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城 第22章 第 22 章

谭笑笃定肖鹭即使看到王强的脸也不会把王强指认成凶手供给警方，因为王强不能落在警方手里。

理由很简单。

王强是人事部严审录用的。

而王强所泄露的资料来自谭笑部门。

要是上头查下来，谭笑和肖鹭必然会被革职。这可不只是普通的疏忽，后果严重到会让公司直接损失上百亿，谭笑和肖鹭坐一辈子牢都承担不起后果。

谭笑就是在赌，赌肖鹭跟自己是一种人。

什么人？

用纸包火的那种人。

谭笑之所以让警方介入进来，其实根本没指望王强就此落网，而是要借助警方震慑王强。

真正的突破口，在于谭笑自己。

谭笑也只相信自己。说她目中无人，狂妄自大也好，说她只手遮天，瞒天过海也好，站在风险一线，随时可能粉身碎骨，谭笑不只是现在，四年前她进入这个行业就做好这种准备了。

只是这回关乎的不只是平台的安危，她还把自己命运也一并赌进去。

肖鹭看谭笑的脸色变了几变，忽然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悲怆心理，她看着谭笑说，“你一定要做到这样？一定要把自己逼上绝路？即使最后都是王强干的，那跟我们又有什么关系，你我只装不知道就好了。赌上自己的前程，何必呢？”

肖鹭说这些话谭笑并不意外。

相反，这都在她的意料当中。

毕竟肖鹭一开始就明说了，要是碰到什么刀山火海的事，她肖鹭一定第一个跑。

谭笑听着她发自肺腑的质问。

“谭笑，你见过死亡么？知道被人用刀抵着脖子是什么滋味么？我见过，我怕了，我不像你每天跟风险打交道，我肖鹭只是一个普通人，如果不是那天陪你去见王强，我不会一只脚踏进鬼门关的，你知道么？”

被人用刀抵着脖子。

很巧的是，谭笑经历过。

那个用刀架在她脖子上的人，是她亲妈。

不过现在说这些毫无意义。

谭笑开口道，“你甘心被人摆一道？”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如果我是你，我不会放过王强，我向来锱铢必较，即使你不在，我也会代替你向王强索仇，不过。”

谭笑忽然笑了。

肖鹭舔了舔干燥的唇，一眨不眨地盯着谭笑问，“不过什么？”

“不过，我觉得你动手会比较爽。”

冤有头债有主，被砍了一刀就要还一刀，这是谭笑的处事原则。什么立于刀山火海中除暴安良还是什么安得广厦千万间的信仰其实谭笑也没有，但是出于保护自己的利益，谭笑不会让王强得逞。

说到底，谭笑只为了自己。

她一直是个极致的利己主义者。

“谭笑，你真是个疯子！”

“游戏已经开始了，肖鹭，你能逃，还是我能逃？”

谭笑脸上挂着游刃有余而又笃定的笑。

她笃定肖鹭不会逃。

因为他们是一种人。

“为什么你会觉得我会帮你？”

“那你为什么要向警方隐瞒，直接告诉警方行刺你的是王强不好么，这样，你跟我明天就能从高管的位置上滚蛋！公司里想要代替你和我的人有一大堆，当初是怎么挤破脑袋坐上这个位置的，你这么快就忘了？还是说，比起你喝喝茶，泡泡妞的安逸，你想后半生在局子里过？”

谭笑平稳有力给出最后几个字，“赌还是不赌？”

肖鹭在这短短的两分钟经历了滔天的思想挣扎，面颌肌肉紧绷，闭上眼，最后又睁开眼看向谭笑，眼神里是从未有过的冷静的疯感，“赌，谁怕谁啊？”

……

谭笑把王强半年前入职填写的资料拿给肖鹭看，资料第一页职业资质后面，“消防员从业资格证书”几个字被谭笑用红笔勾了一个醒目的圈。

两人现在的共识都是从王强现有的资料上面找线索。

不过肖鹭没从这个证书上找到啥突破口，讪讪地说，“王强干这行必须要有消防员从业证书，我比对过当初他提交公司的证书复印件，是假的，编号根本对不上。”

她又接着道，“再说，这个有什么用？市面上做这种假证的一大堆，一般都是线上交易，根本查不到背后人。”

谭笑淡定问，“你确定这是一张假证？”

