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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利用我破案 第4章 七具尸体

作者:匿名 分类:科幻灵异 更新时间:2026-06-22 21:24:37 来源:文学城

当晚,偏房。

徐长宁坐在桌前誊写验状,每誊一份都在旁边另写一张纸,把验状上没提到的细节全部记下来。这是他从小在义庄养成的习惯——尸体会说话,但仵作不一定全写下来。那本手札上就是这么写的:验尸官看到的每一个细节,哪怕当下觉得无关紧要,也要记录在案。

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很稳,踩在青石板上只有衣料摩擦的细响。

脚步声在门外停了大约三息,然后敲了门。

“进来。”

萧行简推开门,他没穿外袍,只着中衣,外面披了一件玄色大氅,长发散在肩上。好像他每到晚上就会卸下那身飞鱼服和绣春刀,变成另一个人。

“还没睡?”声音比白天轻。

“在誊验状。”

萧行简在他对面坐下,拿起一张笔记看了起来。

苏婉后脑淤青位置,陈三娘指甲缝里黄泥的颗粒粗细——每一条都标注了日期和出处,每一条都经得起复核。

他的眉头微微拧了一下,不是生气,是意外。

“这些细节在验状上没有。你自己记的?”

“嗯。从识字开始。”

“你把验状上没有的东西也记下来,是为了什么?”

“因为尸体会说真话,但仵作不一定全写下来。有些东西验的时候觉得不重要,后来发现是破案的关键。记下来,以后用得着。”

萧行简看着面前这个年轻人就着一盏孤灯,低着头,拿着炭条在纸上写小字。

他忽然想起自己在镇抚司的案头堆满了这样的笔记,从来没有一个人替他做过这种事。

“你今天跟丁仵作说,你把养叔鞋底的泥都看过,你还看过什么?”

徐长宁抬起头,灯光在他脸上投下一小片暖黄的影子。

“什么都看,尸体的衣服、鞋底、指甲、头发。有时候能从一个人的头发里闻出灶台上的油烟味,说明他死之前在厨房里待过。”

“为什么看这些?”

“因为没有人告诉我不能看。”

语气很平静,不是在自嘲,是在坦白,自己从小到大,把义庄里每一具尸体都当成了老师。

萧行简站起来,把徐长宁手里那截快要磨秃的炭条拿过来放在桌上,然后把自己腰间的一块磨刀石递过去。

“炭条写字太粗。明天让赵期给你拿几支笔。这块磨刀石放在你这里——验状是给朝廷看的,字迹要工整。”

徐长宁接过磨刀石,青色磨面上有一道极细的凹槽,是被刀刃反复磨出来的。

把磨刀石送给一个人,意味着那个人随时可以回来找他。

“萧大人,今天在正堂上的炭火盆是不是你让赵期换的?”

萧行简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背对着徐长宁站在门口。

夜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吹得他肩上的玄色大氅微微翻动。

“不是。”

徐长宁看着他被风吹乱的发梢,心里轻轻地笑了一下。

不是就不是吧,他知道是就行了。

驿站二楼的灯亮了,窗前又站了那个人影,一动不动地对着偏房的方向。

徐长宁低下头继续写笔记,嘴角挂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弧度。

今晚的炭火盆是新换的,银丝炭,没有烟,烧起来有一股极淡的松香——和那个人衣料上的气味一模一样。

窗外渡口的钟声沉沉地响了一下。

驿站二楼的灯还亮着,偏房的灯也亮着。

两盏灯隔着半个院子的夜色,谁也没有先灭。

第三天,三桩案子被摆到了同一张桌子上。

不是王捕头的主意,是萧行简。

他让赵期把三份卷宗并排放在县衙正堂的案上,把三具尸体从停尸房移到正堂两侧,然后叫了所有人丁仵作、王捕头、府衙派来的两个书吏,以及一个徐长宁没见过的人。

那人穿一身灰绸直裰,四十来岁,面皮白净,坐在角落里一言不发,面前摊着一本册子,时不时提笔在上面记几个字。

徐长宁注意到萧行简进门时看了那人一眼,没有打招呼,但也没有让他出去能让镇抚司指挥使默许旁听的人,来头不会小。

徐长宁猜他是摄政王府的人,但没有人介绍他的身份,也没有人问。

丁仵作站在三具尸体旁边,把今早复验的结果逐一说了一遍。

钱茂——徽州布商,被绑了手脚闷死在渡口客栈天字三号,门窗反锁,指甲缝里有麻绳木屑。

苏婉——工部张侍郎外甥女,在银杏林被绑了手腕拖到井边,撞晕后扔进井里溺死,指甲缝里分层嵌着黄泥、青苔泥和淤泥。

陈三娘——渡口客栈后厨帮工,被灌了酒后用钝器击杀,埋尸于义庄老坟,指甲缝里有黄泥和麻绳木屑,木屑在最底层。

“三具尸体,三种死法,但有两样东西是共同的。”

