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云端坠落 第85章 游行

整顿好队伍后，大家立马踏上了路途，不敢再耽误片刻。

一行人只有统一的神色各异地跟在叶沁瑄身后，最终走到了城门口。

叶沁瑄这时却停下了脚步，她往后看了看队伍，似欲言又止，目光扫视着众人，最后还是落在了林蕴的身上。

"头儿，怎么了?"

其中一个声音问道。

叶沁瑄张了张嘴，随后下定什么决心般，对着林蕴说道："你过来，你走在前面。"

"怎么了？叶姐姐，为什么要他带头啊？"

林蘅有点奇怪地，用只有她、叶沁瑄和司楚音能听到的声音问。

听到林蘅这话，又见林蕴也是不解的表情，叶沁瑄不由有些心酸，但她依旧一副面不改色的认真神色，重复了一遍：

"快点过来。"

林蘅走到了前方，叶沁瑄让他换上柳如风同伴里和其他人不一样的衣裳，将自己的玉佩给林蕴，林蕴没再多问，只是按照指令做了。

叶沁瑄看着前方的林蕴，无声叹了口气，转头示意大家快点继续跟上，说大家认真一点，要有一种真正的"队伍"的样子。

众人也没有问，就按照指令继续往前，而司楚音看了看叶沁瑄，笑了笑，低声说：

"姐姐，你好像成长了。"

叶沁瑄看向司楚音，也微微笑笑，她没有什么意外司楚音理解，因为司楚音本来就很聪明，她知道她肯定能明白她如此做的用意。

毕竟对于百姓来说，一介女子怎么能当首领带着罪犯呢？根本不合常理。

其实又有什么好心酸的？她之前能当上，不也是扮作男子的身份吗？

或许其他人也能想到这点吧？只是方才，他们不觉得她是一个女子而已了。

叶沁瑄看向其他的人，想知道他们有想清楚她这样做的原因吗？

可是一张张平静的疲惫的面孔，对于这件事，似乎在表达着可有可无的态度。

叶沁瑄隐隐感觉有点混沌，其实没有吗？其实她带头也是可以的吗？

可是她又觉得不是这样的，就像在最初起义的队伍里，有人还想□□别人那件事给她的感受一样——

受苦的男性，和受苦的女性，其实也是不平等的。

仿佛在受苦的人群里，人其实也是被划分为了三六九等，只是人们在苦难里，有时候会忘记了这种不平等，就像现在，但有时候有立马会想起来，并且实施所谓的特权了。

叶沁瑄想得不太清楚，她目前也没有什么精力一直想这个，她尚且都还不明白前方的路到底是什么样的。

只是现在，她无法直接逃出去，她反而必须先按照这个世界原本的她所厌恶的规则，才能找到不遵守规则的出口，就像她讨好和欺骗姒珺泽一样，那个她都可以做到了，这样又算什么委曲求全呢？

等队伍走进了城里，本来嘈杂的百姓看着他们，安静了片刻，又变得更加嘈杂了起来，柳如风带着的人围着队伍，林蕴按照叶沁瑄交代他的话，皱着眉说道：

"大家都安静点，不要拥挤，殿下待会儿就要光临了，你们一点规矩不守，成何体统？"

"大人英武！大人英武！"

群众里突然有人叫道。

林蕴经过那夜，也是压抑了也很久，这时听这话无端好笑，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一声出来。

百姓见此，更是激动了起来，几个小流氓一样的人先喊，随后是大家一起喊了：

"大人英武！大人英武！"

振振有声，振聋发聩，百姓的脸上激情四溢，仿佛他们才是训练有素的队伍。

直到有人叫了一声：

"诶！那不是卖布刘家的儿子吗？"

"他不是已经死了吗？他爹娘哭得昏天倒地的。"

"是啊，还有那不是袁雨吗？这娘娘腔学别人造反，我也以为他死了呢。"

"娘娘腔当然不会死，因为都躲在敢动手的人后面了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应该是带罪犯的队伍吧？"

这一波的声音又逐渐大了起来，人们脸上有嘲笑表情，有看戏的表情，也有好奇、恐慌、不解、怀疑，各种混杂的表情。

他们喊着"英武"的声音弱了弱，百姓里和队伍里抽泣的声音如过隙之驹瞬间淌了出来。

但是那一部分百姓不敢做什么，即使队伍里有他们最亲的人，部分或许是真的不在意，部分是在意着却也不敢做什么。

叶沁瑄眼皮跳了跳，沉下气让柳如风带的人守好队，而这时候，身后队伍里，其中一名女子吸引了大家的注意。

她正泪眼朦胧，动作比较大地伸长脖子张望着人群里。

人群移动着，大家也被吸引着有点好奇这女子看的到底又是谁。

他们自然不会知道，这女子被她的心上人卖去了浣苑，她恨他，却不敢相信他真的如此，此时还想着要找到他问问到底是不是他真心如此。

当然，那个男子也不会知道她居然还活着，也没有任何能知道的能力，毕竟他在那天掺进了队伍里想捞点好处，却在最后被乱箭活活射死了。

"喂，你别看了，遮着点，之后离开被人认出来就麻烦了。"

旁边另一个女子扯了扯这女子的衣角，她才闭着眼低下了头颅。

"这娘们儿也学男人搞造反，真是不要脸。"

