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难道她猜错了?
“干什么这么看着我?”
两人都没说话,不再搭理她回身继续前行,只留钱开心一人一马立在原地,他们什么时候关系好到可以同步了?她觉得自己应该错过了什么,喊了声“驾”,追上前面的人,硬生生挤在两人中间。
程元守看傻子一样看她,另一边的段牙恢复冷面直视前方。
“钱开心,小心好奇心害死猫。”
程元守撂下这句,看了眼天色,再不加紧脚程便会外宿,他可不想给钱开心当喂蚊子的人肉帐幕,正色说道,“赶路要紧,天快暗了。”
三人三骑,马蹄声消失在山坳风沙中,直到残月挂枯树,才在一处小镇中停歇,街上隐约留有一片昏黄灯火。
“这是哪儿?”第一次出远门的钱开心对什么都很好奇,她从未来过北部。
“应该到了北境锁元,只是还未到悬殅城,估计是附近的小镇。”
夜半将至,这座小镇并未沉睡,镇口立着一座半塌的石牌坊,上面“锁元”二字已被风沙磨得斑驳,街道两旁的房屋多用夯土与黑石混砌,屋顶压着厚厚的草席和石块。
沿街可见不少用厚油纸糊成的防风马灯在风中摇曳,撞在一起发出“咣当咣当”的声响,零星夜肆浸着香味不断飘来,几个奇怪装束的当地人正蹲在那里喝着汤水,手中把玩着粗糙的短匕,眼神不断打量着他们,尤其是钱开心。
段牙不动声色调转马头,借着身形挡住那几人的视线,对面前的钱开心使了个眼色,钱开心不大情愿的拉下面衣,这是路上段牙递给她的,让她路途戴着。
她才不喜欢这种小家子气气的装束,直接拒绝,但后来段牙说着,锁元地界不同中原,那里民风彪悍,你这样的女人露面很容易引起当地关注,有碍任务,到时候别怪他没提醒,若是给这位长期金主办不成事儿,以后大家都没得赚。
赚不到银子才是硬伤,钱开心听完便乖乖戴上,可夜路本就看不清,她就撩起垂纱作为方便,结果段牙又来提醒她。
见她表情虽不情愿,还是抬手将遮面垂落,段牙眉眼微微舒展,显露几分满意。
走在前面的程元守见两人停下又牵着马往回走了几步,一个**上身只穿半边宽厚熟皮护带的人一边走一边敲击着木梆,走到程元守面前,似乎很习惯跟不是当地人的外来客打招呼。
“各位远道而来,打算今夜留在镇子里吗?”操着些许生硬的中原话。
“是的,不知可有留宿之地。”程元守问道。
“嗳~有的有的。”那人指向不远处光圈更大一些的地方,“那里,归鸿栈,远道的客人经常选择那里。”
“多谢。”
段牙顺手牵起钱开心的马缰,拉着她往【归鸿栈】走,程元守还在嗅着街上那些食物散发出来的香味,他简直快饿死了。
勒马停在栈前,钱开心看到客栈门头居然挂着一只风干的牛头,这诡异的造型令她难受,回头望去沿街那些马灯,晃动的光晕如同弥漫的血雾,不禁打个冷颤,这里仿佛幽冥一般,她最讨厌神神叨叨的地方。
段飞翻身下马,直接推开客栈门,一股嘈杂的声浪扑面而来,店内光线昏暗,只有中央落了几方桌椅,差不多都满满当当,真是奇怪,这门一开一关犹如两个世界。
程元守挤到段牙身边,压低声音问他,“那更夫不会是这家客栈的托儿吧?”
“不知道。”
段牙倒不在乎这些人到底什么来头,他现在口渴。
钱开心突觉后背一阵阴风,汗毛都立了起来,可前面那两人却如两扇门一般挡着。
“喂,你俩能不能让个地儿。”钱开心想硬挤进去。
扫视一圈,段牙才迈步进门腾出一方位置给她,但人还是挡在她前面,钱开心不禁拧起眉心,段牙这人怎么回事,自从到了这边,犯什么疯病,还嫌自己不够碍眼。
她面露不悦,程元守看在眼里,耸耸肩。兄弟,你护犊子这劲头太强烈,不过这样也好,他倒省心了。
店里只有一个伙计,许是忙不过来,见人进来也只不过扫两眼,然后四下观察,找了个空座扬声冲他们喊着,“远方的客人,请来这边。”
“不管怎样,得先填饱肚子。”
程元守越过一群人坐了下来,段牙往身后递一眼,示意钱开心先过去,身后那人直接将他撞开,即便人在面纱中他都能猜出她脸上的不痛快。
看着她的背影,嘴角裂开一道缝,被她撞到的地方居然微微发烫。
三人围坐下来,伙计端上一坛子酒和几个碗,也不说话,紧接着又去招呼别人。
周遭目光频频投来,让程元守不由的烦躁起来。
“看这地界住的好似都是蛮人一般,你看他们穿的都是什么玩意儿。”
“北部锁元装扮基本如此,我估摸明日咱们就能到悬殅城,那里文明人多一些,你且忍忍。”
“看你挺熟的,你以前来过?”
