼睛。“我喜欢华。不是弟弟那种喜欢,是想在一起那种喜欢。”洛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没有笑,没有“开玩笑啦”,没有“你们不会当真了吧”。他是认真的。
美看着洛,洛看着他。“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美没有说话。他确实早就知道了,洛看华的眼神和看别人不一样,剥虾的时候,拨头发的时候,坐在秋千上的时候。不是弟弟看哥哥,是喜欢的人看喜欢的人。美看着华。“你呢?”华沉默了很久。“……我也是。”不是“我也喜欢洛”,是“我也是”。美没有说话,把筷子放下。“吃饭吧。”他端起碗,夹了一口菜,嚼了咽了。意大利的呆毛翘着,把汤往华那边推了推,又往洛那边推了推。台端起碗继续吃,白狼尾巴垂着。江沐笙端着碗,嘴里的饭没咽下去,赤狐尾巴夹着。吃饭,夹菜,喝汤,剥虾,洛剥了一只放在华碗里,华吃了。一切照旧。
晚上江沐笙趴在床上,赤狐尾巴翘着,给林悦发消息。“我哥跟我哥表白了。”“哪个哥?”“洛和华。”“他们不是兄弟吗?”“没有血缘关系。都是阿爸收养的。”“那可以。”“你不觉得奇怪吗?”“喜欢就是喜欢,有什么奇怪的。”江沐笙看着那行字,赤狐尾巴翘着。喜欢就是喜欢,有什么奇怪的。林悦说得对。他想起美和意大利,他的阿爸阿妈,也是两个男的。他从来没有觉得奇怪,因为他们在一起的样子很好看。美做饭不好吃,意大利做。美不会叠衣服,意大利叠。美拍戏累了,意大利在片场等。美去疗养院,意大利说“下次我陪你去”。不是男的和女的,是两个互相喜欢的人。洛和华也是,互相喜欢不是丢人的事。
他把面板关了,去找台。台在房间里看漫画,白狼尾巴垂着。江沐笙在他旁边坐下,赤狐尾巴翘着。“小台哥。”“嗯。”“你早就知道?”“知道什么?”“洛和华。”“……嗯。”“你怎么知道的?”“看眼睛。”江沐笙看着他。“看眼睛能看出来?”“你看洛看华的眼神,和看别人不一样。你看美看意大利的眼神和看别人也不一样。看一个人喜不喜欢你,不用听他说话,看他眼睛就知道了。”
江沐笙看着台,台看着他。台的眼睛是蓝色的,瞳孔里藏着一缕血红纹路。那是想回碎月港的执念,也是——看他的眼神。和看别人不一样。他不是没看出来,是不敢确定。现在他确定了。“小台哥。”“嗯。”“你看我的眼神,和别人也不一样。”台没有说话,白狼尾巴垂着。但他没有否认。江沐笙的赤狐尾巴翘了起来。
第二天早上,洛和华在院子里浇花。洛拿着水管,华拿着花洒。两个人没有牵手,没有拥抱,没有说“我喜欢你”,但他们站在同一片阳光下,影子挨着影子。江沐笙趴在二楼栏杆上看着他们,赤狐尾巴翘着。此生唯二见到的同性情侣,一对是他的阿爸阿妈,一对是他的哥哥哥哥。都很正常,都很好看,都没有什么奇怪的。喜欢就是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