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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自云端坠落 第4章 暗流

作者:陵水飘飘 分类:宫斗宅斗 更新时间:2025-12-13 15:15:07 来源:文学城

"掌柜的,要一间单房。"

叶沁瑄背着司楚音来到一家叫作"云边栈"的客栈。

这招牌很是显眼,地点甚至还是在官衙的旁边,往来客流也很多,之前叶沁瑄住的就是这家。

她之所以还选择来这里,不仅是因为上次住的还没被发现,官兵就算一家一家查不会先查这里,她可以赌个灯下黑,而且更重要的是——

这掌柜年纪大了,记性不太好,自己已经利用他做足了准备,不会被当作外来人。

她挑着店里小二忙碌的时候开口,所以只有那头发花白的掌柜从一旁慢悠悠走到了那台子后面来招待她们。

那掌柜一张布满皱纹的脸有些严肃,他眯着眼看了看叶沁瑄,没有说话。

叶沁瑄被看得有些紧张起来,笑道:"掌柜的,怎么了?这么早就没房了吗?"

"先拿路引,再登记。"

那掌柜声音也是冷冰冰的,直直伸出手,两道眉拧在一起。

"哎呀,弄什么呢?没认出我?不是吧?家兄曾经与掌柜说过的。"

叶沁瑄有些委屈一般,指了指自己的脸。

那掌柜盯着她盯了片刻,紧皱的眉头像是屋檐上掉下的雪,一点一点,最后终于松动,崩塌般落在地上,全部绽开。

他笑了出来,露出一口有些稀疏的牙,口齿不太清楚地激动道,声音似乎都柔和了不少:

"哟,是那城西江老汉的小儿子吧?瞧老朽这个记性。"

他一双有些皱巴的手熟练地翻着一旁的册子,把毛笔换了个方向。

"直接在这里登记吧,你们家上次着的火太严重咯,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住回去。"

叶沁瑄提着的心略微松了松,接过毛笔写着名字。

"不过,你那兄长和你确实是天差地别啊,要不是他先跟老朽说了,老朽还真不相信你们是一家人。"

"...家兄确实很体贴。"

"是啊,诶?不过他没说你还有个女儿呢。"

那掌柜突然注意到叶沁瑄身后的司楚音,声音都拔高了些许。

叶沁瑄写完假名,讪笑两声,牛头不对马嘴道:"唉,见笑见笑,孩子她娘和我闹矛盾,回娘家了。"

那掌柜的自然是被带偏了,这话题又是个不好继续的,便低声叹道:"啊,如此..."

气氛沉默了一会儿,叶沁瑄自嘲般勾勾嘴角:

"...孩子还在呢,就不说伤心事了,我还得弥补弥补的,我们阿音这么小也不能没娘啊,掌柜的,你这里有没有墨锭?一会儿我给孩子她娘写封信赔个罪。"

"啊,有的有的,老朽这就去拿。"

掌柜在抽屉里翻了翻,面上也带上些许体恤。

"这点东西就不收你钱了,我看这孩子也是个可怜儿见的。"

叶沁瑄道谢几声,飞快接过那眼神不太好,心眼却没几个的老人家手里的钥匙,又接过他给的墨锭,然后司楚音上了楼。

这客栈一共就两层,第一层提供饮食,第二层提供住宿,叶沁瑄踏着楼梯,脚下的木头板子吱呀作响。

事情还算顺利,她的脚步是轻快了些许。

"姐姐,你家着火了?"司楚音见她这样,打趣道。

叶沁瑄闻言,脚步顿了顿,刚刚的轻快刹那间消散不见,就仿若错觉一般的,甚至叫人怀疑,那轻快的感觉是否真的存在过。

叶沁瑄的语气没由来地显得很是低落:

"...也算吧。"

司楚音听出了不对劲,她是个识趣的,也就住了嘴。

叶沁瑄和司楚音便在这客栈住下了,她和发簪一起偷来的银两不是小数目,估摸着有个四十多两,大概可以支撑她们省吃俭用生活个一年半载的。

偷窃银两这事,其实是权宜之举,毕竟她这段日子可得避避风头,且不说她们能安稳地住这里住多久不被发现,她还是女扮男装,身上没有文书,想找伙计干赚点收入,风险也是极大的。

"姐姐,我们之后要干什么啊?"

