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不是人 第2章 我那英年早逝的男友

初晨的光线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在少女的眼睑上。戚戚迷迷糊糊睁开眼，摸过手机看了一眼——居然比闹钟还早醒了。她坐起身伸了个懒腰，这一觉睡得沉，整个人都松快了不少。

起床洗漱收拾好，出门前她记起昨天的垃圾，打算顺带丢掉，免得放臭了。

桌上没有，床头柜也没有。转了一圈才发现已经在垃圾桶里了。我昨天……收过了？

没多想，她提上垃圾袋丢进楼下垃圾桶，顺便吃了个早餐才去公司。

同事们踩着打卡线匆匆赶到，看见戚戚，顺口打了声招呼：“哟，戚戚今天这么早呀。”

“嗯，昨天睡得早，醒得也早。”

她和同事寒暄了几句，同事的神情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戚戚，你男朋友的事……你还好吧？”

戚戚一愣，随即苦笑着摇了摇头：“都过去了，生活总还是要继续的。”

同事拍拍她的肩膀：“别想太多，今天我请你喝奶茶。”

没人能看见，戚戚的手腕处有一缕极淡的黑气缠绕着，像一只墨色的玉镯，温驯地贴着她的皮肤。它并不安分，会在她身上缓缓游走——手腕、手臂、肩头，偶尔悄悄攀上她的脸颊，轻轻触碰她红润饱满的唇角。这是厉鬼分化出的一缕灵体，好让他能时时刻刻与他的珍宝在一起。

“好热啊——”工作到一半，同事直起身不满地用手扇风，低声吐槽，“老板也太抠了吧，空调只开一台，这么多人有屁用啊，周扒皮。”她瞥见戚戚一身长袖长裤，好奇地问，“戚戚你不热吗？还穿长袖。”

“嗯……还好吧。”戚戚仔细感受了一下，“我比较怕冷，穿长袖才觉得现在温度刚刚好。”

“啊——好羡慕你，我都想不穿算了。”

无波无澜的度过了几天。这天下班后，戚戚乘地铁回家。正值晚高峰，车厢挤得像沙丁鱼罐头，连转身都困难。人们脸上挂着同一种疲惫到麻木的神情，偌大的车厢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戚戚拿出手机，打算刷短视频熬过这段不愉快的路程。忽然，她感觉到有人若有若无地往自己身上蹭。一开始还以为是地铁颠簸造成的，直到那只手不老实地搭上了她的腰。

她猛地回头，锁定了一个中年男人。

戚戚长了一张偏幼态的脸——鹅蛋脸，柳叶眉，鼻梁小巧，嘴唇薄而红润。单眼皮的大眼睛又恰到好处地中和了那几分稚气，越看越清秀耐看。或许是这副长相给了对方“好欺负”的错觉，被戚戚怒视着，那猥琐男竟还笑嘻嘻地朝她挑了挑眉，一副笃定她不敢声张的模样。

呵。

戚戚冷笑一声，刚要发作，手指已经悬在报警键上方——却忽然看到那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猛地掐住自己的喉咙，痛苦地呻吟出声。他张大嘴巴拼命吸气，双手却越掐越紧，指节发白，脖颈上青筋暴起。周围的乘客都被这诡异的画面吓住了，不知道这人抽什么风，竟要把自己活活掐死。

没有一个人敢上前，人群纷纷后退，硬是在拥挤的车厢里腾出一圈真空地带，只剩下那个中年男人独自栽倒在地，抽搐了几下，便一动不动了。直到没了呼吸，他的双手还死死扣在脖子上。

有人尖叫，有人拨打报警电话和急救电话。列车到站，更多的人迫不及待地冲下车逃离现场。戚戚慢悠悠地跟在人群后面下了车，面无波澜，无心理会。

累了一天，她只想回家吃饭、玩手机。

回到家，惨白的灯光照得屋子里冷冷清清，没有人气。戚戚洗了手，在桌前坐下，拆开路上买的炸鸡套餐。以前心心念念就想吃这一口，沈渊总念叨外面的不健康，说是冷冻僵尸肉。每次她馋了，都是他亲手做给她吃——虽然美味，可她总觉得和外面的差了那么点味道。

