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曦看着钱贸仲惊诧的目光,心里已经清楚他绝不是跟踪她来到这里的,他是来找曹川,还是只是路过?
“钱副队,你怎么会来这儿?”李明曦先发制人。
“这不是你应该关心的。你怎么会跑到这里来?”钱贸仲今天的语气不算好,甚至脸色也不算好。
“我和我同学一起出来走走,顺便……有点别的事。”李明曦没有完全撒谎,她刚刚在曹家村问了一圈,如果钱贸仲找那些人问是否见过她这么个人,很容易露馅,不如真话一半假话一半。
钱贸仲皱眉,他打量了李明曦和江与洲各一眼,语气有些僵硬地问道:“你们俩是什么关系?男女朋友?”
“不是,”江与洲脸唰地一下红了,“钱副队长,我们俩只是同学,出来走一走,顺便讨论一下学习上的问题。”
“你认识我?”钱贸仲下意识地反问道。
“当然认识了,你前些天不是还去我们学校做过讲座?”江与洲说。
“哦,”钱贸仲恍然,他干笑了一声继续说:“我也是你们这个年纪过来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俩在干什么,谁会在这个时候这种地方讨论学习。”
“我是说真的,今天数学课老师说了一个关于三角函数的问题,刚好我有些疑问,所以想跟她讨论一下。”江与洲脸越来越红,但声音却很亢奋。
明明一个谎言套着一个谎言,但因为他过于认真的态度,反而让这种不可信的话的另一层含义变得可信起来,那就是他俩在谈恋爱。
钱贸仲被这种表象所迷惑了,他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江与洲。”
“江与洲?”钱贸仲眯着眼睛,“你是不是成绩也挺好的啊?”
“还凑合。”江与洲谦虚道。
“哦,你们走吧。”钱贸仲说。
“这就可以走了?”江与洲问。
“要不然呢?”钱贸仲语气不佳,“你们又没做坏事,我也只是刚好下车,随口问问,赶紧走吧。”
李明曦和江与洲互相对视了一眼。
李明曦觉得有些不对劲,钱贸仲今天显然有些心不在焉,而且似乎也不想太过为难她,面对他俩拙劣的说辞,也没有进一步质疑。
她回头看了一眼,钱贸仲依然站在原地,但是他的目光看起来很空洞,仿佛一个没灵魂的躯壳一样站在那里。
他这是怎么了?
那信的内容足以让他变成这样吗?
李明曦暗自思忖道。
“李明曦,”江与洲突然叫了她的名字,把她从思考中唤了回来,“我刚刚对警察撒了谎。”
“嗯?”李明曦发出疑问的声音,她发觉江与洲的脸色有些差,握着自行车把的手也有些发抖。
“你没事吧?”李明曦急忙帮忙握着车把手。
“我没事,”江与洲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冲着李明曦笑了笑,“不好意思啊,我很少撒谎,有点紧张,你说,他刚刚应该没看出来吧?”
“应该没有,”李明曦没想到江与洲竟然是这种反应,“你说的内容没有什么破绽。”
“那就好,他当时突然开口问我,我就顺着你的话往下编了,你都不知道刚刚我有多紧张,连数学题这种东西都说出来了,还好他没往下问,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是啊,还好他没往下问。可是越这样,李明曦越觉得内心很不安,这行事作风也太不像一个专业的警察了,一定有猫腻。
“对了,我以前在这条路上还遇到过朱筠。”江与洲又说。
“啊?”李明曦发出惊讶的声音。
江与洲被李明曦的反应吓了一跳,他没想到李明曦反应这么大。
“怎么啦?”
“你再说一遍?”
江与洲不知道李明曦什么意思,便又说了一遍:“我说我在这条路上遇到过朱筠。”
“你们是什么时候碰见的?”李明曦激动地问道。
“应该是去年夏天吧。”江与洲回忆道,“她和一个男生在一起,当时那个男生的摩托车坏了,停在路边不知道该怎么办,她就在旁边站着,看到我了,她还跟我打了招呼。”
“然后呢?”
“我看那个男生好像一筹莫展,就帮他看了看车子。”
“你会修摩托车?”
“我爸开汽修厂的,一些小问题看多了,总会一点,就好比钱副队长的车,我觉得也有一些问题。”
“什么问题?”李明曦不懂汽车,也看不出来钱贸仲的车有什么异样。
“那辆车其实不算老,但估计不怎么保养,刚刚刹车的时候都不怎么灵光,离我们那么近才停下。”
李明曦这才星期来,刚刚那桑塔纳的确离他们有些近了。不过她更好奇的是朱筠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以及出现的频率。
“那你很厉害,”她随口夸道,“你在这里碰见过朱筠几回啊?他们都往哪里去的?”
“碰到过两三回吧,他们每次都是往那边去的。”江与洲指了指这条路的尽头,“那辆车在路的尽头左拐,然后我就不知道他们去哪里了。”
“每次都是他们俩一起?”李明曦问。
江与洲点头:“是。”
李明曦想了想,又问:“你觉得他们俩是男女朋友吗?”
