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到秋雨时节,水峰上便阴雨连绵。
姜澈撑着油纸伞,走过铺满枯叶的青石板。
路旁两侧种了橡树,微风吹过,便沙沙作响。
峰上终年飘着淡淡的酒香,她提着酒壶,绕过积水的地面,朝着山上走去。
快到山顶前,便能看见木屋。
主屋的烛火还亮着,屋内有个人影。
伏在窗台边,许久没有动静。
姜澈走到屋檐下,收起伞。
雨珠顺着伞面滑落到伞尖,滴落在地面上。
纸伞轻轻倚靠在墙边,水珠渐渐汇聚,将周围地面染得更深了。
她没急着进门。
数点一下,门外的酒坛又多了。
手指沾了水珠,冷风一吹,显得有些发白。
头发被风吹得有些散乱。
她伸出手,重新拢起,微蜷关节,叩响了门。
“师尊?”
没人回应,屋内只有浅浅的呼吸。
按在门上,轻轻一用力,门就开了。
冷风倒灌进来,烛火摇曳数下,几乎熄灭。
屋内柴火烧得正旺,噼里啪啦交错爆响。
林晚在桌上睡着了。
身后的书架上,书册整整齐齐地摆着。
桌上没有什么物件。
一支笔,一张纸,一套砚台,一壶酒。
除此之外,便什么也没有了。
壶口翻倒,几滴落在桌上。
林晚身下压着宣纸,纸上被人用笔粗暴的涂抹了几笔。
大部分的内容被盖住了,只余泾阳州三字。
姜澈目光停留了一瞬。
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
指尖离她不过一公分,停住了。
她无声叹了口气,刚要缩回,便被抓住了。
“别走。”
姜澈急急看向林晚。
她在和谁说?
是梦话。
林晚的手掌攥得极紧,眉头微微皱起,眉宇间挂着忧愁。
很快,手上的力松了。
姜澈还没来得及松开手,林晚已经睁开了眼。
“还要抓到什么时候去?”
姜澈张了张嘴,“不是我...”
林晚微微一笑,“逗你的。”
她抬起头,避开了目光,没让姜澈瞧见她的眼底。
“这三年,我没教你剑法,你怨不怨我?”
姜澈低下头:“师傅愿意收我,就是我的幸运了。”
“油嘴滑舌。”
她说的全是实话。
三年前,清韵宗考核结束。
烟雨濛濛。
林晚走了过来。
“水峰,林晚。”她自报家门,声音和她人一样都是冷冰冰。“你可愿意做我徒弟?”
姜澈仰起头。
“管饭吗?”
“管。”
雨伞翻过半圈,往一旁侧过小半。
伞顶的雨水滑落下来。
“走吧,徒弟。”
姜澈愣了下,迈步走入伞下。
林晚拿起酒壶朝唇边送去。
酒壶见底了,没能倒出酒来。
姜澈动作极快。
林晚眼睛亮了。“离酒庄?”
一口入喉。
她面露满足。
“好酒。”
靠在椅子上,脸上浮现红晕。
“师尊为什么选择我?”
林晚没立即回答,半晌后才说:“把手给我。”
姜澈伸出手。
“混沌灵根。”
姜澈愣了下。
“那些老家伙走了眼,没发现你的灵根,如今也到了时间,明日我便会教你剑法,没事你就回去吧。”
“谢师尊。”
她挥了挥手。
姜澈向后退去,带上了门。
姜澈回到屋子,盘腿坐起,再次尝试运转功法,又失败了。
师尊肯定想不到她是个无法运转灵力的废人。
她体内的灵力早已洗涤一空。
她靠在床边,听了一夜的雨声。
但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
她没发觉灵力顺着她的身体,不断渗进她经脉中。
醒来的时候,雨已经停了。
她下意识运转灵力,却没想到体内真生出一抹灵力。
她许久没动。
心里无喜无悲。
半响,才从床上爬起。
雨后的空气清新,叶片上偶尔还有雨水落下。
林晚的院子就在隔壁,破空声一道接着一道。
姜澈透过破败的砖瓦,朝着林晚院子望去。
林晚持剑站在院子,身影被月光拉的很长很长。
她手中握着一柄青蓝色细剑,缓缓刺出。
她的动作随性,瞧着并不像任何一门剑法。
姜澈一直看了很久。
右手无意识摸上胸口的护身符。
心底安定了些。
她没瞧见。
护身符微微亮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