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堂点名结束,缺了四个人。
奥拉、安德里、托莱德和弗罗斯特。
尤安教授在花名册上勾画了三下:“除了安德里请过假,其余三个算是旷课吧。”
布兰温前后环视一圈,确实没看见奥拉,也许她落书的教学楼太远,现在正赶来。
他默默祈祷,下一秒,奥拉就出现!
奥拉出现!
可惜的是,直到班级花名册被合上,奥拉也没出现。
讲台上开始响起尤安教授讲课的声音,充满醇厚磁性的声音,撩得一颗颗芳心蠢蠢欲动。
布兰温本着认真听讲,做好笔记的初心,时时刻刻看捏紧手中的笔,但没过一会儿就开始在笔记本上胡写乱画起来。
空白纸页上是一个粗糙的人形轮廓,笔尖的黑色油墨不停地在里涂着,一个黑色的人影跃然纸上。
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这绝对不是天使,是恶魔吗?可是恶魔为什么会在他的身边?
这种东西不是应该出现在那些穷凶恶极,身负罪恶的人身上吗?
他的目标很明确,夺走他的灵魂。
那东西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他应该怎么办才好。
“布兰温。”
布兰温一个激灵,好像天灵盖被人掀了起来,他看向讲台,有些木然地从座位上站起来。
尤安教授浅笑着,比了一个手势:“麻烦布兰温同学回答我刚刚提问的问题。”
问……问题?布兰温心下叫糟,他走神了这么久,中间讲了什么一个字也不知道。
登时,他窘迫又惭愧,干巴巴地看着讲台上的尤安教授,脸开始升温。
“我……”
要不就假装自己没有听清,让尤安教授再说一遍吧。
“我刚……”
“砰——”
教室外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突兀又直接。
布兰温的话就这样被生硬打断。
“这是什么东西掉下来了?楼顶有在施工吗?”
“不知道耶,竟然听不出来是什么东西掉下来了。”
“有点吓人,千万别砸住楼下的人。”
一时整个教室没一人听出这是什么的声音。
黑板前,尤安教授也被这动静吸引去,他侧头通过教室门看向走廊外。
但随即,有一两个学生的身影穿过,伴随着一阵渐渐远去的声音。
“有人跳楼了!有人跳楼了!”
整个教室瞬间惶然,议论嘘唏声潮水般四下涌起。
-
三辆警车驶进校内,警声的穿透力令人心悸。
尤安教授敲了敲黑板,教室安静下来,他神情严肃,朝着布兰温比了一个坐下的手势。
布兰温坐下,看着教室门口,心里有种不详的预感。
这时,教室前后的广播响起。
不,应该是整个校园的广播都同时响起。
“各位老师同学们,现在学校发生了一件事,需要封锁校园,所有学生请待在各自的教室不许走动,下课无必要之事不要出教室溜达,各班任课老师请看好班上的学生。”
广播的声音伴随着滋滋两声消失,教室在尤安教授的看护下异常安静。
“大家先看书,十分钟后我们再继续上课。”
说完,尤安教室看了一眼门外,就长腿迈开地出去了。好像是有人将他喊出去。
他一走,整个教室又开始窃窃私语起来,无非是排解惊诧和猜测是谁。
布兰温看着笔记本空页上涂画的黑色人影,心里的那股不安愈演愈烈。
五分钟后,尤安教授再次回来,身边也多了一个人。布兰温抬眼一看,没太惊讶,还是米诺警官。
他转了转头上的警帽边沿,目光犀利地扫过这教室每一张年轻鲜活的面孔。
最终,视线定格在布兰温身上。
“布兰温,”米诺警官招了一下手,“出来一趟。”
在同学们像看异类的目光中,布兰温缓缓起身,镇定地从穿过走道,跟上门口警官的脚步。
又是一阵不小的起哄。
“死的人到底是谁?为什么警官要找那个变态?”
“谁知道呢,今早我看他不顺眼,还故意假装没看见,往他身上撞了一下,真舒服。”
“你真行,我看见他只想绕道走。”
讲台,书本重重地拍在课桌上,大家顿时禁言。
抬头一看,尤安教授不置一词,眼神变得更加严厉。
像把刀似的。
大家更加好奇,外面死的那个人是谁?
-
米诺很想抽烟,摸了摸口袋,空的。但又想到这里是学校,幸好没烟了。
昨晚熬了个大通宵,为了避免前两桩案子是连环杀人案,他和刑侦组的几个成员彻夜翻旧案。
结果,依旧是毫无头绪。
早晨办公室睡倒一片大汉,鼾声连连,一个电话响了起来。
米诺迷迷糊糊地接通,那边声音不大,但他瞬间就清醒了,应声回复。
身边,还有个队员嫌他吵,正要伸手扒拉他。
米诺一脚踹在他的屁股上,嗓门嘶哑大吼:“起来了都,克林萨大学又一起命案。”
下巴上的胡茬已经由青黑变成了黝黑,密密的一层,和布兰温初见时的印象,有些差别,人也更加憔悴疲惫。
俩人在楼下的走廊尽头站着。
楼正前的地面上,一滩血迹,戴着白手套的法医不慌不忙地收拾着,相关工作已接近收尾。
很快盖着白布的尸体被抬上车,两扇车门一关,汽车徐徐起步驶出了校园。
“知道是谁吗?”米诺眉愁脸暗。
那场面,布兰温只看了一眼,他摇头。
米诺暗沉的嗓音平淡说出一个名字,“托莱德。”
布兰温不可思议地看着他,“怎么……会是他?”