“这个啊,”江与洲挠头,“我不知道男女朋友应该是什么样子,但他俩好像也不是特别亲近,但应该也不讨厌彼此,哎……我也不懂这种事,或许他们吵架了呢。”
李明曦点了点头,不是没这种可能。要是能见到曹川就好了,他们俩这种一起前往某个目的地的关系肯定不一般,只可惜,短时间内恐怕都窥探不到两人关系的真相,也无法通过曹川知道他俩和那些人的关系,真是个麻烦。
这天晚上,李明曦又见到了肖一进,这回他又带来了一些新的照片,据肖一进所说,这几天钱贸仲去的地方变多了一些,除了白河大酒店,还有帝皇KTV以及那家新修起来的纺织厂。
“他好像变了,脾气也很急躁。”肖一进这几天一下班就会跟着钱贸仲,他能感觉到这个人身上的气场变化,“没想到才几天,他就变成了这副模样,你这个信的威力还挺大的。”
“是他自己做了亏心事,”李明曦一边看相机里的照片一边说,“不过我觉得不全是信的原因。”
“那还有什么原因呢?”
“我也不太清楚,我也见过他一回,觉得他好像怪怪的。”
“如果不单纯是信的原因,那恐怕就是他和你说的那些人之间,或者他的工作遇到了问题。”肖一进分析道。
“可他和那些人应该是利益共同体吧,他们之间也会有矛盾?”
“有人的地方就有矛盾,你别看我们县不大,但是关系也是很复杂的,尤其他去的这几个地方,比如白河大酒店和帝皇KTV都是本地有头有脸的人爱去的地方,至于那个纺织厂据说是好几个地头蛇参股的。”
“可是他们和朱筠又有什么关系呢?”李明曦感叹道。
“这就要靠你自己找了,不过……”肖一进话说到这里停了下来,有些话他也不知道该说不该说,像朱筠这么大年纪的女孩子,很容易被一些不怀好意的男人当作猎物,他一度怀疑朱筠就是这样的男人给骗了。
“肖叔叔,还有一件事,我要跟你说。”李明曦说着把相机屏幕关掉了。
“什么事?”肖一进打起了精神。
“我去过花溪茶楼了。”李明曦决定跟肖一进摊牌。
“哦?”肖一进的表情不意外,“你去那儿做什么?”
“我那天听到你说花溪茶楼这个名字,就觉得有点耳熟,后来才想起来朱筠跟我提过这个地方,她前年暑假的时候去那里打过工。”
“她去花溪茶楼打工?”肖一进本以为李明曦发现的是钱贸仲和吴金丽的关系,没想到她发现的竟然朱筠的踪迹。
“嗯,我从吴阿姨手里拿到了她在花溪茶楼团建的照片……”虽然在店里叫吴姐,但在肖一进面前,李明曦还是决定喊阿姨稳妥一些。
“你是说,吴金丽直接把照片给你了?”肖一进问。
“也不算是直接给我,我是跟学校老师一起去的,她是朱筠的远房亲戚,很会聊天,吴阿姨把照片给了她。”
“哦……”
吴金丽这个人肖一进很了解,毕竟两人一起生活了七八年,还有一个孩子。他知道吴金丽是个有闯劲的女人,能力和见识都在他之上,正因为如此,他觉得吴金丽应该可以看透李明曦的这些小把戏。
不过,她为什么不戳穿呢,而且还把照片给了她。
“你继续说。”
“我通过照片发现,朱筠和一个叫曹川的人认识,且关系密切,但这个曹川去年因为跟人打架已经去坐牢了。”
“坐牢了?”肖一进对这个结果有些吃惊。
“嗯。”
“你说的这个曹川,在哪个监狱?什么时候出来?”
“我不太清楚,问过他们家附近的人,他们也不知道,不过就算知道了,以我的能力,也不太可能见到他吧。”
“这倒是。不过我有个战友在隔壁市的监狱上班,我们这里的人很多都送到那里去服刑的,我帮你问问。”肖一进决定还是帮帮李明曦的忙。
“谢谢肖叔叔。”
“等有消息了我告诉你,我能帮你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回到家后,李明曦仔细看了肖一进拍的那些照片,白河大酒店这个地点的出现频率很高,几乎每次出来跑步,他都会去白河大酒店,在里面待个十几分钟,还有那家帝凰KTV,他去似乎是为了应酬,去的时间很很晚,出来也已经是凌晨了,而且出来的时候被人架着,神志不清,好像是喝了酒。
而架着他的那两个人中其中一个就是上次在白河大酒店和他聊天的人。
这次照片上的他更清晰了,他长着一张很凶恶的脸,对喝醉酒的钱贸仲有些不耐烦。
李明曦还是难以缕清这些照片,这些人物之间的关系,他总觉得在钱贸仲的身边一定有一张庞大的关系网,正是因为这些复杂的关系网,把朱筠裹了进去,让她失去了自己的性命。
她把那些照片存在了电脑里,睡了个好觉,依旧像往常一样去上学。
这一天是周五,小考日,学校里的气氛比较紧张,李明曦一连完成了几场考试,只感觉身心俱疲。
就在她准备回家的时候,王柳找到了她。
王柳的表情看起来很不自在,好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还没等李明曦问是怎么回事,她就开口说道:“我刚刚听班主任说,钱贸仲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