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多利亚瀑布,在旧地球颇具盛名,故而在新地球重点复刻。
维多利亚瀑布上空,搭建了个透明平台,可以将瀑布全景尽收眼底。聚会在平台上举办,分有透明区和不透明区。
透明区是毫无遮挡,一切都似悬浮在空中。
不透明区则用视觉技术,给人脚踏实地的感觉。平台边缘的防护设备,以草坪为地面与天空相接,给人在广袤草原的错觉。
为了顾及初来的长眠人,方舟人将不透明区范围扩大,尽量在不透明区待着。待长眠人略微适应,才鼓动着对方去透明区。
方舟人和长眠人很好区分。眼神无波无澜,仪态自然的是方舟人。眼含好奇,略有拘谨的是长眠人。
扶翎偶然与一位打扮艳丽,行为却娇俏的女子攀谈。
女子名祁签,是方舟人。祁签言语间对扶翎满是赞叹,她带着扶翎去她来时的位置,那里坐着两女一男。
“你们在说什么?”祁签坐下,对扶翎拍拍身旁空位,“这位是扶翎,你们绝对会爱上她的。”
扶翎顺从坐下,面对三人微笑点头,“你们好。”
“你好啊扶翎,我叫丝丝岚。”长相可爱,开口却有兄弟感的小巧女子开口,“我们在说凝华,这家伙平时孤僻也就算了,怎么连葬礼也不举办!”
“你好,我是诗欧娜。你知道凝华吗?”诗欧娜穿着雍容华贵,斜靠着沙发扶手。她个子高挑骨相分明,是标准的西方人长相。
扶翎摇摇头。
“你好,我名兰褶。其实凝华才是坚守自我的人。”清俊男子开口,似懊恼似释然,“回想以前,我如何也不愿意当妻子,现在反而离不开他了。我现在只想着和他,以夫妻相称长长久久。”
“要不说阿尔养人呢。”丝丝岚吃了口甜品摇头,“最开始诗欧娜多高贵冷艳,绝对的高知人士。现在,啧啧啧,就是个笨蛋花瓶。”丝丝岚看了眼诗欧娜,似不堪入目般转移视线。
“丝丝岚!我只是不愿思考不是不能思考,别逼我弄你!”
“诗欧娜,别想趁机偷吃甜品!你今天的甜品超标了。”祁签眉眼严厉,管教着诗欧娜。
丝丝岚给了诗欧娜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诗欧娜泫然若泣地祈求祁签,“不要啊!祁签好妹妹,让我再吃一点吧,它们真的太好吃了。”
“这是?”扶翎搞不清状况,求助地看向看热闹的兰褶。
兰褶眉眼含笑,“没事。丝丝岚和诗欧娜爱拌嘴打闹,但也会莫名其妙打配合。诗欧娜爱吃甜品,但非常容易长蛀牙。诗欧娜的丈夫不能参加的宴会,都会拜托祁签帮忙注意。”
“哎扶翎,你知道现在的婚姻制度吗?”丝丝岚带着隐秘的激动靠近扶翎。
“不知道。”扶翎见丝丝岚眼中期待,就差直说“你来问我吧”。扶翎忍笑顺着丝丝岚,“你可以和我说说吗?”
“可以啊,当然可以啊。现在的婚姻制度,是阿尔和人类结婚。由于阿尔没有性别,拟态也可以更改。就定下阿尔是丈夫,人类是妻子。”
“两个人之间不可以结婚吗?”
“可以。但是阿尔珠玉在前,多数人类都选择了阿尔。最后一列人类与人类结婚的事,要追溯到新历45年去了。”
“那顾问怎么办呢?”
“自然是不需要咯。顾问就是帮助人类更好地生活的,都有阿尔丈夫了顾问就没必要了。倒是有不少人选择和顾问结婚。顾问最开始就是按本人喜好选择的,又朝夕相处了这么久,被其他阿尔胡截的很少。”丝丝岚略微停顿,瞄了眼兰褶。
“让我自己来说,你别给我添油加醋。我就是和非顾问阿尔结婚的。”兰褶懂丝丝岚的询问,但拒绝让丝丝岚说,“最开始我是拒绝和阿尔结婚的。但女子要么早早和阿尔结婚,要么是坚定的独立人类。我找不到女友,连男友都找不到!我就只好随便活着了。独立人类就是不要顾问也不结婚,完全一个人生活的人类。凝华就是。”
“我和我的顾问一起生活太久了,他又对我一直客客气气的,我原以为他并不喜欢我。那时我丈夫横空出世,花了几十年打动我,我不可能不触动,也就和我丈夫结婚了。我结婚时才知道,我顾问客气,是不想我有负担。他后悔克制,同时祝福我。”
“扶翎你是不知道,他丈夫追人,中间还有当众告白啊、山盟海誓啊、强取豪夺啊,呜呜呜……”
兰褶闪现到丝丝岚旁,捂住丝丝岚的嘴眼露凶光,“我说了你别添油加醋,你别逼我和诗欧娜一起弄你!”