“我也想要知道,为什么这么巧。”米诺话中有话,但布兰温一下就明白了。
不管是罗文还是托莱德,这两个人在死前都和布兰温有交接。
“不是这样的,那哲学系的那个大三学长怎么说。”
“可这两个都是你的同学。”
是的,布兰温无力辩白,如果只是罗文一个案子,没有人会将注意力放到他身上,可是偏偏下个人就是和自己不久前才见过的托莱德。
想必米诺警官也知道他们在此之前发生过很大的争执。
米诺警官抹了一把下巴上的胡茬,“说说吧,你们为什么争执?甚至还爆发了肢体冲突。”
布兰温深呼吸,空气里还残留着浅淡的血腥味,胃在痉挛,他忍住想要呕吐的想法,一五一十将所有的事情说出。
“他说的那个‘他’是谁?”
“不知道。”
“你和他上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布兰温的肩膀抖了一下,他继续摇头,“记不清了。”
“你们平时的关系怎么样?”
“一般般,只是脸熟,互相记得名字的同学。”
……
中间,下课铃声响了,因为广播再次强调学生好好待在教室,整个校园莫名的安静。
上课铃声一会儿又响了。
……
“那好,最后的一个问题,托莱德和罗文的关系很好,他有没有跟着一起霸凌过你?”
这个问题让布兰温僵滞了一瞬,良久,他照旧摇了摇,只是这次没有说话。
米诺知道说这句话会给他带来不适,但有了前车之鉴,他对布兰温说的话保留三分质疑。
“行了,已经耽误你不少时间,等会儿又要下课了,你先回去。”
布兰温站在原地却没动。
“怎么了,你还有什么想要补充的?”米诺打算离开,但看他并没有要理离开的意思。
“托莱德他……是跳楼死的吗?”
米诺一时没吱声,三四秒后才开口:“不是。”
布兰温抬起头,神色不明。
“在跳楼之前他就已经死了,和罗文一个情况,全身的骨头被敲碎,但不同的是,他的手脚遭受过捆绑,先是被人生生拧断。”
米诺警官看了一眼布兰温的肩膀,“还有后背有新鲜的烫伤,目前还不清楚是什么东西烫的。将人折磨致死后,再从楼顶扔下来。”
布兰温的眼中写满了惊愕。
“是吧,我办案了这么多年,头次见这种将人全身骨头敲碎的案子,浑身还没有淤血,就只是碎了骨头,像是从里面敲的,这到底是怎么办到的?而且还是在短短的十五分钟内。”
米诺自言自语地喃喃着,“到底是怎么办到的?”他抬头望着远处湛蓝的天空。
无解。
答案究竟是什么?
还会有下一个案子吗?
这些案子的关联点是什么?
布兰温回到教室的时候,是从后门悄悄溜进来的,刚坐下从讲台一个眼风就扫了过来。
只是一眼,尤安教授又撇开视线,转身在黑板上板书。
距离下课还有两分钟。
“关于大奥利马帝国的开国历史今天就讲到这里,还有两分钟有个事情我要提前说声。”
尤安教授合上书本,笔直地站着,抬头看向全班的学生。
一听这话,埋头写写画画的学生们全都抬起好奇的脑袋。
布兰温也自然。
“我今天中午要启程去外地办些事,短则五六天,长则**天,下个星期周一周二的课可能上不成。你们要自觉把大奥利马帝国基本的历史线看完,到时候我会随机提问。”他笑着。
学生们则有些不情不愿,有的甚至撒起娇来。
“一想到下个星期可能见不到教授,我现在就已经心痒难耐。”一个男生起哄。
“教授你是要回去相亲拍拖吗?什么时候把师母领过来让我们瞧一瞧。”
“尤安教授看不到你,我们可该怎么办?”
……
尤安教授只是淡淡笑着,任由着这帮子胡闹起哄的孩子们,像个老父亲似的包容。
布兰温脸上还挂着始料未及的表情,下课铃声一响,就见那黑色的身影越出教室门。
他赶紧收拾书包,从后门出去。
尤安走到办公室门口,注意到从后面跟来的布兰温。
眉梢微微挑了一下,他站定,等人弯腰弓背气喘吁吁地走到跟前。
“你找我?”
布兰温停下,重重点头,想要解释昨晚的不告而别。
“真是不好意思,我现在赶时间,急着离开,是很重要的事吗?如果不是很重要,等我回来再说吧。”
布兰温看尤安教授确实有些急,说话的间隙他就朝着楼下挥了一下手,那里停了一辆车,司机站在门边等待。
“那等尤安教授你回来了再说吧。”
他后退一步,将要说的话沉默地吞回嗓子里。
那双漆黑的眼眸在薄薄的镜片后闪着笑意,“好,等我回来。”
-
晚上走在回单身公寓的路上,布兰温远远地看见了一团散发着稳定光芒的暖黄。
那盏总是一闪一闪的路灯好了。
是哪户人家好心请维修局的人修缮了?
他从灯下走过,影子由长变短,再由短变长。
只是他并没有注意,踩在脚下的影子不止一条。
还有一条不受他走路幅度影响的“落单”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