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忆 第21章 十七

“现在下毒的人已死，教主打算怎么办？”段大夫征询。

兰卿沉吟一晌，轻叹一息道，“现在只能先尽快赶回落雁谷，兴许会找到解毒的方法。”

他说一不二，即刻传令启程。他来时独自一人，回去的时候因为顾虑到宁筠，便让两大护法随从护卫，其他人仍留守在扬州。

当晚，四个人乘马车离开扬州分舵，有夜色掩护，谁也没有注意从那个闹鬼的竹林里驶出来一辆马车。

出了隐匿的分舵，兰卿戴上了新的人皮面具。城里有不少江湖人走动，担心身份暴露引出事端，兰卿令洪昴快马加鞭，出了扬州城，他才稍稍松了口气。

宁筠一直发着烧，神志一会儿清醒一会儿糊涂，兰卿怕他太劳累，便决定在郊外的一家小店暂住一晚。他用披风裹住宁筠，横抱着他进了店门。

四人要了三间房，兰卿与宁筠同住。安顿下宁筠，兰卿给他喂了颗解毒丸，照例输真气为他疏通经络。不多时，听到有人叩门。

“公子。”

是玉蝶的声音。兰卿打开门，玉蝶端了个托盘进来，上面有些粥菜。

“我让小二准备了点吃的，你和宁公子都用些吧。我用银针试过，没有问题。”

“谢谢你，玉蝶。”兰卿说着，把宁筠扶起来靠住床头，喂他喝粥。

宁筠意识混沌，本能地吞咽了些，不少都顺着嘴角流出来了。玉蝶只得跟着用汗巾给他擦拭。

好歹喂完一碗粥，玉蝶看看兰卿未变的表情与鬓角藏不住的汗珠，不由失笑。

“你笑什么？”兰卿奇道。

“我笑咱们的冷面‘霜雁’教主，也有这样温情脉脉伺候人的时候。真是一物降一物啊。”玉蝶嫣然巧笑。

兰卿斜了她一眼，表情有些不自在，他不知道玉蝶究竟看出了什么玄机，总之，他一向拿这个兰心慧质的女子有些没辙。

“玉蝶，你方才在楼下，听到人们都在说什么？”

“主要还是说近日发生在扬州城的事。”玉蝶收束笑容，正色回答，“有几个亲临过武林大会的江湖人在说那天的见闻，听说那日有些人略微记得中了摄魂香之后的事，加之场面惨烈，杜雄那老匹夫便直指是本教所为，借机煽动众怒。再加上……”

玉蝶抬眼看了看兰卿，有些迟疑地继续道，“再加上不见了宁公子，众人传言他被本教虏走，所以宁家联合杜雄及六大派，声言要讨伐我等。”

兰卿闻言，缄默不语。玉蝶见他异样，轻声唤他，“兰卿？”

兰卿从阴影中抬起头，声音有些滞闷。“玉蝶，你会怪我吗？”

“怪你？”

“就因为我……非把宁筠带回来不可，非但没有完成师父的遗命杀掉杜雄，现在又给教中惹来这么多麻烦。”兰卿眉宇鲜有地凝重，“你如果怪我，可以直说。”

“我怪你的话，事情会有所改变吗？”玉蝶望着兰卿，微微一笑，“你是教主，我们仰仗你的决定。何况，你是那种认准了就决不回头的人，即使我们置喙，你怕是也不会改变主意。”

不过，也正因如此，我们才更觉得，你值得信赖。玉蝶这样笑道。

“兰卿，事已至此，你不需要迷茫，只管向前走就是。教中虽然重要，可是你自己的幸福，也需要自己珍重啊。”

兰卿一愣，微微动容，“谢谢你，玉蝶。”

玉蝶同兰卿闲谈片刻便回房睡了。不知多久，她朦胧听到客店某处似有细微的骚动，坐起来倾听又没有声音，跑到窗前向外张望也并无异象。心想自己也许是睡得恍惚，她又回床上躺下了。

现在处于非常时期，客店人多眼杂，不宜久留，第二天日出之前，兰卿等人就动身南下。他们选择了人少的路途，天光之时，来到了一座山前，山路窄得只容一辆马车通行。

马车载着三人在盘转崎岖的山路上蹒跚而行。快到午时，车子行驶到半山腰，日头渐渐转毒，车厢里气闷不已，宁筠满脸是汗，兰卿将帘子挑起，让风吹进来。他运起冰火玄天功，将自身气息稍稍转寒，而后靠近宁筠。迷糊中似乎觉得很舒服，宁筠不觉拿身子去蹭兰卿。兰卿宠溺地笑笑，少时散功，将宁筠抱起来，输真气助他调理内息。

蓦地，察觉到什么异动，兰卿让宁筠躺好，把头探出车窗外，遥遥望见来时的山脚下有一队黑压压的人马正在快速向山上行进。兰卿眼瞳一缩，他打起门帘，简短地对驾车的两人说明，“追兵上山了。”

“什么？”两人俱惊，洪昴向来路张望，果如兰卿所言，而且，追兵的坐骑看来皆为良驹，追来的速度相当之快。

“这样下去不行。”来不及思考前因后果，玉蝶断言，“教主，您驾车带着宁公子先走，我们两人拖住他们。”

兰卿摇摇头，“你们拦不住他们。”

“教主！”玉蝶急了。

沉思片刻，洪昴开口了，“马车目标太大，倒不如，我和玉蝶驾车诱敌，吸引追兵注意，教主和宁公子暂且躲起来，等追兵过了再伺机会合。我们会见机行事，教主请不要担心。”

若是一切正常，这些追兵并不足为惧，可现在多了个几乎没有行动能力的宁筠，情况就不同了。兰卿沉默一刹，终究点头。

“你们万事小心。”说完，他抱起宁筠从车窗翻出，屏住气息藏匿在灌木丛中，马车绝尘而去。不大一会儿，追兵的大队人马循着车辙飞速追过去了。

马蹄扬起的沙尘平息许久，兰卿才抱着宁筠从藏身处出来。眼下，他无暇分神考量太多，只想到玉蝶二人若甩开了追兵，定会在山下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