肖鹭给她说的愣了一下，又重新看手里的两页纸。

谭笑递过来资料的第一页是王强的个人信息采录，后两张黑白打印的是王强消防证书的正反面。

这种证书以假乱真的程度非常高，要不是肖鹭特别注意到编号错了一个数字，根本发现不了是假证。

谭笑噙着笑又从从容容提醒肖鹭，“你再仔细看看，我们判断编号错误的依据是颁发证书时间和王强从事消防作业时间不符，他资料上写的是22岁，可是按照时间推算，他那个时候是28岁。”

肖鹭没有说话。

谭笑又示意让她看证书左上角的王强的照片，继续说，“我对比过王强登记在人事部的人脸信息，他是圆脸，但这张照片却是国字脸，人再怎么改变面部骨骼变化不会太大，他这是把别人的证件拿过来改了个头像和名字当自己的，严格来说，这不能算假证。”

“你是说，从证件的原主人查起？”

谭笑正要说什么，丝丝缕缕的冷意忽然从后面吹进来。

她转过头一看，她刚刚进来明明记得关上了的门不知道何时敞开了一条缝儿。

这股冷意就是来自于外面走廊吹进来的寒风。

肖鹭还在专心看资料，没发觉什么异常，而且肖鹭在床上的视角也看不到门那里的情况。

见谭笑忽然不说话了，肖鹭再抬起头时才发现谭笑表情不对。

“你在看什么？”

谭笑忽然问道，“这个点儿平常护士会过来么？”

肖鹭想了想说，“隔半个小时会过来一趟，时间掐得特别准，不到半点儿不会来，怎么了？”

谭笑没有说话，像是出于多年照顾人的习惯似的，帮肖鹭把垂下床的被角拉上去掖好，然后没说什么就往外面走。

肖鹭以为谭笑是去上厕所，急的在后面喊，“把衣服穿上啊，外面冷！”

“砰”的一声门关上。

下一秒，市医院门口跑出来一道修长的人影，正是谭笑。

她目光炯炯快速观察了一下周围进出的人，站定了五分钟，然后才又折返回去。

肖鹭见谭笑回来，精准地抛了一个橘子到谭笑手里，“你刚才是去上厕所，怎么那么急？”

谭笑帮她把橘子一片一片剥好放了盘子里，只低声说，“不是，突然想起来车没锁，出去锁车。”

肖鹭见她不太想多说话，表情还有点心不在焉的，不知道在想什么，跟着“哦”一声没再追问。

谭笑专注剥手里的橘子，落在肖鹭眼里的侧脸堪称完美。建模都不一定能捏出来这么绝的骨骼比例和线条。谭笑比别的美女更绝的是，她骨相更深邃，气质里有种天然英挺的静气和慈悲的神性。

神性这个词，就已经脱离地球生物了。

因为王强凝重起来的气氛这会儿忽然淡下去一点，既然有了查找的头绪，俩人也就没那么急了。

肖鹭盯着谭笑的脸看了一会儿，忽然说。

“谭笑，其实那丫头要是真喜欢你我也能理解。”

“性骚扰是喜欢？还是你们这个圈子就喜欢动手动手？”

谭笑这话非常不客气，肖鹭当即就急眼了。

“你看你，话说那么难听，一个女孩子，香香软软的跟块儿小蛋糕一样，只有被人吃的份，哪会吃人。”

谭笑冷哼了一声。

下一秒肖鹭忽然像个点着的鞭炮一样一下就从床上弹起来了，反射弧简直能绕地球一圈。

“不对，你刚才说什么？那臭丫头对你动手动脚了？”

谭笑一副看好戏的样儿，“你俩不是分了，这么激动干嘛？”

“我哪有？”

明明就是有。

肖鹭明显都醋成老陈了，还嘴硬说，“我这是谴责她没有一点职场纪律。要是她下次再敢对你做什么，你递交投诉材料给我，我帮你制裁她。”

“怎么制裁？”

这话说的也不知道触发了肖鹭什么关键词，脸上五颜六色那叫一个好看。

谭笑好心提醒她说，“你想怎么制裁我不管，不过最好别在公司电话间，我联系技术部把里面的监控做了升级处理，每个角落都看得清清楚楚的，精准度可以到一根头发。”

然后谭笑就看见肖鹭的表情更好看了。

谭笑虽然有调侃的成分在，不过调侃占三分，七分都是好心忠告，因为的确是事实。

上次林子阳那事儿后，谭笑一手监督，把公司每一层电话间里面的监控全部更换成国际最高标准。

一般来说，这种级别的设备，是只有军方才会配备的。

谭笑的目的就是把职场性骚扰在公域发生的几率降低为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