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忆 第70章 六十一

听闻聂黎怒斥，洪昴终于不再保持沉默，“毁掉落雁教？我没想过，我是在救落雁教！落雁教一直掌控在上官兰卿这种人手里，才真正会毁掉。”

“你胡说！”文晃血气方刚，听洪昴信口诬蔑兰卿，禁不住怒道。洪昴轻藐地斜了他一眼，“你懂什么？”

大堂中顿时安静了许多。洪昴冷笑一声，直指兰卿，“敢问两位长老和在场各位，对上官兰卿的所作所为难道就没有半点微辞么？上官兰卿为男色所惑，与武林正道的宁筠苟合，为了他不惜定下荒唐的誓约，连前教主的遗命都弃之不顾！况且，各位想想看，就算本教不再与武林正道抗衡，那帮匹夫也不可能对我们善罢甘休，上官兰卿这样做不啻于把我等往死路上逼！试问，他这样的人占着教主的位置，如何能服众？”

众人都静默了，半天，孟江白有些困难地出声问，“……就因如此，你才想要杀了兰卿，想要夺下教主之位？”

“没错！”事到如今，洪昴已完全没有掩饰的意思，狞笑着说，“我在扬州的时候故意给武林正道通风报信，希望借刀杀人，没想到他命好躲过一劫，所以我想到借用宁筠的手，只有他能够一击便置上官兰卿于死地。”

“……你为了引得宁筠和本座反目，所以跟人串通计划了洛阳凤鸣堂事件？”

幽静的声音听得众人心上咚地一响，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说话的兰卿身上——这是他从开始到现在说出的唯一一句话。

洪昴死死地盯着表情未变的兰卿，阴厉地一笑，“这当然是主要目的。此外，这样一来本教和武林正道的梁子就结得更深了。上官兰卿，我要让你看清楚，你那个从此以后井水不犯河水的想法是多么幼稚和愚蠢，永远不可能实现，哈哈……”

玉蝶插入的声音打断了他的狂笑，“依本教教规，你意欲害死教主，图谋大位，罪无可赦，你最好有心理准备。”

此言一出，同样立在堂下的鸢儿霎时惨白了脸，嘴唇下意识地颤抖着，身体摇摇欲坠。洪昴满不在乎地一笑。

“整件事功亏一篑，我认栽了。前教主曾经教导过，想要的就去争取，我是遵照他老人家的意思做的，我不后悔。只可惜……”

他恨恨地睨了不动如山的兰卿一眼，“只可惜前教主错信了上官兰卿这等草莽弃子，若是将教主之位交托给我，我必定能不辱使命，落雁教也不会是现在这种样子！”

周围人大气也不敢出。原本被审讯的人现在振振有词慷慨激愤，教主反而成了被指责的对象，这到底是谁审谁，大家都有点糊涂了。一片无声的尴尬之中，一直鲜少开口的兰卿突然打破沉寂。

“既然，你对自己那么有信心，本座倒是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什么？”洪昴不由一怔。其他人也不解其意，便屏气凝神听兰卿把话说完。兰卿淡淡地说明。

“众所周知，落雁谷背接业山，山中有片业林。那林子幽深莫测，还有亦实亦虚的毒蛇猛兽出没，即便是通晓奇门阵法的长老进去也难保一定找得到出路。”环视众人变得更加茫然的目光，兰卿悠然一笑。

“本座十三岁时在师父身边单独受训，师父曾经只在本座后背画了一个维持体力与内息的续命符便将本座赶到业林里，一个人呆了整整一月。”

他灼亮的目光居高临下，睥睨洪昴似乎明白了什么而有些发白的脸，“洪昴，你既然有自信担当教主之位，就应该有不输于本座的才能。这样如何？你也只身到业林呆上一个月，如果得以身心完好地出来，你谋害本座的事便既往不咎，仍然任你为东护法。只是，你一个成人且功力深厚，自然不像当年还是小孩子的本座需要续命符。你意下如何？”

此话一出，洪昴就明白，兰卿并不是在征询他的意见。果然，还没等他应一声，兰卿便吩咐左右将他绑上押走。

“明日，”他平静地看着洪昴，目若寒冰，“本座亲自送东护法进业林。”

处理完洪昴，兰卿把脸转向一直在瑟瑟发抖的鸢儿，“现在说说你吧，鸢儿。是你暗中向洪昴透露宁筠的情况的吧？本座这么信任你，把宁筠全权托付给你照料，你却这样帮助洪昴利用宁筠来谋害本座，究竟是何道理？你和洪昴之间……有什么苟且么？”

鸢儿早已站不住，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兰卿面前，声泪俱下。

“鸢儿对不起教主！鸢儿糊涂……！鸢儿……只是很仰慕东护法，想为他做点事，可是没想到，他居然……”

“为他做点事？”兰卿冷哼一声，“我看你差点就对他有求必应了。”

鸢儿哭得花容撩乱，泣不成声，“鸢儿知错了……可、可是，鸢儿……从来没想过要……背叛教主啊……”

兰卿几不可察地轻轻吐了口气，“……罢了，念你并非包藏祸心，罚你一个月内收拾洒扫落雁谷各个主宅，闲时禁足，给我好好闭门思过。”

“遵命……”鸢儿这才抽噎着站起来。

兰卿扫视一圈堂下众人，将大部分教众遣散，只留下玉蝶、文晃和聂、孟二长老。今天的一番对质令几人，特别是两位长老心里波澜起伏，他们急于回去静下心来好好思索，不想兰卿却又把他们叫住。“教主，还有何事？”

“洪昴叛教一事解决了，但本座仍有些事要同各位交待。”兰卿声调平稳地道，“首先是文晃，东护法的职务即日起由你暂代。”

“啊，我……？”文晃怔了怔，一张脸顿时惊喜地涨红，“教主，我，我真的可以吗？”

兰卿微微一笑，点了点头，而后，声音沉了沉，“至于……至于被我放走的宁筠，我有办法担保他不会泄漏我们落雁谷的秘密，请各位不要担心，那个人……从此与落雁教再无瓜葛。”

一时间四下无人答话。半晌，玉蝶犹豫地打破沉默，“教主，为什么不处死洪昴以绝后患呢？我觉得他已经铁了心，不会悔过的，你不需要再对他仁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