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笙锁月 第21章 蔓延

台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是天花板。惨白的，日光灯管亮着，嗡嗡响。不是自己的房间，不是美家别墅的吊顶，是医院。他躺在床上，右手背上扎着留置针，透明的管子连着头顶的输液瓶。白狼尾巴从被子边缘垂下去，尾尖的蓝色在惨白的灯光下像一小片褪了色的海。他动了一下。手腕疼。不是针疼，是皮肉底下那种、骨头缝里的疼。

他低头。左手手腕上，多了一条纹路。暗金色的，从腕骨内侧蜿蜒向上，像一条被烧红的铁丝烙进了皮肤里。不是画上去的，不是贴纸，是长在肉里的。烬纹。

台盯着那条纹路看了很久。他想起第六卷物理法则里写的——烬纹是信息素内核碎裂后的重组，不可消除，会缓慢蔓延。他当时读的时候，觉得那是和自己无关的事。现在它长在自己手腕上。

门开了。

林医生走进来，手里拿着病历，表情很平。他在床边坐下，把病历翻到某一页，停了一下。“你昨晚信息素风暴峰值达到了280菲尔，全兽化特征不受控地出现了三次。爪、獠牙、狼耳。持续时间最长的一次是四分钟。”他顿了顿，“这是烬纹。”

台没有问“会不会消失”。他知道不会。

林医生合上病历。“我们需要密切观察蔓延的速度和范围。目前看，它从左手腕开始，暂时没有扩散到其他部位。但如果你的情绪波动持续剧烈，它会长。”台把手缩回被子里，攥住了那条有烬纹的手腕。白狼尾巴在被子里卷起来，卷得很紧。

“还有一件事。”林医生站起来，走到门口，没有回头。“江沐笙在外面。他在走廊里坐了一整晚，没有进来。”

门关上了。

台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日光灯管嗡嗡响。走廊里有很轻的脚步声，来来回回，像小动物的爪子踩在地板上。他知道那是谁。他应该叫他进来。但他没有。他不想让江沐笙看到这条纹路——暗金色的，像一条被烧红的铁丝，长在台的手腕上。他怕江沐笙看到之后，青绿色的眼睛里的那层雾会变成别的什么，比雾更浓的东西。

过了一会儿，门缝底下塞进来一样东西。一颗果子。红的。

台盯着那颗果子看了很久。他没有捡。但白狼尾巴从被子里伸出去，尾尖轻轻碰了碰那颗果子，把它拨到了枕头旁边。和符纸放在一起。

走廊里的脚步声停了一下，然后远了。台闭上眼睛。手腕上的烬纹在发热，不是很烫，是那种持续的、让人睡不着的温度。他想起美说过的话——“碎月港是你的软肋。”不是软肋了。碎月港是烬纹的第一道纹路，刻在看不见的地方。手腕上是第二道，看得见了。还会有第三道、第四道。

白狼尾巴在被子里卷着自己的腿。窗外的天亮了。江沐笙还在走廊里。台没有叫他进来。但他把果子从枕头旁边拿起来，攥在手心里。没有吃。只是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