到了屋内,司楚音坐在床上晃着一双腿,睁着圆圆的眼,巴巴地望着叶沁瑄。

方才她是先给司楚音找了郎中重新包扎了腿,吃完饭两人才来这里的。

此时叶沁瑄整理着包裹,从里面拿出一张有些皱的宣纸和分了叉的毛笔。

她抬眼看着司楚音白嫩的小脸,回了神,笑笑:"你形容一下你爹娘吧,我们画张画像,张贴出去,方便找人。"

司楚音目光流露出瞬间的意外:"...画像?"

"是啊,你不知道我会画吧?我作画还是挺不错的,你描述来给我听听吧。"

叶沁瑄把从掌柜那里分来的墨锭掺水磨开,再拿毛笔蘸了蘸。

"噢...我娘,我娘长得很美,她的眼睛大大的,嘴唇红红的,我爹,他比我娘大几岁,他...眼睛长长的..."

叶沁瑄手上动作顿住,有些为难起来。

"算了,姐姐,你不要画了,我爹娘他们也会主动找我的,我们去张贴这个,感觉风险也很大,而且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形容他们。"

司楚音一双黑漆漆的眼无辜地望着叶沁瑄,后者心里莫名却涌上些许怪异来。

"嗯...那行吧,一会儿我要出门买点用的东西,顺便打听打听消息,你的腿可以吗?是和我一起去还是留在这里休息?"

叶沁瑄看着她,目光不自觉地带着些试探的意味。

不知道司楚音是看出来还是没有,一脸喜悦道:"当然要和姐姐一起去,说不定还能遇见我爹我娘呢。"

她说着又顿了顿,语气有点犹豫:"不过,姐姐背我会不会很累啊?"

"...不会,我们一起去吧。"

——

两人买完东西,天也悠悠黑了下来,叶沁瑄和司楚音便在住的客栈一楼用餐。

"爹爹,你也多吃点肉。"

司楚音给叶沁瑄夹了一筷子盘子里的牛肉,笑得天真无邪。

"嗯,谢谢。"

"这位客官,要不要来点酒啊?我们这儿的酒可好了。"

一小二头上包着头巾,满面笑容地在一旁介绍道。

"不了,孩子在呢,她娘这几日不在,我一个人得看好她,喝不了。"叶沁瑄委婉拒绝。

"噢噢。"那小二也挺明事理,应了后就退下了。

一旁桌上围着的其他几位客人嗑着瓜子聊着天。

"喂,你们听说没有?那贼是有点本事的,现在还没抓到呢。"

"嘁,这才几天啊,你以为他们真有那么大本事?很正常吧。"

"那倒也是,主要是一点下落都没有,不觉得很奇怪吗?这可是薛县令诶,偷他的东西,和找死没区别吧?"

"...你蠢吗?有下落和找到也没区别啊。"

"不是,你至于这样说话吗?你到底站哪边的?"

"这和站哪边有什么关系,就他们画得那个画像,两个眼睛一个鼻子的,路上一堆汉子都长那样吧?谁认得出来啊,我就说他们没什么用,没别的意思。"

"......"

直到夜深了,人稀稀拉拉散去,叶沁瑄和司楚音没东西可听,才回了房。

路上,司楚音没问什么,叶沁瑄反而有点忐忑。

司楚音是不是已经知道那个大汉其实就是自己了,毕竟她那么聪明,那她会怎么看自己?会出卖她吗?

叶沁瑄心里七上八下的,嘴里也说不出话,气氛沉默着。

直到两人到了房间里,关上门后,司楚音才笑着看向叶沁瑄:

"姐姐,你看吧,我就说贴画像找人不切实际,人家官府抓贼画的都被说不像呢,不过我还是会努力找爹娘的,你可别嫌弃阿音啊。"

她在叶沁瑄的注视下又压低声音:

"还有...姐姐,我也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女扮男装,但是你救了阿音的命,是阿音的救命恩人,就算,就算那个贼是你,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因为我也花了你的钱,阿音也算是贼了。"

叶沁瑄自然不意外司楚音能发现,意外的是她会说这样的话,目光一滞,忍不住笑出声来。

司楚音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叶沁瑄笑声渐渐停下来,心上涌起一番别的感受。

"我知道了,谢谢你。"

