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余夏 第7章 阴云

周三的午后，阳光在教室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午休结束的预备铃刚响过，空气里还残留着学生刚睡醒的慵懒气息，许璃抱着数学练习册，刚从走廊拐进来，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往常喧闹的教室此刻鸦雀无声，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带着疑惑、嘲讽、同情，让她脚步发僵，浑身瞬间泛起凉意，全身打了一个冷颤。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练习册，顺着众人的目光望去——讲台上，班主任李沐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手里紧紧攥着一本笔记本，正是她上次遗失的那本。

而齐妍就站在班主任身侧，穿着校服，嘴角却挂着一丝藏不住的得意，眼角眉梢都透着小人得逞的窃喜。

许璃的心猛地一沉，瞬间明白了，齐妍根本没打算就此罢休，她嫌上次的事没能打垮许璃，这次，她直接把本子交给了老师。

“许璃，你过来。”李沐的声音冷得不带一丝温度，“这本子是你的吧？里面写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是怎么回事？”

许璃的脚步沉重，一步一步挪向讲台，每走一步，周围的窃窃私语声就清晰一分。

“天呐，她还真的暗恋周寻啊”“齐妍也太狠了，直接交给老师，这是要让她没退路啊”。

这些议论如潮水般涌进耳朵，许璃攥着校服衣角的手越来越紧，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她抬头看向齐妍，对方却故意别过脸，对着前排的女生挤眉弄眼，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样，让许璃心头燃起一股怒火。

“老师，这真不是我故意要看的。”齐妍突然转过身，带着尖细的声音，还有刻意装出来的委屈，眼眶还微微泛红，“那天打扫卫生，我看到这本子掉在许璃同学的椅子下，本来想捡起来还给她的，结果不小心翻开了几页……我也是为了她好，早恋影响学习，我不想看着她越陷越深，也不想周寻同学被蒙在鼓里。”

“你没事吧！”许璃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依旧清亮，“齐妍，你明明是故意偷走我的本子，上次表白墙的照片就是你发的，现在还在这里装无辜！偷看别人的**，散布谣言，你就没有一点羞耻心吗？”

齐妍的脸色白了白，随即又换上委屈的神情，看向班主任：“李老师，虽然平时我和许璃同学有些误会，但我是好心提醒她，她还反过来污蔑我……我真的没有恶意。”

李沐皱了皱眉，显然更倾向于齐妍，她把笔记本往讲台上一拍，发出“啪”的一声闷响，吓得底下的同学都噤了声。

“许璃，现在不是追究谁的错的时候！”她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训斥的严厉，“你看看你写的这些东西，满本子都是男生的名字，心思全放在这种事情上，还怎么学习？这次半期考你的排名已经掉了十名，你自己不知道着急吗？”

许璃的目光落在那本笔记本上，笔记本已经被翻得有些褶皱，班主任随手翻开一页，用冰冷的语气念出上面她某天写下的心事：“周寻今天帮我解了物理题，他讲题的时候很认真，阳光落在他睫毛上，像有小人在上面跳舞。”还有一页写着：“体育课跑八百米，我差点摔倒，是周寻扶了我，心跳得好快。”

这些藏在心底最私密的心事，那些偷偷心动的瞬间，此刻被**裸地摊在阳光下，被几十双眼睛注视着，被老师严厉地指责着，突然变得那么可笑，那么不堪。

许璃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死死咬着下唇，不让眼泪掉下来，她绝对不允许自己在这么多人面前示弱。

“早恋是学校三令五申禁止的！”李沐的声音还在继续，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我已经给你爸妈打电话了，他们正在来学校的路上，这件事必须严肃处理！”

周围的窃窃私语声又开始响起，有人对着许璃指指点点，有人捂着嘴偷笑，还有人露出看好戏的神情。

许璃觉得浑身发冷，连阳光都变得刺眼起来。

就在这时，一个清亮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教室里的沉寂：“够了！”

众人循声望去，周寻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他个子很高，穿着蓝色的校服，身影挺拔。他快步走到许璃身边，挡在她身前，像一堵坚实的墙，隔绝了那些探究和嘲讽的目光。