现在终于没人管了。

她咬开金黄酥脆的外皮，里面是鲜嫩多汁的鸡肉。味道很正宗，可戚戚嚼着嚼着，却觉得还是沈渊做的更好吃。她强撑着吃完，身体还是懒懒的不想动。洗完澡躺回床上，漫无目的地刷起手机。

一条视频滑过去，又滑了回来。点开看了几秒才认出是下午地铁事件的围观视角。隔着屏幕看确实诡异——评论区全是胡猜乱想的，什么“中邪了”“被鬼掐了”，看得她无聊地随手划走。

她没什么特别的兴趣爱好，只喜欢安静地看看书。性格使然，她不爱出门社交。沈渊没出现之前，她日复一日过着两点一线的生活。是他来了以后，两个人才会准备好零食小吃窝在床上追剧看电影、讨论剧情；会在饭后沿着河边散步，她喜欢被他背在背上，吹着河风，什么话都不说也很舒服。沈渊做饭时还总爱她陪在身边——不是帮忙打下手，而是想一直看着她。所以她常常搬把椅子坐在厨房外玩手机或工作，两人时不时对视一眼，就足够甜蜜。

可是现在，她失去了好好生活的力气。人像行尸走肉一样，连书和小说都看不进去。她需要手机里那些热热闹闹的人声和背景音效，来填补房间安静得可怕的空白。

困意毫无征兆地涌上来。戚戚扫了眼手机屏幕，果然又是十点半。最近总是这样，一到这个点就困得睁不开眼。以前沈渊天天催她早睡，说超过十点半对身体不好，可她作息太难调整，就算早早躺在床上也半天睡不着。如今沈渊不在了，她的作息倒是规律了。

彻底沉入梦乡之前，戚戚迷迷糊糊地想。

几乎就在她闭上眼的下一秒，浓烈到肉眼可见的黑雾从骨灰坛里翻涌而出。几秒钟的工夫，雾气便凝聚成一个完整的人形——有手有脚，眉眼深邃，与沈渊别无二致。

他就是沈渊。

据家中亲戚所说，沈渊刚出生时曾有一位算命道人路过，进门讨了碗水喝，应父母之邀替他批命。道人只看了一眼便面色大变，摆出吃饭的家伙反复推算良久，才面色凝重地说：“我从业四十年从未见过此等凶煞格局——孤辰入命，寡宿缠身，天煞冲宫，七杀临垣。四柱纯阴，命带三刑，这是万里挑一的‘天煞孤星’。”

家人半信半疑，到底还是养着他。可此后家中却接二连三出事，直至他十八岁成人，最后一个远亲也因病离世。

而沈渊本人，从出生起便隐隐感觉到自己的不同。他不觉得自己是人，倒像被困在一具名为“人类”的躯壳之中。他不知道这样的自己活着做什么，仿佛只是在等待谁的到来。

直到他看见戚戚的第一眼，脑海里疯狂叫嚣着——就是她！就是她！

车祸来临的瞬间，他下意识地护住了戚戚，自己当场死亡。

“不甘心啊……好不甘心。戚戚，我的戚戚，我好爱你……怎么能丢下你一个人……”

冲天的怨念使他挣脱了人类躯壳的束缚，恍若获得新生。此刻的他，才是自己最熟悉、最得心应手的状态。

沈渊轻轻地、满怀爱怜地紧紧抱住熟睡的戚戚，脸色已然兴奋到扭曲。他刻意压低声线，用那种故作轻柔的语调喃喃低语：“我的戚戚，我的宝贝戚戚……好可怜，离开我就被欺负……怎么办呢？没有我在身边，都不会照顾自己，你离不开我对不对……我的戚戚，我一直都在你身边……戚戚……好可怜，好可怜……”

声音里全是压抑不住的满足。

他又抱又亲，自说自话了好一会儿，才闭上眼睛。一缕黑气从戚戚的耳朵和鼻子里缓缓钻入，与她的身体链接在一起。

刚觉醒为厉鬼的沈渊，最初是懵懵懂懂的，只知道不能离开戚戚，要照顾戚戚。夜里也只是很纯洁地抱在一起睡——厉鬼沈渊既满足，又迷惘地期待更多。可是，还能怎么更多呢？

直到杀死那个欺负戚戚的男人、吸取了能量之后，他的神智终于彻底清醒。找回记忆的沈渊，知道该如何索取更多了。厉鬼的本性之一便是贪婪，所以一恢复他就毫不克制了。

“嗯……额……”