叶沁瑄这样答应了司楚音一声,手犹豫在空中,最后放在她的头顶,轻柔地摸了摸她的头。

——

洗漱一番两人便躺在一张床上,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冷冷的月光,暖黄的烛光,昏暗又明亮。

在这样的两道光下,叶沁瑄望着司楚音熟睡的脸,盯了良久才翻了个身,支着头望向窗外无界的天边,最后无声叹了口气。

叶沁瑄在薛富远家里待了两年,说是"待",但其实和"囚禁"没区别了,她对之前父亲意外身亡的事情的认知依旧停留在两年前。

这时想要彻查这么久以前的事情,难度无异于大海捞针,昨夜那个男子,若是可以帮助自己,自然是最好,只是他也不知道是被县令的人抓走了还是什么的。

而司楚音,她到底又是什么来头?她爹她娘...应该还在吧?

叶沁瑄经历过那些事后,如今想事情总是忍不住往最糟糕的方向想。

司楚音的事情,还是等过几日一起打听打听那商队的消息好了。

早春的夜尚且寒凉,叶沁瑄在外的时日总是打着冻。

此时难得有了落脚之地,还躺在这还能称得上温软的床上,脑袋里梳理各种事的眉目,倒不算煎熬了,最后想得有些发昏,她眼皮闭上,沉沉睡了过去。

黑暗中,司楚音的睫毛颤了颤,随后悠悠睁开一双眼珠很黑的眼,她伸手探了探自己的伤,疼痛让她不由得颤了颤。

司楚音抚摸了一番,似乎是要感受这疼痛的深度,不知多久才收回手。

侧身看了看身边的女子,她翻了个身拉开点距离,又小心翼翼轻压平两人共同盖着的被褥中央,最后才阖上双眼。

——

"夫君...到底是发生什么事了?那院子里的人到底是谁,就告诉奴家吧。"

薛府一间亮堂的房内,沈娉正将一杯酒斟满举到薛富远嘴边,美目流转,柔声细语道。

沈娉,薛富远前一年纳来的小妾之一。薛富远觉得在他后院的这些女人里,就属她最明事理了,所以自然也是对她宠爱有加。

"你妇人家家的,知道这种事情做什么?"薛富远吞下被灌进来的酒,眯着有些肿泡的眼睛,调笑道。

"奴家只是想为大人分忧啊,大人就这样看轻我吗?"沈娉变了表情。

薛富远被她这突然的举动弄得有些猝不及防,呆愣了片刻。

沈娉又继续道:

"亏我一心只为大人,大人是不是其实信不过我才这样?"

她两道柳眉紧紧蹙在了一起,把杯子"砰"一声重重地放在桌上,偏开脸就开始用袖子抹着眼泪。

"哎呦,心肝儿,你这是做什么啊?这事情真没什么,你知道也没用啊。"

薛富远见状是紧张不已,一把把沈娉拉进怀里,又用一双肥腻的手生硬地抹着她脸上的泪水。

沈娉强压着心中的恶心,继续哭叫:

"你就是唬我,我还不知道你,你肯定是又养了谁家小娘子,偷藏在那院子里呢,还说只和我好,我就不应该信你。"

"乖乖,别哭了,我保证真的不是,那院子里的是个男人啊。"

沈娉哭得更厉害了:"你还说,那你现在是和男人好了?"

薛富远被逗得有点想笑,撅起一张嘴就要亲沈娉,不过被她躲开了。

"看你胡思乱想什么,我怎么可能喜欢男人啊,我又不是陆盛景,院子里那男人是个贵人,遇上事了,本官这会儿帮帮他,以后仕途就光明了啊,我不是为了我们将来着想吗?"

沈娉脑子里飞快处理着这些信息,薛富远连抱带拖地把她拥上床:"好了,不闹了啊,你看看我想你得紧了。"

沈娉咬着牙闭上了眼,没等那丑陋的嘴压上来,薛富远却突然脑袋一歪,倒在了沈娉身上。

沈娉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人推在床,房间里瞬间是呼噜声震天响。

沈娉目光冷冷地看着床上的人,整理整理衣服,把剩下的酒液倒了,推开房门对门外的人说了些什么。

两个人压着声音争执了一会儿才分开,沈娉回屋关上门,坐在桌前。

蜡烛流着泪,沈娉望着那蜡烛,也不知道流了多久,她才吹灭火光,躺回床的里侧,在惹人心烦的呼噜声中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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