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是幻术,那目的多半是拖延时间。不清楚对方究竟会把宁筠怎么样,多耽搁一刻便多一分危险,兰卿提剑便向那亮着小灯的山神庙赶去。离山神庙还有十几丈远的时候,那小庙窗口透出的灯光突然熄灭了。
兰卿的心陡地震颤了一下。心里明白或许是陷阱,但他还是无法压抑胸中遽然涨起的焦灼——宁筠,他不能让别人动他一根头发……!
足上加紧,他疾步冲到庙前,发力踹开庙门,横剑在身前。
并没有如料想之中那样,有人趁机偷袭。片刻,黑寂的庙宇中响起方才青衣人的笑音:
“不愧是上官教主,一点雕虫小技果然难不倒你。”
明明空间并不大,却四处都传来回音,令人辨不清声音是从哪里发出的。
兰卿沉稳下心神,平静地开口道,“你把宁筠掳来无非是想引我前来,不是么?我现在已经来了,你大可不必再躲躲藏藏装神弄鬼。直说吧,你到底是谁?想干什么?”
黑暗中的人哼笑一声,“在下青芒,今日得见名震中原的落雁教教主实乃有幸。若是有缘,青芒很想在平和的情况下结识上官教主,可惜你我道不同,终究只能兵戎相见。”
“你是西戎人?”听青芒言辞异样,兰卿心里已有些猜测。他用的是问句,但心下已经肯定了自己的推测。对方不回答,只是低笑,笑声在黑暗中让人很不舒服。
西戎人……想起身边出现过的这些异族人,他们踏足中原不会是没有企图的。兰卿的心仿佛在冰水中浸了一下,微微打了个寒噤。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兰卿整整心绪,“宁筠在哪里?速速将他交还与我。”
“宁公子?他就在这里啊,若是你们心有灵犀,你就把他找出来啊。”
兰卿合上双眼,心跳与呼吸缓缓地同步起来。陡然,他手一扬,雨花针从袖中射出,向着房梁上的某处飞去。房上传来木梁震颤和衣料的沙沙声,片刻,似有人跃下地来,地面震动了一下。蓦地,一丝光明撕破了满室黑暗,庙里的灯火不知何时又点亮了。兰卿慢慢定睛,发现自己正面对着一个神龛,里面供着山神爷的塑像,叫作青芒的青衣人就立在神龛面前。
“原来你方才跟我说那么多话并非心血来潮。”他的话语中带着笑音,但无论是面上的表情还是眼神里都没有笑。
兰卿斜睨青芒,目光阴鸷。他当然不是因为对对方有兴趣才问他问题的。对他身份的疑问是一个方面,另一方面,他也是希望通过说话使对方的气息变得更明显,从而通过气息确定他的位置。
“我最后再说一遍,”兰卿不再赘言,明晃晃的剑尖直指青芒,一字一句,“把宁筠交出来。”
那青芒不为所动,冷然谑笑,“我说过,他就在这里,你有本事就把他找出来啊。”
兰卿闻言,眼中杀气一盛,挺剑便向青芒刺去。青芒闪身避过,然银月剑来势迅猛,刚利的剑气在他颊上带出一道伤口。青芒此时已收起嘻笑,面色沉冷地从腰间抽出一条软鞭,拉开架势,显然是准备动真格了。兰卿等的就是他认真交手这一刻,两人再无二话,各抄家伙战在一处。
青芒素知兰卿不好惹,兰卿经方才试探也看出青芒身手不俗,两人都不敢轻慢,一来二去打得难解难分。青芒的软鞭看似柔韧,灌注了内力击来却劲力十足,而且攻击范围比宝剑要广,兰卿一时奈何不了这鞭子,便暗动内息,运用冰火玄天功的寒功在周身造出寒气,软鞭遇冷锐气大减,变得迟钝不少。
眼见鞭子滞重起来,青芒操纵它不如先前灵活,兰卿看准可乘之机,剑锋疾向青芒纵鞭之手露出的空当袭去。剑势既疾又狠,倘若青芒晚躲避一刹,他手臂的筋脉都有可能被挑断。好在他眼疾手快避开手上要害,却一瞬松了鞭子,被剑气席卷而出。
鞭子脱手相当于利齿被拔,可是青芒已无暇去拾回,因为兰卿已经见机,剑剑紧逼,意图趁对方失去武器处于弱势时一鼓作气取他性命。不料正在酣战之中,一股杀气突然自背后袭来,此刻前有劲敌后有暗袭,兰卿的优势一下子转变成了险境。他回身不得,只能略略分神听声辨位,冷不防飞出雨花针,无奈看不到目标还是让飞针的准头差了一些,杀气不止,眼看就要招呼到兰卿身上——
“兰卿,小心!”
身后突然传来急切的高喊,紧接着是双掌拍上□□的闷响。兰卿看不到背后发生的情况,青芒却看到了——宁筠?他怎么出来的?可是,那个发掌将偷袭上官兰卿的方龙击开的,确是宁筠无疑……困惑不解令青芒的意识和动作都为之一顿。兰卿敏锐地捕捉到这一时机,剑花轻挽,直刺青芒胸前的破绽,青芒待要闪避已然不及,只能抬起手臂推挡,剑刃噗地刺入他手臂,血花飞溅,他身上的青衫被血渍成了黑色。
战场另一边,宁筠和方龙也在混斗。方才宁筠看到方龙从背后袭击兰卿,情急之下发掌拍上方龙后腰。方龙神志被操纵,眼中只有青芒,一心要为陷入苦战的青芒解围,没防备周遭,才让宁筠得了手。然而,宁筠前一日所受内伤未愈,这一掌没伤到对手多少却把他自己震得气血翻涌,险些呕出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