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渡人,存在于人间与另一个世界之间的执行者。他们的职责是找到滞留人间的亡魂,引导他们前往该去的地方——无论亡魂是否愿意。不干涉活人,不沉溺于死者的情感,这是引渡人必须遵守的规则。
望舒一直认为这些规则很容易遵守,不管闲事就行。初出茅庐的他,并没把这份工作想得太复杂。
直到他遇见初虹。
第一次做任务就遇见了追问不休的少女,望舒终于认识到遵守规则实际操作起来有多么困难。规则规定了不能过多干涉活人,更别说用能力伤害他们了。现在,他只能站在那里,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
“引渡人?引渡亡魂?”初虹追问:“方法就是直接把他们打散吗?”
在意识到望舒其实并不像第一印象那样冷酷无情,初虹胆子也变得大了一些。此时,她正用着略带不满的眼神,质疑着引渡人的工作方式是否合理。
“亡魂是因为执念滞留人间的灵魂,引渡他们的方法不止将其直接消除,”望舒的头看起来很痛:“帮助他们了却生前执念也可以让他们自然升天。”
“这样说,他也可以……”初虹抚上胸口的灵核:“既然如此,为什么你一开始就打算消除他,不试试其他方法呢?”
望舒的表情开始变得难以言说。
初虹带着怀疑的眼神逼近了一点,她的行动已经愈加放松了起来。
“……我问不出来。”
“什么?”初虹凑近了一点,望舒的小声细语她实在听不清。
望舒的脸色就像吃了半颗酸橙:“我一开始也想过,但是他看见我就跑,还什么都不记得……”他的脸色开始变得略微恼怒:“与其耗那么久,不如消除了事。”
“你这样不就是在偷懒吗……”初虹小声嘀咕。
“不是,”望舒斩钉截铁:“我只是要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任务。”
初虹撇了撇嘴,心中虽不认同但却没有说。她开始近距离观察望舒。眼前的这个少年看起来和她一般大,面容冷淡英俊,最瞩目的还是那双紫色的瞳孔,让人想起月光下的紫罗兰。交流了一阵,他似乎也不是顽固守则,不近人情的那类人,相反,甚至有些笨拙?或许有可以讨价还价的余地?
“那现在,他已经变成灵核了,也跑不了了,可不可以让我试一试,去了解他?”初虹试着请求道:“或许我可以找到他的执念,帮助他升天,这对你也没坏处……”
望舒皱眉:“不行,告诉你这么多已经是越界了。剩下的事情你不需要参与,快点把灵核给我就行。”
初虹不死心:“反正灵核在我手里,我也不会交给你,为什么不让我试试?你不能和他沟通,但是我可以。我已经知道他的名字了,他还说他记得我,继续下去我一定可以成功了解他的。”
望舒的眉头皱的像可以打一个死结,初虹又逼近一步:“你不能伤害普通人,我也不会交给你。为什么不能给我一些时间?也许我真的可以成功呢。”
望舒有些气恼:“你以为像你说的那样容易吗?灵核是亡魂在消失前,如果执念被再次刺激产生的凝结物,也就是说经过那天,他的执念已经更深了!而且时间也不是无限的,这个亡魂已经在人间停留过久,我不能冒险还放时间给你。”
“那可以给多长?”初虹不依不饶。
“你怎么就是听不懂呢,”望舒按了按眉心:“我说这些已经是越界了,时间上也不可能再拖了,你为什么这么执拗?”
