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灯塔（刑侦） 第20章 跟踪

“江……海宁？？”

任霁云甚至还没来得及从庆幸的余韵中反应过来，人就已经跌坐了回去，然后赶紧去摸兜里的速效救心丸。

江海宁先是站在原地愣了得有半分钟，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站在了什么地方，连忙响亮地清了清嗓子说：“咳咳……那个，各位领导，我们手里还掌握了一些新的线索，陆支队好像忘记带进来了，我来送个东西就走，嗯对，就是这么个事儿。”

在场的领导哪个不是肩上的官衔能重得压死人的，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一个蓬头垢面、白大褂都皱成腌咸菜的人直愣愣闯进来，还敢堂而皇之地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就开始给陆今越使眼色，而这历史性的场面将会被录像机全程录下并永久保存在市局的档案科。

还好陆今越已经见怪并不怪，他点了点自己头发，眉梢一挑，江海宁马上捋了两把炸了毛的头发，然后对着叶常青尴尬又不失礼貌地笑了笑：“呵呵……”

陆今越也面向了叶队，微微一笑，“听证会开始前我们的确是有了新的突破，叶队，这并没有超过您所给的时限吧？”

叶常青脸色铁青，反问江海宁：“江副支队，你知道硬闯听证会的后果么？今天的录像，我们总队长也是要过目的。”

“知道知道，”江海宁竖起三根指头说，“写检讨、记处分、全局通报批评一条龙嘛！哦对了，情况紧急，我们照片都还没来得及打印出来，我是直接给我们陆队还是请叶队您亲自过目呢？”

这俩人一唱一和，倒是真把堂堂督导组组长给架在了一个非常尴尬的位置上——一来除了硬闯这个行为本身以外，他们的确没有任何违规行为，二来进来的不是陈霜月就已经意味着他们此行只能空手而归了，她就算想发作都找不到什么正当理由。

所有人的视线又落在了叶常青身上，等着她做出决断。

趁着叶队还没开口，任霁云指着江海宁喝斥：“出去！当这儿是什么地方了？由着你们乱来？滚出去给我写检讨！”

江海宁赶紧借坡下驴，点头哈腰地说了几声“抱歉”就要走，却又被叶常青给叫住了：“证据呢？江法医进来闹这么一出，什么都不留下就想走？”

“这呢这呢！”江海宁忙不迭掏出手机，把一早就准备好的照片双手呈到叶常青面前。

手机上的几张尸检照片其实算不上很清楚，如果不是旁边摆着一把比例尺，很难一眼就注意到照片里那白森森的骨头上有一道一寸来长的……

叶常青眯着眼看了半晌，才皱眉道：“这是……划痕？”

“没错，就是划痕。”江海宁熟练地将照片投屏在叶常青身后的幕布上，指着那道非常浅显的痕迹道：“这是我们在尸体的鼻甲软骨上发现的痕迹，从划痕和周边白骨颜色的对比，还有划痕内部的增生程度都看得出来痕迹还很新，通常来说，这块软骨是包裹在鼻黏膜下面的，如果遭到什么外力破坏，也会是粘膜先受损，造成出血和疼痛，虞菲如果此时还是清醒状态，那么在这一步就应该停止接下来的动作了。”

“但是刚才陆队应该已经提到过，嫌疑人作案时，虞菲就已经瘫痪了，就算毛细血管大出血，她也没办法自救，所以不难判断这条痕迹一定是他人通过某种暴力手段留下的，也侧面印证了我们关于有骨骼肌松弛药存在的推测。”

“当然，如果仅止于此的话还不值得我们怀疑，万一这就那么巧呢？虞菲生前就是有这么特殊的伤痕呢？可是这样的痕迹……”江海宁手指往后一划，后面的照片都是同样的部位，只是划痕的长短不同，最长的一条甚至达到了近三寸，“我们在尸体的上中下三对鼻甲上都发现了类似的划痕，总共发现了六条。”

随后，她又切出来一张人体解剖图，指着气管上方的比划道：“而且这六条划痕之间的间距不会超过三厘米，共同组成了一条连续的轨迹，一直通往下鼻道，接下来就是鼻咽和口咽、喉咽，最后直达气管或是食管。”

陆今越顺着她所指的方向看过去，突然就发现之前一直无法收束的线索就这么被几条不起眼的划痕给串在了一起。

“鼻饲？”说是问句，但此时他心下的答案已经十分明了——这才是真正的作案手法，嫌疑人可以说是把医学和护理学在杀人脱罪这件事上用到了极致。

“不错，孺子可教也。”江海宁还抽空隔空虚点了点他。

“嫌疑人先用□□致使死者瘫痪，而且剂量计算得足够精确，所以还不至死，等孙涛离开后，再通过鼻饲法，用软管将碾碎兑水后的苯海拉明灌入死者食道，这样就可以完美地将死亡时间和孙涛离开宿舍的时间吻合上，又可以顺理成章地让死因变成苯海拉明食用过量，而非其他，只不过嫌疑人具备医学背景，但显然操作还不够成熟，所以才在软骨上留下了这样的划痕。”