“李老师，许璃写什么是她的自由，这是她的私人物品，别人没资格偷看，更没资格在这里说三道四！”

周寻的侧脸绷得紧紧的，眼神里满是维护，对着齐妍大声说道，“还有齐妍，你明明就是故意偷看别人的笔记本，还发去表白墙，现在又假装无辜交给老师，你想做什么？”

齐妍被说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动了动，想反驳却又说不出话来，只能委屈地看向班主任：“老师，我没有……”

“你有没有自己心里清楚！”周寻毫不留情地打断她，“上次表白墙的照片，还有今天的事情，别以为所有人都看不出来是你搞的鬼！许璃把你当同学，你却这么针对她，你不觉得过分吗？”

许璃愣在原地，看着周寻宽阔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她知道周寻是为了她好，这份维护让她很感动，可同时又觉得无比难受，他明明只把她当好哥们，如今又因为她被人议论，她小心翼翼藏起来的暗恋，好像变成了拖累他的累赘。

“周寻，这里是课堂，毛毛躁躁的干什么。”李沐的脸色更沉了，“这件事和你没关系，你先回到座位上去。”

“怎么没关系？”周寻转过头，眼神坚定，“许璃是我的同学，更是好朋友，我不能看着她被人冤枉欺负，而且我觉得，喜欢一个人并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许璃把这份心思藏在日记里，并没有影响任何人，更没有违反学校的规定，为什么要这么指责她？”

这番话让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连李沐都愣住了，显然没料到一向大大咧咧的周寻会说出这样的话。

许璃看着周寻的背影，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顺着脸颊滑落，砸在衣襟上。

她轻轻拉了拉周寻的衣角，小声说：“周寻，别说了，谢谢你。”

周寻转过头，看到她泛红的眼眶，心里一阵心疼，刚想再说点什么，却被许璃眼神里的倔强制止了。

他只好作罢，却没有回到座位，依旧站在她身边。

讲台下，裴越手中的笔停住了，脸上很平淡，眼神中却有一丝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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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教室门口传来了脚步声，许璃的爸妈走了进来。

爸爸的脸色很难看，眉头皱得紧紧的，妈妈一脸严肃。看到爸妈的那一刻，许璃的委屈再也忍不住，眼泪掉得更凶了。

“李老师，实在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许璃的爸爸率先开口，语气里满是歉意和无奈。

李沐叹了口气，将几人带到了走廊外

她把笔记本递给他们：“你们自己看看吧，孩子现在心思完全不在学习上，满脑子都是这些东西，这次半期考成绩下滑很严重，再这样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许璃的爸妈翻看了几页笔记本，脸色越来越沉。

妈妈一脸失望地看着许璃，眼神里满是失望：“小璃，唉……”

“妈，我……”许璃想解释，却不知道该说什么，那些日记里的事，她无法否认，也无法解释。

李沐在一旁说道：“许璃爸爸，许璃妈妈，早恋对高中生的影响太大了，现在学校里到处都是关于许璃的谣言，她继续待在这里，恐怕很难安心学习，我建议你们，不如给孩子换个环境，让她重新开始。”

许璃的爸爸沉默了很久，脸色凝重地看着许璃：“你转学吧，转去城南六中。”

“爸！我不想转学！”许璃猛地抬起头，眼泪汪汪地看着他，“这里有我的朋友，有我熟悉的老师和同学，我不想走……”

“不转学怎么办？”爸爸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现在学校里全是你的谣言，你还怎么安心学习？留在这儿，只会让你更难受，城南六中也是市里重点高中，去了那里，没人知道你的过去，你可以重新开始，把心思放在学习上。”

妈妈也在一旁劝道：“小璃，听爸妈的话，转学对你来说是最好的选择。”

许璃看着爸妈决绝的眼神，看着周围同学探究的目光，看着站在身边一脸担忧的周寻，心里知道，一切都回不去了。

她点了点头，眼泪却不停地掉下来：“好，我转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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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许璃跟着爸妈走出教学楼，夕阳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一路上，爸妈都没有说话，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回到家，许璃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趴在书桌上，肩膀一抽一抽地哭着。