段牙未接他话,招手先唤来那个伙计,将银两交给他,告诉他麻烦将门口的三匹马喂些豆料,好生看顾。
那银两刚递到手中,伙计眼睛顿时发光,嘴角几乎都要咧到耳根了,热情的猛点头,跟方才简直判若两人。
“没来过。”段牙对程元守说道。“不过从书中了解过。”
“你还看书呢?”钱开心倒了酒,拿起便喝,段牙扣住她要灌进嘴里的那只碗。
“你的防备心跟你的脑子一样。”
“啊?”歪着脑袋的钱开心无措地看看程元守,他啥意思?
“说你没脑子呢!”
“你才没脑子!一坛子酒还能要人命,我说你能不能别一出门就杯弓蛇影的。”他以前也不这样啊,怎么隔了半年没见,总觉得随时随地有人要害他们似得。
“你俩在,我怕什么啊。”喝醉了也能抬她回房,段牙这小心翼翼的样子,让钱开心非常不满。
“我见这小镇鱼龙混杂,很可能是个三不管的交界,咱们还是谨慎为妙。”
听到段牙的话,程元守赞同的点点头,“还好距离悬殅城不远了,我总有种感觉,今晚会出事儿。”他的目光在几个彪形大汉身上停了一瞬,那几人以碗沿遮了半张脸,时不时向他们这边瞥,同身旁人低声嘀咕。
“这酒没问题,喝吧。”
“.......”你光挡一下你就知道了?钱开心都想跳起来骂他,什么人啊,跟程元守出来哪有这么费劲,多了个他一会儿这不行一会那不行。
“对了,不知道这里有没有锁元手抓饭。”
“手抓饭?”从来没听过这种饭,钱开心马上收起暴怒的心,不禁好奇的端正身形,“要不要问问?”
程元守早就饿了,一听也来了兴致。
没一会儿,伙计就端来三盘锁元手抓饭,程元守趴近一看,那是黄米与青稞碎混在一起,拌入风干牛肉丁和咸香奶渣的一种吃食,出锅前还撒了些葱花,先不品味,就光这样子和味道就足够吸引人了。
热气扑面而来,钱开心想都没想用手抓了一把塞进嘴里,段牙看她动作瞳孔都在震动。
“怎么....手抓饭不就是要这样吃的吗?”嘴里裹着米饭,话也说不清楚,段牙下意识偏过头,不想看她那油汪汪的手。
“人家只是名字叫手抓饭,你是野人吗?听到手抓就手抓着吃!”话里毫不掩饰的嫌恶。
哈哈哈哈,程元守笑的声音很大,引起周围不少侧目,不过他实在忍不住,以前没有段牙在的时候,自己总被钱开心恶作嬉弄,这回好了,风水轮流转,实在有趣。
段牙掏出手巾往钱开心面前一扔,硬邦邦说了句,立刻擦手。
见她强忍着情绪,可能也觉得自己手上有股怪味儿,凑在鼻子下闻了闻,拿起手巾使劲擦着。
这才将目光偏开,落在程元守身上。
“我们夜行此地,也算惹眼,你别喝太多。”
听到段牙的话,程元守攒眉收了笑声,抿了一小口,“自然。”
三人围坐吃饭饮酒,不时传来一些听不懂的笑语喧哗,声音不绝于耳,烘得这里暖意融融。
可隔了层门,外面风影清冷与这里两相映照,段牙无端生出几分诡异感,他想着,今夜绝不会这般平静地过去。
果不其然,两巡酒过,桌边突然出现两个当地人,两个汉子头上都歪扣一顶破毡帽,一个衣襟歪扭敞着,露出胸前杂乱汗毛。另一个腰间胡乱系着发黑旧布带,对他们眉眼斜挑。
“女人。留下来。”
那人中原话说不明白,借着酒意伸手便要拽钱开心。
钱开心话未出口,她身侧两人便已身动。程元守五指扣住那人手腕,只听“咔嚓”一声,那人惨叫未出,便被一脚踹在胸口,横飞出去撞翻一群人。
段牙更狠,面对另一人的拳头不闪不躲,手腕轻翻,立在桌边的伞“咔嗒”一声脱柄,抽出那把怪异的薄刀。那人都未看清,只听“嗤”的一声,刀锋已贯透那人小臂,狠狠钉在木桌上,鲜血瞬间洇开。
那人痛的惨叫,刚要挣扎,段牙面如寒冰。
“不想要,尽管动。”
刀身泛着寒芒,段牙想着只要对方稍一挣动,他便会顺势横切,直接将小臂斩落。
不过一息之间,客栈内哀嚎不止,方才还喧嚣的酒客早已噤声,只余一片狼藉。
钱开心眨巴眨巴眼,她前面左右两人收势而立,周身戾气凌然,低头瞧着那只血淋淋的胳膊,唇角几不可查地勾了勾。
看来她钱开心以后连走路都能横着走,这般滋味……简直了。
她慢悠悠吐出一句话。
“瞧见没?这就是江湖大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