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解药 第28章 两派恩怨

魏安城，地处三域交界。南来商贾、北往修士、四方行脚之人尽途径于此。

可越是四通八达的地方，就越是鱼龙混杂。正因如此，近日魏安城内，生出了大乱。

原先只是天玑城弟子寻常巡查，途中撞见一道行踪诡异的黑影。

几人急于追查，一时情急，一不小心追入了风野盟驻地。

夜色昏暗，他们错将一名在外放风的风野盟弟子认作成那可疑邪修，便上前盘问。

便是这一场误会，点燃了两派积压已久的火气。

双方本就不对付，那风野盟人见状，当即嗤笑不止，笑他们草木皆兵，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都拎不清；又讥诮他们天玑城弟子是不是眼睛不好使了，连他们风野盟都不认识了，也不知是不是诚心来挑事。

天玑弟子被当众冷嘲热讽，加之风野盟多次对其他门派的求援信号视若无睹，这一下子，怒气一并涌上心头，便也嘲讽回击，暗讽风野盟上梁不正下梁歪，再过百年也追不上天玑城。

这话戳怒了风野盟的人。

对方恼羞成怒，上前推搡挑衅，言语越加不堪入耳，自然而然，吵架变为了私斗。

风野盟弟子人多势众，且出手毫无顾忌，缠斗之下，三名天玑弟子重伤倒地。

这件事很快传到了双方门主耳中。天玑城禁止私斗，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只是风野盟颠倒黑白的本事实在厉害，宋杰书传信至天玑城，直言是天玑城弟子越界闯入风野盟辖地在先，又无端寻衅，不过仗着门派势大欺人太甚，便以弟子受辱为由，索要魏安城驻地，要求天玑城弟子立刻撤出魏安。

眼见傀祸蔓延，实在不宜在此时与风野盟撕破脸面，权衡利弊再三，薛沁琅最终只能暂时应下了风野盟的要求。

他对外退让，称了风野盟的心意。但对内，此举必然会寒了魏安驻守弟子的心。

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天玑城，换来的却是一步步忍让，一步步后退，何其委屈，何其不甘。

若是寻常，薛沁琅必会亲自前去，以示安抚，但眼下大敌当前，薛沁琅分身乏术，这才应允了薛同瑾的主动请缨。

驻守在魏安的天玑城弟子，见来人是薛二公子，不知怎的，心头莫名松了一口气。

薛城主治下严厉，私自打架斗殴已经触碰了天玑城门规，无论如何，责罚是免不了的。

可此刻站在这里的是薛同瑾。

他不仅没有问责，他甚至觉得动手不够狠，换作是他，哪怕是风野盟大弟子宋杰书在，他也照打不误。

按照原定安排，若无意外，三日之内，魏安所有天玑弟子尽数撤离此地。

但薛同瑾可咽不下半分委屈，入夜之后，他带了几名身手利落的弟子，趁着深夜人静，悄然潜入风野盟新驻的院落，终于是将出手伤人的风野盟弟子，悄悄教训了一顿。

这本是私怨，哪怕事后风野盟明知是他们天玑城干的，也抓不到把柄，只能吃个哑巴亏。

可偏偏，不出意外的话，出意外了。

随行几名弟子按计划汇合，可唯独久久不见薛同瑾。

起初几人只当他是另有安排，便继续在原地等待，可时至夜半，风野盟开始严令搜索附近可疑之人，他们不得不先行离开。

一行人从夜半等到三更，从三更等到拂晓。

直至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晨光亮起，街市渐起人声。

整整一夜过去，薛二公子都没回来。

几名弟子面色煞白，这才意识到出大事了。

他们不敢耽搁，一路星夜兼程，将此事传回天玑城。

“胡闹！”天玑城主薛沁琅第一次发了大火，“现在是什么时候，怎可纵他性子胡闹！”

殿内弟子不敢多说，只是向城主请罪。

薛沁琅只觉额头隐隐作痛，这件事最该怪罪的是他自己，是他将小瑾的性子纵成这样，是他让小瑾前去魏安。

传话的弟子见状，思来想去，终究是咬着牙，小声试探出声：“城主……弟子、弟子猜测，二公子失踪一事，恐怕是风野盟所为。”

殿内又是一静。

薛沁琅只是叹了叹气，眉间只剩一片疲惫，“都先退下吧。”

弟子心头惶然，只能俯首应诺，“是。”

薛沁琅身为天玑城主，他身上所担负的职责，使他无法随意离开城中，但薛同瑾是他唯一的亲人，这哪怕是与风野盟二次反目也要保护的人。

可此时天玑城内，各弟子奔赴要塞防线，薛沁琅能所托之人不多，更何况，薛同瑾身上还缠有诡毒。

无可奈何，这件事，唯有燕归臣可以帮得上忙。

得知此事后，燕归臣没有立即答应下来，他抬头望向薛沁琅，开口道：“在下愿尽力相助，不过，在此之前，我想知道，风野盟与天玑城之间，到底藏着什么恩怨？”