她拿出手机，犹豫了很久，还是点开了和周寻的聊天框，手指在屏幕上颤抖着，敲下一行字：“我要转学了，高二上结束就走，转去城南六中。”

消息发送成功后，她把手机放在桌上，盯着屏幕，心脏跳得飞快。

没过多久，周寻的消息就弹了出来，带着明显的慌乱：“是因为今天的事情？是不是因为那些谣言？对不起，璃姐……”

看到对不起三个字，许璃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她赶紧回复：“你说什么对不起，跟你又没关系。”

周寻的消息很快又发了过来：“那你还会回来吗？”

许璃看着这行字，心里一阵酸涩。

她想起了路思思大大咧咧的笑容，想起了邱霏安静的陪伴，想起了张淮靠谱的样子，还有……想起了裴越？

想起他在小巷替她挡住那些人时的背影，想起他泛红的耳朵，想起他说帮她补习时的认真。

她吸了吸鼻子，指尖在屏幕上敲下三个字：“会回来的。”

打完这三个字，她坚定地点了点头，她一定会回来的，等她变得更优秀，等那些谣言烟消云散，她会回到这个充满回忆的地方。

发送成功的瞬间，她把手机埋进枕头里，眼泪浸湿了枕巾。

她不知道，此刻，对面那栋楼的窗口，一个穿着黑色卫衣的少年正站在那里，望着她房间的方向发呆。

裴越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班级群里刚刚炸开的消息，有人截图了许璃日记里的内容，有人在议论她要转学的事情。

他的眉头紧紧皱着，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的，很不舒服。

他想起今天在教室里，看到许璃被众人围观时的无助，看到她强忍着眼泪的倔强，看到周寻挡在她身前时的模样，心里莫名地有些烦躁。

他知道自己不该有这样的情绪，可他控制不住地担心她，担心她转学后会不会不习惯，担心她会不会被人欺负，担心她……会不会忘了这里，再也不回来。

张淮发来消息：“裴越，你听说了吗？许璃要转学了，转去六中，你们班的齐妍也太过分了，要不是因为她是个女的，我真想去揍她一顿！”

裴越看着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才缓缓回复：“知道了。”

他放下手机，走到窗边，目光依旧停留在许璃房间的方向。

路灯亮了起来，昏黄的灯光照亮了楼下的小路，却照不进他心里的阴霾。他默默守护着自己在意的人，却不知道该如何靠近，只能远远地看着她即将离开的方向。

而许璃房间里，哭累了的她渐渐睡着了，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

窗外的树叶被风吹得胡乱摇摆，那些萌芽的情愫，在这个秋天，随着即将到来的转学，戛然而止。

路思思得知许璃要转学的消息时，直接在电话里哭了出来：“小璃，你为什么要转学啊？是不是齐妍那个小人搞的鬼？我去找她算账！”

“思思，你先别冲动。”许璃声音沙哑，“这是我爸妈的决定，我也没办法。你别去找齐妍，离她远点。”

“可是我舍不得你啊！”路思思的声音哽咽着，“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小学、初中、高中都在一起，现在你要转学了，我一个人在学校多无聊啊……”

“我还会回来的。”许璃轻声说，“等我回来，我们还像以前一样，一起去小卖部买辣条，一起去操场跑步，一起讨论题目。”

“真的吗？”路思思的声音带着一丝期待。

“真的。”许璃坚定地说，“我一定会回来的。”

挂了电话，许璃看着窗外的夜空，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变得更好，等她回来的时候，一定要勇敢地面对自己。

而裴越还站在窗边，直到许璃房间的灯光熄灭，他才缓缓转过身，走到书桌前。

他拿出一张纸，在上面写下“城南六中”四个字，小心翼翼地折好，夹进一本书里。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或许是心里还没放下，直到能再次见到她。

这个夜晚，注定很多人无法入眠，在这个秋天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