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魔 第34章 蛊惑人心

“我也不知道，”江惊竹迷茫地低下头，眼底闪过一丝无措，“只要在血同匣里滴下血，就会有无法斩断的联系了。”

“况且，师妹不应该……”

“不应该是什么，”凌昭栾将椅子挪到江惊竹身前，将他的表情尽收眼底，“你觉得我跟白倾少爷什么关系？”

“主仆，还是……”

“不是，”江惊竹终于看向她，很是别扭道，“我只是不觉得师妹能站在我这边。”

凌昭栾挑起眉，这难道不是显而易见的事么，不过她还是试着装模做样安抚这位脆弱的师兄，“我已经与那位少爷没有半点联系了，怎么看我们俩才是一条船上的蚂蚱吧。”

等到第二天宫里的侍女送来早饭，凌昭栾才从中得知登上皇位的并非是白倾，而是先帝唯一一个儿子，还是幼学之年。

而白倾恢复了身份，一跃成了皇城最尊贵的王爷。

凌昭栾啧啧嘴，这皇室的关系可真复杂。接着又问侍女，“那先帝呢，死了吗？”

侍女吓得跪在地上，“仙人您可别这么说，先帝如今还安康。”

凌昭栾吓了一跳，赶忙让人起来，真是让人折寿。

等到人走后，江惊竹也来了。他开朗的很，昨日的阴霾一扫而空，“我看话本上写的，白倾师弟莫不是要做权倾天下的摄政王？”

凌昭栾思索再三很是赞同地点了点头，似乎也不无可能。

不过她对皇家这些事一窍不通。

又过了几天，凌昭栾发现，白倾不仅没赶他们走，反倒是好吃好喝供着他们。

直到凌昭栾走出院子，亲临卫将她拦住。

“帮我画一张传送符。”她跑去找江惊竹。

江惊竹正巧也在画符，没有一口答应，只是问道：“师妹要去哪？”

凌昭栾也没跟他绕弯子，一把夺过他手中的符箓：“去找先皇那问问，这次还是我来用。”

这几天他们被关在偏远与世隔绝，事情却是一点未少听。与侍女熟络后，凌昭栾还得知了先帝的住处，当然这些消息没有一点其余人的手笔是不可能的。

与其正襟危坐，不如主动上钩，让这一切云开雾散。

先帝的住处比凌昭栾想象的还要豪华几分。按理来说白倾对把他家都抄了的先帝应当恨之入骨，没除之而后快，也是关着生不如死，却不想并非是寸草不生的荒凉，而是百花簇拥的金殿。

凌昭栾拉着江惊竹溜达了一圈感慨，“难道是我没见识了，皇宫里最破的也比平民的好上百倍。”

江惊竹望向红砖绿瓦围起的围墙，“不是，他只是为了堵住外人的口，让别人知道他不计前嫌。”

“外人怎么说的？”

这倒不是秘密，退位总得有个由头，当天便传开了——祈福那天，先帝遇上魔修行刺，圣物丢失，一蹶不振昏迷不醒。

皇子尚且年幼，又缺少主持的人。眼看朝廷乱作一团，此时林统领带着白倾回来。

拥有皇室血统的白倾理应顺利的继承皇位，就当众人以为白倾狼子野心，他却严词拒绝，将五岁的皇子推了上去。

“五岁尚且年幼，那谁来主持朝政？”凌昭栾的消息虽迟但到，她拨弄着青丝，索性梳成双环髻。

侍女呆愣片刻才反应道：“是先皇后，不过……”

不过，如今应当叫太后。窃窃私语得皇后家道中落，算是个贤良温婉的女子，却也是优柔寡断的性子。

“那圣物丢失对你们有什么影响？”

侍女摇了摇头，“似乎并无。”

凌昭栾让她离开，把身上的东西一股脑掏了出来。

————

先帝宫殿的人并不多，放眼望去只有零星几个简单的宫女侍卫，明显刻意为之。

凌昭栾本不想辜负对方好意，大摇大摆从大门踏入，又被江惊竹语重心长拒绝，硬生生拉着翻了墙。

“师妹不可。”

“为何？”这方面凌昭栾觉得自己天生缺根筋。

江惊竹竖起手指，“因为开的是后门不是前门。”

凌昭栾忍俊不禁，无声的笑了笑。脚刚落地，便听一声脆响。

修仙者眼力与听力都比普通人好上几分，隔着道墙便听到先帝喘着粗气，近乎沙哑地喊着，“滚开！”

端着盘的侍女往后退了几步，蹲下身用手捡起碎渣。

等人清理完毕离开后，俩人行至榻前。

凌昭栾拿着剑，用黑布将脸遮住，大有一番行刺的架势。

“你们别费功夫了，我已经是个废人，什么都不会说的。”先帝抬眸看了一眼便闭上，躺在榻上波澜不惊的如同一尊玉佛。

“还有谁问你，白倾吗？”凌昭栾愣了下，接着四处看了看，示意江惊竹去放风。

“你走吧，我什么都不会……咳咳。”