丁仵作把三份样本摊在白纸上,“第一,指甲缝里都有麻绳木屑,木屑都在最底层——先碰绳子,后沾别的东西。第二,每个人死之前都被控制过。钱茂被绑手脚,苏婉被绑手腕,陈三娘被按住锁骨灌酒。凶手在同一个人身上用了不同的控制方式,但目的都一样——让他们不能反抗。”

萧行简坐在主位,手指一下下地敲着桌面。

“三案并一案,凶手是同一个。镇抚司从今日起正式主办此案,所有卷宗、证物、人证归镇抚司调度。林水县衙全力配合。”

王捕头躬身应是。

府衙的两个书吏对视一眼,低头在纸上刷刷地记。

坐在角落里那个灰衣人也提笔写了几个字,动作很轻,像怕被人看见他写了什么。

就在这时,府衙的胖书吏开口了。

“萧大人,三案并一案的证据是否充分,下官以为还需斟酌。麻绳木屑是微小物证,指甲缝里的残留物在搬运尸体的过程中很容易被污染。况且三个死者身份悬殊一个是布商,一个是侍郎府亲眷,一个是后厨帮工,彼此没有往来,很难想象是同一个凶手所为。下官以为,水月庵一案证据最清晰,应当优先侦破。渡口客栈和义庄这两桩,不妨另案处理。”

他说完之后,角落里那个灰衣人停了笔,微微抬起眼看了胖书吏一眼。

那一眼极短,短到没有人注意到但徐长宁注意到了。

因为他在义庄里养成的习惯就是观察活人。

活人的眼神比死人的伤口更能说明问题。

胖书吏是府衙的人。

他在替谁说话?

他主张优先侦破水月庵的案子,把另外两桩撇开。

水月庵的死者是张侍郎的外甥女,张侍郎是摄政王的人。

有人在暗中引导案件的走向,让它只查苏婉的命,不查钱茂和陈三娘的命。

这样做的目的,是不让三案串联成连环命案。

因为一旦串联,就会翻出更多旧账。

有人怕那些旧账被翻出来。

徐长宁往前站了一步。“三案应当并查,理由有三。”

正堂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胖书吏眉头微皱,坐在角落里的灰衣人再次提起笔,这次他没有写,只是把笔悬在纸上,等着。

“第一,木屑在指甲缝里的分布层次一致,都在最底层。如果木屑是搬运尸体时沾上的,应该在指甲缝的最外层,或者与其他残留物混合。但三具尸体的木屑都在指甲根部,被泥土、淤泥、油污覆盖在上面。这说明死者在碰麻绳的时候,还没有沾上别的东西。碰绳子的地点是同一个,时间在死前,不是死后搬运过程中污染的。”

“第二,三个人死法不同,但控制手段有共同特征。钱茂被绑了手脚,绳子是粗麻绳。苏婉被绑了手腕,绳子是丝绦。陈三娘被按在地上灌酒,按住她的人用拇指压住她的锁骨。三种控制方式不一样,但凶手的发力习惯是一致的都用了右手主控、左手辅助的方式。钱茂掌心的绳痕从虎口斜向掌根,是右手施力。苏婉手腕的丝绦勒痕左侧深右侧浅,说明凶手站在她左侧,用右手绑的。”

他走到陈三娘的尸体旁边,把死者的衣领翻开,指着锁骨上那块褪了色的青紫淤痕。

“拇指指印,按在左锁骨,指腹朝内。右手拇指。三个人——同一个发力习惯。这不是模仿,是肌肉记忆。”

“第三。”

他抬起头看着胖书吏,“你说三个死者彼此没有往来,但你们都漏了一件事。”

他走到钱茂的尸体旁边,把钱茂的右手翻开,指着虎口位置。

“钱茂虎口也有茧。不是在虎口偏上,是在虎口偏下不是剁肉刀的茧,是握笔的茧。他是布商,常年记账,他的茧和陈三娘握刀的茧形状不同、位置不同。但这些茧都有一个共同特征:都是右手茧。凶手也是右手施力。这不是巧合。凶手挑选死者的标准不是身份,而是他们跟某个旧事的关联。那件旧事跟右手有关,跟麻绳有关。”

正堂里安静了一瞬。

胖书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了看角落里那个灰衣人,最终什么都没说。

萧行简靠在椅背上,右手食指一下下地敲着桌面。

他看了徐长宁好一会儿,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话:“三案并一案。此案从今日起由镇抚司主办,府衙协助。所有验状和证物直送镇抚司,不必经过府衙复核。”

胖书吏的脸色不太好看,但萧行简的话已经说死了。

他低头应是,收拾笔墨退了出去。

灰衣人也合上册子起身离开,经过徐长宁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了徐长宁一眼那眼神不是审视,是确认。

确认这个义庄看守值不值得他回去向王爷禀报。

然后他走了,灰绸直裰在门槛上拖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的摩擦声,像蛇过草地。

正堂散了之后,徐长宁被赵期叫到了驿站二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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