陆今越反应极快，将矛头对准了叶常青：“叶队，这就是您要的生物证据，本案截至目前唯一的生物证据，各位检察官，要我们现在提审孙涛过来，当面问问他鼻饲法是什么么？”

就算他们可以质疑□□可以是孙涛通过非法手段获得，可下毒的过程他没办法假手他人，更没办法造假，而以孙涛的文化水平，估计连鼻饲法这样的专有名词都没听说过，更遑论让他计划出如此周密的一套作案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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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的大门再次被打开，第一个走出来的是叶常青。

她注意到了守在门口旁听了全程的陈霜月，瞥了他一眼，道：“你总是能找到主动为你冲锋陷阵的人。”

“叶队太高看我了，”陈霜月十分客气地低下头说，“我就是个小片儿警，做不了什么，也不敢让别人为我做什么。”

叶常青脚下一顿，最后只丢下一句：“还是那句话，希望今后也不会有让我们再见面的机会。”便带着身后的人离开了。

陈霜月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楼道尽头，不知在想什么，直到江海宁从身后一拍他的肩膀：“嘿，愣什么神呢？”

“没什么，”陈霜月摇摇头，“抱歉，让你替我背了处分，检讨我来写，任局那边我也会跟她交代是我决定要闯进去的，这事跟你无关。”

江海宁一摆手道：“叶队都没说什么，你还想怎么着？再说线索是咱俩一块儿发现的，你还想一个人揽功？”

“人家叶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陆今越抱着胳膊靠在门框边，歪着头笑眯眯地看着两人，“你俩下回顶风作案把证据记得把狐狸尾巴收收。”

江海宁：“啊？”

陆今越往身后的幕布上的照片一指：“那么大个拍摄时间摆在那儿，真当底下这么多人看不见？”

江海宁咬牙“嘶”了一声：“失策失策。”

叶常青的态度对陈霜月来说倒是不算出乎意料：“叶队也只是领命办事，真正要针对我的人，怕是还没到要纡尊降贵亲自来见我的时候。”

两方掣肘，一个在后街，一个在省厅，尽管立场不同，却同样都想要拿他来换一个功勋章。

“走吧。”陆今越一拍巴掌，“无论结果如何，接下来该怎么走，先填饱肚子再说，想吃什么？我请客。”

“婉拒了哈，”江海宁扒拉着自己快耷拉到嘴角的黑眼圈说，“这几天法医室没了我镇场子，复合鉴定都快堆成山了，你俩去吧，记得给我打包一份回来就成。”

“师兄，你呢？”陆今越又看向陈霜月。

陈霜月原本下意识就想拒绝的，但不知怎么，对着他这么一张脸，那个“不”字儿愣是没能说出口。

太有欺骗性了，这小子要是顶着这么一张脸出去招摇撞骗，怕是得有人排着队等着被他骗。

“我……”他不动声色地错开了视线，随口说：“我看市局对面新开了家杭帮菜馆……”

“好，”陆今越笑着说，“正好给我们江法医打包一条西湖醋鱼回来，犒劳犒劳我们大功臣。”

江海宁连连摆手：“恩将仇报呢你？你俩味觉有问题你俩去，我可不凑这热闹了，林晗那边又催上了，我也不跟你们扯贫了，先回了，有事儿call我啊！”

离开市局时，烈日正当空。

两人并排走在没什么人的林荫路上，之间隔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不近不远。

“我今天想去看看小鱼，”陈霜月看着地上两人相交的影子说：“自后街的事以后，我一直就没来得及再去见她一面。”

“我派了专人给她陪床，她状态还算稳定，接下来就是继续深挖唐惟清和蒋文茵这条线索，但在正式传唤之前，我们还需要找到足够锁定凶手的铁证，不过既然已经送走了叶队这尊大佛……”陆今越本就俊朗的眉眼不自觉弯成漂亮的弧度，眼底荡漾出无比温柔的笑意，他的声线亦是无比沉稳，“在此之前，师兄，你还有时间，去见谁、做什么，都可以，我和你一起。”

陈霜月刚要点头，眼神忽地一凛，脚下也随之一滞。

“怎么了？”陆今越方才的注意力全然放在陈霜月身上了，第一眼就注意到他神色上微妙的变化，却没能注意到周边有什么异样。

“嘘。”陈霜月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没多做停留，继续若无其事地向前走，但方向却不是那家餐馆的方向。

陆今越立刻意会，他在刻意绕远路。

“有人跟踪，”陈霜月压低声音道，“从出了市局开始我就一直感觉后面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