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忆 第51章 三十九

直到聂黎走远了，兰卿才从阴影中出来，修眉微蹙。

聂黎是来干什么的呢？趁着夜色在竹楼边转来转去，好像在侦查什么。难不成他听到了什么关于宁筠的风声？但若是如此，依聂黎的个性应当直接来诘问自己，而不会这样鬼鬼祟祟地不知暗地里在打什么主意。

越想心里的疑窦越大，兰卿直觉，今夜也许还会发生什么事，他没有回自己的住处，而是在一片树丛之间藏匿起来，观察着竹楼的动静。

月亮越升越高，时间应当已经是午夜，四下皆静。兰卿并不松懈，决定在这里守到天亮。

蓦然，一个黑影出现在月下，往竹楼奔去。那黑影十分敏捷，很快就闪进竹楼不见了。兰卿心中一动，悄悄离开隐蔽的树丛，追在其后直奔竹楼而去。

宁筠被纱帘缝隙漏进的月光惊醒。不知怎么的，他无端感到几分心慌，口里也有些发干。宁筠下床想去倒杯茶喝，忽然，隐隐听到房外的竹梯上传来细微的响动，他颈后一凛，本能地抄起放在桌上的剑，与此同时房门从外面被打开了，一条黑影闯了进来。他手里握着明晃晃的剑，一看清宁筠的所在，不由分说挺剑便刺。

宁筠来不及惊疑，急忙拔剑迎击，“锵鎯”一声，两刃相交。

“你是何人？”宁筠大声斥问。黑影并不回答，手中的长剑灵活如蟒蛇出洞，力道却刚猛异常，剑剑都是杀招，直袭宁筠身上要害。

对方一心置自己于死地，宁筠不敢懈怠，抖擞精神应战。然而，他这几个月卧床养胎，疏于习武，身手有些退步，此刻身体僵涩，应付对手已显得力不从心。

又是响亮的金石相碰之声，黑暗中可以看到剑刃撞出的火星。双方这一剑都携着内力，但显然对方用力大过宁筠许多。宁筠感到体内翻江倒海，似乎全身的血液都倒流起来、直欲破体而出一般难过。下腹隐约感到发热胀痛，会是胎儿有什么闪失吗？……忧虑在脑中一闪而过，就在这电光石火的瞬间，眼角瞥见对手没有拿剑的另一只手变掌向自己迟疑间露出的空当拍去，宁筠胸中一凉：完了……

然而，还没来得及绝望地闭上双眼，身体就被一个突如其来的力道撞到了一边，宁筠踉跄了几下，所幸没有摔倒。与此同时，耳听得手掌结结实实拍上□□的闷响，宁筠愕然地怔住了，那刺客大概也被这突发情况骇了一跳，停住了动作。一时间房中安静下来，方才的打斗突然偃旗息鼓。

片刻，夹杂着咳嗽声的低哑话音响起来：

“筠，你……咳咳……没事吧？”

宁筠怔了一刹那，顿时受惊一般跳起来，奔到桌边点亮灯烛，终于看清了屋中的情形。

上官兰卿倒在刺客面前，手捂着胸口，嘴角溢出殷红的血流。

“你……”他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但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说了一个字就继续不下去了。

他愣愣地立在原地，看着兰卿。兰卿也望着他，嘴唇动了动，像要朝他微笑，却引得更多鲜血从嘴边汩汩流出。

“教主！教……”仿佛终于意识到自己闯了大祸，聂黎慌忙俯身在兰卿边上。刚唤了他一声，楼梯上响起急重的脚步，紧接着，鸢儿和气喘吁吁的段大夫冲进房来。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鸢儿急问，站着的两人却都没回答她。当她看到躺在地上脸色青白双目紧闭的兰卿时，满心的惊疑瞬间化作恐惧。

“教主！教主你怎么了？”鸢儿尖叫，忙不迭地招呼段大夫，“大夫！大夫快来！教主受伤了！”

段大夫急忙赶来，见兰卿伤情严重，心中惊骇，冲一旁的聂黎吼道，“还愣着干什么？快把教主扶到床上去！”聂黎如梦初醒，赶紧小心翼翼地把兰卿抱上床。受到震动，内伤危重的兰卿哇地吐了一大口血，刺眼的鲜红在宁筠眼中放大，他眼前一花，胸口陡然翻腾不已。宁筠急忙扶住墙壁干呕起来。

为什么这样难受？因为看到血，还是因为看到那个人为我流血？这个人根本……不值得同情和感恩，哪怕是为了我……

虽然心中这样自语，底气却在在一点点减弱。他毕竟……用身体掩护了自己，否则自己必死无疑，而他，却伤成这样……

段大夫忙着给兰卿止血急救，鸢儿插不上手，扭头看到宁筠不适，急忙过来扶他在桌边坐下。

“宁公子，你不要紧吧？”给宁筠倒了杯茶，鸢儿劝说，“你现在不比寻常，要保重身体。你别担心，教主不会有事的。”

宁筠没有接茶，抬起眼睛怔怔地望着鸢儿。

我……担心……？

鸢儿见他呆呆地瞪着自己，不由疑惑，“宁公子，我有哪里说得不对么？”

宁筠这才会过神，缓缓地摇了摇头，接过茶水一饮而尽。

这边段大夫用灌注了内力的金针为兰卿调理混乱的内息，蓦地，兰卿口中又喷出两口淤血，惨灰的脸色稍稍转缓。

段大夫吁了口气，拔出金针，给鸢儿腾出地方好让她给兰卿略微擦拭换衣，又嘱咐小心不要让他的伤势加重。

“教主怎么样了？”聂黎焦急地问。

“你的掌力再多三分，他就被你杀掉了。”段大夫冷冷地斜睨聂黎。方才情势紧急来不及细想，给兰卿验伤过程中，段大夫看出，他的伤是被聂黎师承的独门武功惊雷掌所致，登时惊怒交加。

“幸亏教主内力深厚，否则脏腑都会被你击碎！就这样他也伤及了内脏。”段大夫怒不可遏，“聂黎，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清楚聂黎的目标不会是兰卿，那在这间屋里就只可能是宁筠。他与宁筠有什么深仇大恨，非要置他于死地不可？段大夫医者仁心，加之联想到宁筠身子特殊，更加对聂黎不忿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