初虹喃喃道:“我也不知道,但是,他说他认识我。”
初虹双手握紧挂在脖子上的灵核:“一想到他说,他一直在这里等我,还有最后消失时,他想要对我说的话……我就觉得,我不该放下他什么都不管,这样好像太不负责任了……”
新月已出现在云梢,给天边染上星星点点的月牙白,街边行人开始稀少,更多了一份寂静的氛围。望舒定定地望了初虹一会儿,突然开口道:
“引渡人规则之一,禁止沉溺于死者的情感。”
“啊?”初虹并没有跟上节奏。
“你现在已经有前兆了,”望舒摊开手掌:“趁现在状态不深,交出来还来得及。”
“不行!”初虹紧张地退后了一步,把手里的石头攥得更紧了。望舒眼疾手快,右手在初虹收回之前精准抓住她的手,左手立马上前,像撑开蚌壳的木棍一样,尝试把初虹的握紧双手掰开。两个人就这样双手纠缠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奇怪的“拔河”局势。
初虹的手上冒出青筋:“我——不会——交给你的——你竟然——还——强抢——”
望舒那边则轻松很多:“不要再介入你不该参与的事了,快点——交给我——”
胜利的天平逐渐向望舒倾斜,初虹急得满头大汗。她脑中再次闪过时星阑的笑脸,他说“我觉得,我应该在这里等你”。她说不清听到这些后,她内心里的情感是什么,也分不清究竟是什么让她紧抓着时星阑的灵核不放。初虹内心焦急:时星阑,如果你真的需要我,如果我的选择真的是正确的话,可不可以给我一些提示……她的思绪没有结束,掌心里的灵核突然变得滚烫,白光从指缝间漏出来。
在二人拉锯之际,灵核突然开始闪光。灵核白光大盛,向四周散发出冲击波,望舒被白光刺激,不得不松开灵核遮住双眼,接连后退几步。初虹也被刺目光芒突然的冲击,跌坐在地上。下一秒,惊奇的事情发生了,灵核闪烁几下,光芒渐渐熄灭后,开始向空中投影,如同电影一般,投影出一幕幕画面。
望舒瞳孔骤缩:“这是——”
与望舒不同,初虹呆呆地看着画面里的内容。画面里浮现出一所高中的操场,这是她的母校操场,初虹一眼就认出了那个熟悉的升旗台和那排歪歪扭扭的梧桐树。操场上站满了身穿校服的学生。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笑声和快门声交织在一起。有人在整理衣领,有人在互相推搡,有人对着镜头比出笨拙的手势——这是一个普通的、喧闹的、再寻常不过的毕业日。
但镜头的焦点始终没有落在人群中央。它对准了一个女生的背影。她扎着马尾,正低头和旁边的同学说话,侧脸被阳光照出一层薄薄的金边。她在笑,笑得很开心,完全没有注意到有人在看她。
这是——我?
难道?难道!
初虹猛得爬起,全然不管身后望舒的叫喊。她如梦似幻地飞奔回家,从抽屉里抽出压在箱底几年的高中毕业照。她心如擂鼓,手指一行行地在照片背面密密麻麻的印刷体名字上划过去。
时星阑…时星阑…
找到了。
初虹找到了那个名字,名字对应的位置上,时星阑正在画面里微笑,是熟悉的干净的笑脸。
时星阑是她的同年级同学。
初虹的心越跳越响,她突然想起,白晞好像提过,他大学时曾经担任过向阳中学的校委会委员。她微微颤抖拿起手机,拨通了电话。电话很快就接通了,白晞的声音从另一端传了过来:“小初,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初虹张了张嘴,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前辈……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你说。”
“你……有没有向阳中学20xx届的校刊?”她顿了顿,像是怕被拒绝,又补了一句,“电子版的就行。我……我想要查一个人。谢谢前辈……”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白晞的声音依旧平稳:
“好。”
白晞的效率很快,几分钟后,初虹的手机震了一下,校刊的电子版发了过来。初虹点开文件,再手机屏幕上缓慢地翻着页。终于,在其中一页,她看到了当年毕业事项的记录。而在那一页的右上角,一个小小的绿色方框里,写着几行字。
【 讣告
我校20xx届高三(三)班时星阑同学,于毕业典礼当日因先天性心脏病突发,不幸离世,享年18岁。
特此哀悼。 】
窗外,星星在夜空中闪烁其间。初虹盯着那几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久久没有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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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讣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