不一会儿，房间里响起了少女断断续续的、像是抽泣又像是喘息的声音。在允许秘密发生的黑夜里，谁也没有发现。

另一边，被紧急请来的周嘉和他的徒弟周如生，刚下飞机就坐上了官方派来的车辆。领导亲自来接，神情凝重地向他们说明情况：“遇害者张虎，尸检结果显示体内未检测出任何药物，确认死因为双手压迫颈部动脉导致的窒息性死亡——简单说，就是他徒手掐死了自己。现场监控也证实了这一点。”

周嘉紧皱眉头，认真看着领导递过来的监控画面。画面上人头攒动，乌泱泱一片，看不清遇害者的具体动作。只能隐约看到他前方的女人回过头看了他一眼，下一秒，他的双手就掐住了自己的喉咙。人群散开后，画面中确实只有遇害者一人在掐自己。

他看起来不过三十多岁，声音却带着年长者特有的温和与慈祥：“林局长，这件事确实很诡异。具体的，还需要看到尸体才能确定。”

“是是是。”林局长连连点头，掏出纸巾不停地擦汗，仿佛车里的空调都无法安抚他的焦躁。这件事闹得太大，加上现代科技发达，围观群众拍下的照片和视频正在疯狂传播。他已经尽量在压了，可影响太大，只能寄希望于这些“国家异常调查局”的人。

这个世界确实有鬼怪。为防止恐慌，国家秘密成立了异常调查局——其实就是一批有本事的道士和和尚。他们在暗地里处理各种怪力乱神的事件，只有担任重要职务的人才能知晓他们的存在。

亲眼见到遇害者的遗体时，周嘉和周如生不需要借助任何仪器，都能看见死者身上笼罩的、冲天的黑色鬼气。

那是一层浓稠得几乎凝为实质的怨气，缠绕在尸身周围，像活物般缓缓蠕动。

周嘉的喉咙骤然收紧，沉默了很久，才艰难地吐出几个字：“这是……鬼王级别的厉鬼。”

林局长的脸色瞬间铁青：“鬼王？我们这小小的地方，怎么会生出鬼王？”他其实并不清楚鬼王意味着什么，但沾上一个“王”字，想来就不可能是什么低级的角色。

鬼王是极特殊的存在。在漫长的历史长河中，真正有可靠记载的鬼王，统共不超过一只手。道门的历史没有断层，这个数据极具权威性。据古籍所载，鬼王出世，方圆百里的城池都会沦为鬼域，百姓十不存一。而每一次诛杀鬼王，都要拿无数能人异士的性命去填。

“我暂时也不清楚。”周嘉望着尸体上那层若有若无的黑气，沉声道，“目前有灵异迹象的只有他一个，鬼王没有大开杀戒，应该是新生的。等我做法追踪试试，看能不能趁他还弱小的时候找到他。”

周嘉当即开坛做法。周如生在一旁打下手，他也学过相关知识，知道鬼王意味着什么，一张小脸上满是忧心忡忡的神色。

林局长独自退到角落，看着周道长穿上道袍，手持桃木剑在坛前游走，口中念念有词。那声音又急又快，像是某种古老的音节被快速堆叠在一起，在低沉的嗡鸣中不断攀升，最后一声洪亮如钟，像洪钟撞破了寂静，才让林局长勉强听清。

周道长割破手指，血迹甩在符纸上，厉声喝道：

“南方火龙，号曰犬王……摄除恶鬼，断灭邪殃。”

话音落下，三人同时感觉到一股劲风凭空而起，掠过他们身旁，呼啸着卷出窗外，消失在夜色之中。

等了十多分钟，林局长左顾右盼，忍不住开口问道：“周道长……找到了吗？”

周嘉刚要回答，面前的符纸却突然无火自燃，灰烬无声飘落。他沉吟片刻，神色凝重地摇了摇头：“没有找到。但可以确定——鬼王目前还在这座城市里。”

他顿了顿，看向林局长：“林局长，麻烦你调查一下近期的死亡事件。全部。”

“好的好的，近期的死亡事件……要多近呢？”

“一个月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