若他不插手，他自是不在意两个门派之间究竟有何纠葛。可他一旦应下薛沁琅所求，那便是变相站在天玑城这边。

自他来北地后，也曾听闻过不少天玑城与风野盟的旧事，不过大多都是各执一词，难以分清对错。

燕归臣虽为一介散修，但他修行一生，所求皆为正道。助人、救人为修者本心，可若是盲目介入他人旧怨，极易沦为别人手中的棋子，甚至无意间助纣为虐，岂不悖逆了自己修行的初心？

薛沁琅沉默良久。

“此事……皆由我而起。”薛沁琅缓缓开口，“天玑城与风野盟，最早并非敌对，二十多年前，两派交好，曾定下一纸婚约。”

即天玑城大公子薛沁琅，与风野盟大小姐何盈滢，二人曾订下过娃娃亲。

两方盟约，本是一桩美谈，但就在即将订婚之期。薛沁琅当众毁约，致使风野盟颜面尽失，大小姐何盈滢难忍其辱，决绝自缢，幸而侍女察觉及时，才将人从鬼门关救了回来。

人虽活了下来，可性情大变，成了一具行尸走肉一般，整日闭门不出。

自此，爱女心切的风野盟门主曾立过誓，与天玑城势不两立。

若是仅此而已，那也只是风野盟单方面将天玑城视为死敌。

可如今看来，天玑城对风野盟的憎恨也不少，其原因归于十四年前那场灭顶之灾。

十四年前，魔族大举入侵北地，它们大肆屠城，妖邪横行。天玑城死伤惨重，濒临灭门之灾。

彼时玄门百家人人自顾不暇，放眼整片北地，唯有势大的风野盟尚有余力相助。

绝境之中，年少的薛沁琅独自一人前往风野盟，无论什么代价他都可以接受，只求风野盟援手相助。

可最后的结果如现在的传言一样，风野盟选择了袖手旁观，天玑城险些覆灭。

后来，天玑城重建，招揽天下豪杰，渐渐的，天玑城在北地崛起，风头一时无二。

也就是在这时，一则谣言传了出来，才致使两派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原因在于，曾有一行人谈论北地之中，年轻一辈的第一人到底是风野盟的宋杰书厉害，还是天玑城的薛沁琅更胜一筹。

人群中，有一名散修真心仰慕薛沁琅为人，当众感慨一句，直言他此生最敬佩的就是天玑城主。

“薛城主胸襟磊落，是我心目中的真君子，反观那宋杰书，心胸狭隘，行事霸道，乃是小人做派，根本无法与之相媲。”

这话不知怎的，很快传到了宋杰书耳中。

听闻此言，他勃然大怒。

他令人抓住那名闲谈的散修，先是当众断了那人的手，然后踩着那人的脊背，当着所有围观人的面，冷笑道：

“就是你，仰慕那薛沁琅？”

“那你可得好好记清楚，你高高敬仰的这位真君子，当年可是像一条狗一样，跪在我面前求我！”

“你既然这么敬佩他，不如也学他一样，跪下来求求我？”

这句话，很快借着市井之言，传遍了北地。

如此造谣与羞辱，对上下敬仰城主的天玑弟子而言，无疑是莫大的耻辱。

新仇叠旧愿，两派恩怨纠缠越来越深，时至今日，更是已经变成了一言不和就能拔剑相向的地步。

对于是否真的下跪于宋杰书这件事，薛沁琅并未谈及，只说自己确实与宋杰书有过节，才造成了如今两派对立的场面。

薛沁琅请燕归臣出手相助，就是不想再加深他们之间的恩怨。

听完事情始末后，燕归臣沉吟片刻，终是颔首应下。

薛沁琅万分感激，并让人赠送灵武、丹药等稀有珍宝，但燕归臣没有收下，以先前收过薛二公子的丹药为由婉拒。

次日一早，燕归臣孤身前往魏安城。

自天玑城弟子撤离后，魏安城值守弟子全换成了风野盟中人，也不知是不是其门人不喜束缚，底下的弟子守备散漫，对来往行脚修士几乎不做盘问，只随意扫上一眼，便抬手放行。

燕归臣入城后，便暗寻风野盟驻守的院子。

出乎意料的是，其驻守的院子就在市井之中，一街之隔，竟是魏安城最负盛名的风月长街。

沿街多处青楼酒肆，随处可见来往商贾贤客、无名修士，其中还不乏有风野盟弟子。

他们倚栏谈笑，拥酒酣醉，似乎将邪傀一事抛之脑后，只顾纵情享乐，贪一时之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