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忆 第24章 二十

这边晒着青草，兰卿把砍下的树枝搬到山洞里，平整地铺好。尔后，略一思忖，他回到山涧边，望着水里。明朗的日光把涧水照得通莹透亮，可以清晰地看到，水底有鱼在游动。

兰卿拔出剑，静候片刻，突然迅猛地插剑入水，提上来时，剑尖上插着一尾肥美的鱼。兰卿把鱼取下来，掷在地上，鱼儿的尾巴还在微微摇摆着。

宁筠不言不语，冷眼睥睨兰卿的举动。他现在对兰卿的注意纯粹是出于敌视和戒心，至于对方做这些意欲如何，宁筠根本就没有心情理会。

兰卿又如法炮制插到了两条鱼，把三条鱼放在背阴处。然后，他捡了些碎石块，围成一个圆圈，又到灌木丛砍了些树枝，扔在圆圈中央。

做完这些，先前晾晒的野草已经晒成了干草，兰卿将它们收集起来，拿进山洞，在方才那堆树枝上均匀地铺了一层，好像铺上了干松松的草垫子。

最后，他拿过晾干的外衣，将它铺在草垫子上面，大剌剌地往上一躺。唔，自制的三层床铺，感觉蛮好。没躺多久，兰卿便站起身，来到洞外宁筠的面前。

“到山洞里呆着去。”

如先前一样毫无感**彩的命令。宁筠索性连看也不看对方，脸转到另一边。骤然，他感到自己的身子腾空而起，回神之时已经到了兰卿怀里。

“混蛋！你干什么？”宁筠登时惊怒交加，手脚并用地向兰卿招呼过去。兰卿抵住他打来的拳头，还蛮疼的，看来这小子劲力恢复了不少呢，兰卿既宽心又不耐烦，屈指弹了对方胸前和喉下几处大穴，宁筠身子顿时动弹不得，连声音也发不出，只能瘫软在兰卿怀里任他抱着。

不理铁青着脸狠瞪自己的宁筠，兰卿抱他进了岩洞，把他放在自己用树枝干草和外衣铺成的床榻上，随手解了他的哑穴，却不还他身体的自由。

“闭上眼，睡觉。”

又是不折不扣的命令！宁筠气不过，怒吼：

“我凭什么听你的？”

这次兰卿倒是相当随和，他睨了宁筠一眼，淡淡地答了句“随便你”，就闪身出洞。

“上官兰卿，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

兰卿对宁筠的叫骂不以为意，他扫视着周围，沿着涧水的岸缘仔细搜找着。在一堆乱石之中，他找出一块有着暗淡花纹的石头，他认得那是燧石。拿到用石块圈起来的圆圈中，兰卿举起一块尖锐的长条形石块用力敲击燧石，敲了若干下，有火星冒了出来，引燃了圆圈中央的干树枝。

宁筠骂了一通后发觉没有意义，头脑冷却下来。对于这种人，发火完全是浪费体力，自己现在受制于他，必须要保存体力，留待寻找脱身和反击的机会。

他静望着兰卿的背影，目如霜刃：上官兰卿，你最好对你现在的所作所为有所觉悟……倘若我变成魔鬼，也是你逼的。

横下心来，宁筠干脆照兰卿说的，闭上眼睛试图入睡。他现在心力交瘁，身体不知为何总觉得异样——他并不知那是体内的毒作祟，必须要好好休息，才能完成计划。

迷迷糊糊睡着，宁筠似乎嗅到了烟火味，其中还有种蛮香的味道……是做梦么？他费劲地睁开眼，果见山洞外生起了一堆火，兰卿手里举着树枝穿起的鱼，正放在火上翻来覆去地炙烤，香气就是那烤鱼发出的。

宁筠见了本没什么兴趣，可是他的肚子显然不这么认为，发出了一声又响又长的叫声。这些天宁筠卧病在床，神志不清，没有好好进食，醒来之后情绪又一直紧绷着，忘了饿这码事。现在有了食物的刺激，他突然发觉，自己原来已经饥肠辘辘。

可是即便如此，不争气的肚子叫成那样还是令宁筠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那家伙一定听见了……这简直就是变相地向对方示弱！是耻辱！

兰卿的确听见了，也看清了宁筠的表情，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翘了起来。

愤愤地闭上双眼，眼不见为净。片刻，一股近在咫尺的香味直往鼻孔里钻，宁筠困惑地睁开眼，看到兰卿站在前面，把一条烤鱼擎到他眼前。

“想吃吗？”

混蛋！若不是身子不能动，宁筠真想一拳直击兰卿面门，打得他口鼻窜血满地找牙！他不言不语，冷冷地瞪着兰卿，目光里满是憎恶和鄙夷。

兰卿也不动怒，悠然地在他身旁的地面坐下，将烤好的鱼肉一块块撕下来，放进嘴里。

宁筠没打算理会，虽然他抑制不住地吞了下唾沫。他把目光偏向一边，不再去看那个故意嘲弄自己、让自己难堪的人。不食嗟来之食这点骨气宁筠还是有的，更何况，还是仇人的嗟来之食。

兰卿深知宁筠倔强到何种程度，他明白，宁筠是真的宁可饿死也不愿吃自己给的东西。拿过另一条鱼，兰卿撕下一块鱼肉，突然扼住宁筠的两颊，不由分说便把鱼肉塞进了他口中。

宁筠的第一反应是吐出来，奈何兰卿猜到了他的心思，捏着他下颌不许他吐。宁筠被迫将那口鱼肉生生吞咽了下去，差点噎住，他连连咳嗽着。

兰卿摇摇头，伸手轻抚宁筠的脊背为他顺气。他本不想对宁筠如此粗暴，可是，这人性子太烈，不来硬的不行。他来到山涧边，折了一片水边生长的野莲叶，卷成筒状，舀了些涧水回来。见宁筠连嘴都不屑张，兰卿于是含了一口水，强硬地掰开宁筠的唇齿，用舌头将水渡进宁筠口中。直到确定宁筠把水咽下了肚，他才放开。

宁筠羞愤欲死，瞪着兰卿的双眼几乎喷出火来。望着高高在上的兰卿，宁筠心中腾起一种近似绝望的憎恨。

为什么……还要这样苟延残喘？为什么还要像个废物一样忍受他的凌辱？

想到这儿，宁筠似乎方才蓦然开窍，他两眼一闭，嘴角绽出淡得不似笑容的笑容。齿关一开便要咬舌自尽！

幸亏兰卿一直关注着宁筠，此时见他神情古怪，立时猜到了对方心中所想。还未等宁筠付诸行动，他不假思索地狠狠一巴掌掴在宁筠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