百姓里一个头发油光发亮的男人双手抱胸，撇着嘴点评道。

他同样头发打绺的同伴则是嘴一动一动的，嘴唇上还沾着两片瓜子皮儿，说：

"谁知道呢，指不定就是给造反的男人泄泄火的，听说那天醉春楼里逃出来的小娘们儿不是挺多？。"

旁边一个妇女听了，调笑道：

"哟，你们这话说的，是常去那种地方？娘子不介意？"

两个男人不约而同地嘿嘿一笑，其中一个上下打量着她，说：

"管这么多，咋了，你是...拉生意呢？你这样的也能做伎儿啊？"

那妇女闻言脸色一变，骂骂咧咧了几句，就拉来了另一个男人，擦着泪哭诉着什么。

这段喧嚣淹没在人声里，再也听不见了。

林蘅方才在队伍边，听着这对话，好笑里无端还有些荒谬，和一种不知为何、却描述不清的烦闷。

她看了看旁边的叶沁瑄，转移注意力地问：

"叶姐姐，我们什么现在是要去哪里啊？直接把东西给他们让他们自己走得了呗。"

"还不可，方才没有时间伪装，这般模样离开，同自投罗网也没有区别。"

"...噢，这也是确实要考量。"

林蘅若有所思般答。

虽是有人控制着场面，且队伍还顶着"太子殿下"的名讳，但是奈何实在是这队人马过于简陋，部分百姓看着看着，最初的那种敬畏之心慢慢就变得浅淡了些。

更有人嚎啕大哭起来，对着队伍里的亲人胡乱伸着手将要拉住对方。

"啧啧，看吧，你看那些人这模样，你可要好好遵守律法，不然也会落得这种下场。"

路边看着队伍的一母亲语重心长地对着旁边的男孩说道。

"娘，孩儿明白了，孩儿不会如此的。"

"切，这样也未必不好，说不定成功了就能被记载入史册了。"

而离这母子俩不远，一个小女孩下意识般低声反驳道。

"臭丫头！你再敢胡说！你长大了要是这样，我就打断你的腿！"

又是闻言，一名手上还提着菜篮的妇女揪住了小女孩的耳朵。

"哎呦呦，我知道了，娘，我开玩笑的，开玩笑的..."

"......"

队伍最后到了云边栈，说是要暂且歇歇脚，等待大队伍之后会合。

柳如风带的人围住了云边栈，给百姓起到一个看起来还挺专业的震慑作用。

叶沁瑄见那熟悉的掌柜变成了一个中年男人，无端竟心中有些不安起来，只是草草让柳如风给了银两，便准备让一行人都赶快上楼去。

这时，新的掌柜却叫住了叶沁瑄：

"诶，姑娘，登记......"

"何事？我等是殿下的队伍，无须在你这做记录。"

"噢，不是，小民是想说，登记台后头有茶水，你们若是需要，可以自己来倒，小民店里人手有限，怕怠慢了你们。"

"...嗯，明白了。"

叶沁瑄答应下来。

柳如风已经沟通过了，楼上房间都空了出来，一间几个，勉勉强强也能把这些人分完。

叶沁瑄让众人速速更衣，换了发型，脸上也略作矫饰一番，等大家都准备好，便都集中挤在走廊和房间里，逐一将文书发放了下去。

"头儿，我们这样就能走了？"

有人怕楼下听见，小声地问。

"我有点害怕，怎么办？会不会被人认出来送去官府..."

"我，我想回家。"

"你不就是被你爹卖去的吗？还想着回家？"

"......"

"她说的家也许...不是那个家，就是个说习惯的话罢了。"

众人闻言，有些沉默。

"好了，大家听我说。"

叶沁瑄打断了众人。

忧思汇聚在她的眉间，叶沁瑄叹了口气，道：

"要见熟人，大概率会被抓，且大部分人应该也不想回去的，我们得离开这个地方，到远方，重新开始生活。"

"可是...这些文书，真的可以吗？万一知道是假的，那岂不是——！"

一个男子越说越激动，直到旁边的人忍不住拽了他一下，示意他小声点。

司楚音也拉了拉叶沁瑄，附在她耳边说了什么。

叶沁瑄面色沉重了些，但也没有特别意外，只是继续吩咐命令：

"大家先不要恐慌，目前城门应该尚未被封锁，但是我们时间紧急，一会儿大家都先出城，我们再商议何去何从，先行动吧，分散开出发，楼下已经换成我们的人了，现在就走。"

"现在？"

"对。"

——

楼下，掌柜趴在座位上，像是睡着了。

几个人才走出云边栈，拐角处，就出现了另一波骚动。

一架囚车上，站着几个男子，他们衣料残破、暗红色血迹斑驳，碎布连着皮肉粘连在身上，发丝脏乱的头从囚车上方的口伸出来，被木质的锁扣卡住脖颈。

吱吱呀呀的车轮在地面上扬起些许尘土，伴着几个官员般人物的叫骂声：

"还要不要脑袋了？今天是给太子爷送行的日子，你们还这罪犯还来游街，忘了怎么交代的吗！"

"...可是，大人，方才有上头的消息传来，说就是要现在让他们游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