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为,宁筠一定会对这段一无所知的经历感到不可思议,至少会惊诧地追问一句,不过,这一次诧异的却是兰卿自己——宁筠一声也没有吭,神色木然地呆望着前方。简直让人怀疑他有没有听到兰卿说的话。
“宁筠?”兰卿颇担心地唤了一声,对方依旧没有应声,连叫许多声,宁筠才有了些许反应。他缓缓偏过脸,视线落在兰卿面上,无神的双眼令他心中一沉。
“筠,你没事吧?”
宁筠眼中微光拂过,脸色终于稍见正常。
“……多谢你。”
声音极低弱,兰卿几乎只能看到他嘴唇嚅动,不由将耳朵凑近宁筠一点。
“筠,你说什么?”
“我说我谢谢你。”宁筠苍白的脸异常平静,嘴角甚至勾出一丝浅薄的笑,看不出任何感情,“谢谢你让我承受侮辱,谢谢你害我中毒再想方设法为我解毒,谢谢你告诉我我是如何像个□□一样向男人求欢的……”
虽然兰卿希望尽量向宁筠坦诚一切,但他陈述的实情却如同天降霹雳,将宁筠击入绝望的深渊。
如果说,前一次的蹂躏是惨无人道的□□,那么这一次又算什么?照这人的解释,是自己主动“邀请”的,虽然宁筠拒绝相信,但潜意识中有个恐怖的声音告诉他:对方说的都是真的。
尽管,他对不久前发生了什么并无印象,但他却记得那个古怪的梦,记得梦中那让他战栗却又眷恋的风……
宁筠脸色青白,眼前却是一片不见光的昏黑。
上官兰卿以淫威压制着宁筠,令他没有反抗之力,只能任人宰割。这么久以来,他所能坚守的,就只剩下这一点点宁折不弯的自尊,然而……如果自己真的连主动向对方投怀送抱的事情都干出来了,那还有什么能作为自己的支撑呢?
宁筠的一番惨陈宛如一个秤砣挂在兰卿心上,扯着他的心一个劲儿往下沉。他摇摇头,双手按在宁筠肩上,“筠,我说过了,你是身不由己,是罗姹香果的副作用才让你……”
看着对方一脸想要让自己理解的热切,宁筠却只能无言惨笑。是啊,我是身不由己,可是这一切,却还是只能怪我自己太软弱,太无能……为什么自己无法变强?为什么只能随他摆布?
“为什么……还活着呢?”
梦呓般地自语了一句,宁筠脑中雾茫茫的,不自觉双手居然动了起来,抬起来便直往脸上扇去。兰卿见了一惊,连忙制住他的手。
“筠,你做什么?”
他看着失神的宁筠,心上像有个钩子在剜,疼痛不已。
“筠,你别这样,你该恨的是我,别伤害你自己。”
他不知道神志恍惚的宁筠是否听得进他的话,但他还是要说。上一次他忍不住对宁筠敞开心扉,迎接他的只是宁筠冰冷彻骨的憎恨。这一次他不确定宁筠的反应会如何,却直觉是一个机会。
“我背叛了你的信任,胁迫你留在我身边,强行占有了你,我知道这一切足够你恨我一辈子,但是……”
他把宁筠的手抓过来,按在自己的心口,“这里,一直都在痛,一刻不停。”
亲手摧残着的,是自己喜欢的人啊!他又怎么可能会好过?
被兰卿的手压着的手掌下,传来一声声心跳。仿佛那暖融融的体温也能烫伤人似的,宁筠的心神一下子苏醒过来,下意识向外抽手,兰卿却不肯放。
“宁筠,无论你相不相信,我是爱你的。”
手下那只手掌陡然停止了挣脱的动作,从手腕到指尖,迅速变冷。兰卿淡然苦笑。
“你一定觉得比上次那番话更滑稽,但同上次一样,我说的话都是真的。我对你做了很多过分的事,现在想来,无非是希望你能永远不离开我,希望一人独占你……我从没爱过,也没人教过我什么是爱,我只知道用这样的方法把爱的人拴在身边……”
他低头去看宁筠。宁筠并没有试图插言,大睁着茫然的黑眸回望兰卿。兰卿轻吐一息,握着宁筠手掌的手紧了紧。
“宁筠,你再相信我一次好不好?从今往后,我不会再骗你,我会对你好,很好很好,用一般人爱人的方法去爱你。你能不能永远留在我身边,眼里只有我一个人?”
宁筠一怔,紧接着又是一怔,仍然呆滞地瞪着兰卿。许久,他似乎终于被兰卿眸中的催促和期冀惊动了,声音幽暗地启口。
“……承蒙上官教主如此……看重,宁筠受宠若惊……”
听着宁筠的口气,兰卿的心凉了一半。冷淡中带着嘲讽,全然听不出半点心动的意味。停顿一刹,宁筠又道,“我实在想不出,上官教主究竟有什么理由对我如此执著,但是,上官教主的厚爱,恕宁筠受不起。”
兰卿已经料到他会如此回答,面对宁筠淡漠的眼光,他心下黯然,一向玲珑的口齿此时却变得笨拙,只知道徒然地重复:
“筠,你再信我一次,我一定对你好,不会再让你痛苦,我保证……”
宁筠眸光未变,仍是淡淡的,口气也淡淡地反问,“你能怎么对我好?”
“我……”兰卿语塞一瞬,而后承诺,“你希望的,我会努力满足,只要你不离开我。”
不用他提醒,兰卿也明白,离开自己是宁筠眼下最大的愿望。
果然,宁筠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也许是在笑兰卿这个诺言许得狡猾。蓦然,宁筠收了笑,眼光比腊月的河冰还更冷硬。
“如果……”他声音轻若私语,却有一丝瘮人的寒意,“如果,我希望你死呢?”
兰卿身子一震,一时愣愣地盯住宁筠没言语,眼眸中星芒闪烁。半晌,像是认命却又像是另外燃起了期待,他突然道:
“宁筠,敢不敢跟我打个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