他如此直白，凌昭栾反倒觉得自己处于下风，于是激将道：“如今白倾当道，你难道就甘心？”

“我知道你是仙山的人。”先帝认出了她，但依旧跟个死人样的没了下文。如今的先帝与先前天差地别，骨瘦如柴。不过即使身处绝境，仍然保留着那份帝王的从容。

凌昭栾：“要我将血同匣拿到你跟前才认吗？”

说到“血同匣”这几个字，先帝明显有了反应，挣扎的起身，“那……那东西，我奉劝你们别拿，那不是好东西。”

“明明不是好东西，你们不也在抢。”凌昭栾笑着说，“那东西莫非有蛊惑人心的能力？”

这种能力凌昭栾曾在古籍中见过，跟编造的话本似的，算是传闻中的东西。不过要说有，也不无可能。

毕竟，凌昭栾想：控制人心神，那跟心魔好像也并无差别。

先帝捂着嘴咳嗽，血从嘴角流下。

凌昭栾吓了一跳，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扔给先帝。随后什么也没问，吩咐江惊竹离开了。

人一走殿中更是凄凉无比。先帝握着瓷瓶苦笑几声，费力地将瓶塞扒开，几粒药丸倒落掌心。

“那是什么？”一道声音从门口传来。

先帝阖上眼，气若游丝：“大抵是仙药吧。”

那人笑道：“那倒也不是稀奇玩意。”

“吃吧，也能活得久一些。”

“……”

凌昭栾没回偏殿，而是拉着人去市井。她将面纱摘下，头发全盘了起来，跟着江惊竹挑了几支珠钗回了原先的客栈。

巧的是刚踏门槛，就闻先前几位粗汉子论起近些天的事，“你们可知先帝为何下位，当然是因为圣物被魔修偷了去！”

凌昭栾快步上前接话，“那东西能这么邪乎？”

几人朝声音处看去，见了模样皆是愣住。汉子灌了口酒水才缓缓道：“那可不是，当年南安王举兵谋反，先帝拿出圣物的瞬间便让其折服。”

凌昭栾瞬间明白，这东西蛊惑人心的能力非同凡响，不仅拿着的人受影响，连外人也行。回想起祈福的流程，便能确定媒介是血。

愣神之际那几人调侃道：“哟，小娘子你家相公呢，怎么安心把你一小美人放出来。”

这话提醒了凌昭栾，想到自己的装束难免尴尬。索性眨了眨眼，自然而然的将身旁的人握着，“在这呢。”

江惊竹明显僵住，犹豫着点了点头。

“哦，护在身后呢。”几人哄笑道，道了几句郎才女貌的美话便就此作罢了。

凌昭栾找了个位置坐下，低下头理着裙摆，顺口问道：“江惊竹，要些吃食吗？”

对面半晌没回话，凌昭栾抬眼看他，“怎么不说话？”

江惊竹双手撑住下巴，看着她：“师妹，他们方才是不是在调戏你？”

“大概是吧，”凌昭栾不明所以，细想下来确是如此，“无妨。”她本不是小肚鸡肠之人，觉得没有实质影响，便抛之脑后。

江惊竹摇头道：“一码归一码，师妹这样是容易吃亏的。”

凌昭栾没听懂他说什么，只好随意的笑笑，“随便吃点吧，这几天我都在皇宫闷坏了。”

江惊竹点点头，忽然问道：“先帝说了什么？”

凌昭栾如实道：“自是什么也没说，不过我将慕缘的药给他了，不知能不能多活一些，对了你说他是不是受血同匣的影响？”

江惊竹回忆道：“不像，师妹先前猜过匣子是控人心智，先帝如今的状态不像是心病，不过由心病诱因也或许是。”

凌昭栾招呼小二的手僵在半空，没料到对方如此直白的承认了她所言非虚，干笑几下，“那你还不怕？”

看来仙山的人也不全然是好东西。

“怕，以前怕过，”江惊竹想到不怎么好的事，蹙着眉，“但那是以前了，如今不解决只怕后患无穷。”

凌昭栾瞧着真切，看来他深受其扰，果然那人也不是好东西 ，“你一直都知道白倾的身份吧，这次便是为此而来的吧。”

江惊竹没说话，在她看来已经默认。

不过这让凌昭栾想到了其他事，干脆问天道系统，“这东西跟未来魔修覆灭脱不了干系吧。”

天道系统冷冷的说：“你还想摊上更大的麻烦不成？”

能有多大麻烦呢？凌昭栾有恃无恐的问天道系统：“我能一直死而复生吗？”

“你……你！”

看来不成了。

于是她朝着江惊竹道：“既然如此，那便毁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