扶翎大为震撼。震撼于兰褶的爱情史,也震撼于丝丝岚的“活泼”。正是因为丝丝岚,这四人组明显更有活力。
只有有长眠人加入的群体,才有切实欢乐的笑声。这四人组也不是因她而欢乐,而是因丝丝岚而欢乐,她只是个催化剂而已。
后来这四人组,还有长眠人来去,但扶翎一直在。谁也没有过错,只是互相觉得不适合。
扶翎成功被小团体接纳,小团体变成五人组。互相约定着,聚会时还要一起。
扶翎渐渐适应了,新地球的生活。除了面对壹蝎犯难,一切都很圆满。
这天,扶翎去祁签家做客,顺便帮祁签看看白玫瑰。祁签种的白玫瑰生了病,总打不起精神。
扶翎到祁签家里时,看见丝丝岚摔门而出,扶翎见丝丝岚的状态不对。扶翎踌躇着不知该不该上前。
丝丝岚才哭了场,红着眼狠狠瞪了扶翎。
扶翎扭头不看丝丝岚,丝丝岚这是不愿将狼狈给她看了。
扶翎敲门进入祁签家,祁签的管家百词,正在收拾残局。
祁签家是中式古典风格。但此时青花瓷碎了一地,瓶中的白玫瑰凄惨散落。青玉茶壶被掀翻,茶水顺着金丝楠木桌,滴在古朴的羊绒地毯上。
祁签满脸疲态靠着沙发,揉着眉心微微闭眼。她见到扶翎起身迎接,“去花园吧。百词,首先布置花园。”
智能管家无处不在,可以隐于各种器械,也可以有几具载体。
两人移步花园坐下,百词在旁沏茶。
“怎么回事?”
“没什么事。就是她疑神疑鬼的老毛病又犯了,闹过这一阵就好了。”祁签瞧着扶翎疑惑,叹口气详细解释,“现在的生活,如在乌托邦。阿尔的溺爱和漫长的时间,让我们都变得有些奇怪。”
“她是我们之中,感情最丰沛的。但有时她也会遭到反噬。她会怀疑丈夫的爱,怀疑我们的友情,怀疑过去,怀疑未来。她用满满的恶意,与将外界隔绝,以此来保护自己。”
“最开始还好,我还能宽慰她。但她愈来愈过分,竟然想让我,”祁签怒不可遏地指向自己,而后用力随意指向某个方向,“去勾引她丈夫,以试一试她丈夫的爱!”
“这简直荒唐!”祁签越说越气,气得捶桌子,让桌上茶具叮呤哐啷。
“确实荒唐。”
“唉,你也不用担心我和她。她虽然有时讨厌得很,简直像个中年泼妇,但过了这一阵就好了。我们四人,谁还没有发疯的时候呢?”
“啊,这样吗?能和好就好。”扶翎有些不想待在这里了,好友吵架夹在中间的人最难办,但又没办法坐视不管。
祁签见扶翎踌躇,笑着叹气释然,“你不用憋着话,有话直说就是。我不会私底说人类坏话,也不用担心我觉得你想离间我们。”
“我以为你们都很要好,绝不会吵架。”就像她和柏渡一样。
“怎么可能呢。近八百年啊,我们早就腻歪了,什么事没发生过。在我这儿啊,丝丝岚是个泼妇,诗欧娜是个矫情鬼,兰褶是个和稀泥的烂好人。他们也不饶过我,厌烦我时,当面骂我□□呢。”
祁签摇摇头,“我和他们到不像朋友,像亲人了。”
“你们私下骂过我没?”扶翎满脸兴致,抓心挠肺地好奇。
“骂倒是没有,但有些评价。丝丝岚说你淡淡的,诗欧娜认为你追求完美,兰褶认为你是个现实主义,我则认为你是个犟种。你心中自有丘壑,将一切分类放好。但这也让你太执着,认定了什么就一定要做。”
祁签起身贴近扶翎,俯身轻点扶翎鼻子。在扶翎耳边说话,声音温柔沙哑,“我们的时间还长,不要踌躇不前,只有做了才会知晓结果。”
扶翎被祁签的馥郁玫瑰香包围,又不经意间瞥见沟壑,彻底红了脸。
祁签回到座位,双手敞开扶着把手,笑得开怀,“哈哈哈,也就只有你还会脸红了,其余三个都波澜不惊了。”
扶翎恼羞成怒,“还看不看玫瑰了!”
“看,看,怎么不看。著名得植物学家亲自给我的玫瑰看病,这是我修来的福分啊。扶院士您这边请。”
“别打趣我了,都是千年前的老黄历了。”
扶翎轻易找到玫瑰奄奄的原因,告知了祁签如何改善。之后两人就继续在花园闲聊。
扶翎提出辞呈时,祁签的丈夫彩缨也回了家。祁签之前将彩缨打发出去,不让彩缨打扰她和小姐妹玩。
祁签丈夫的拟态,是金太阳鹦鹉女性外观。她的头发由上短下长的羽毛构成,颜色是橙黄绿渐变色,尾椎处有暗色黄绿混色尾羽。眉毛和睫毛具是细小羽毛变体,眼睛下方还有稀疏的浅绿色羽毛点缀。
祁签一边送扶翎,一边打开彩缨想抱祁签的手。等将扶翎送到门口了,祁签才顺着彩缨的手,躺在彩缨怀里。
彩缨低头轻吻祁签的脸,发羽和尾羽微微蓬起。祁签扯着彩缨散落肩前的头羽,责怪彩缨没有分寸。
祁签平时的冷艳强势,如今化作了绕指柔。两者亲密无间,似融成一体。
扶翎有些羡慕了。
“不用担心他们会变心。他们是阿尔,是绝对溺爱人类的阿尔,是绝对忠于人类的阿尔。觉得她合心意,就试着接受吧。”
扶翎知道祁签在说她和壹蝎。扶翎点点头,离开祁签的家。她出去看见壹蝎在路边倚着车。
壹蝎双手插兜,沉默低头垂眸,不知等了多久。她见到扶翎瞬间,整个鲜活起来,眼中升起漫天星光。
扶翎的心又加速了,她总不知道怎么面对壹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