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仙侠玄幻 > 锁天阙 > 第22章 第22章.老匠吴公(打鱼人哪有不腥)

锁天阙 第22章 第22章.老匠吴公(打鱼人哪有不腥)

作者:匿名 分类:仙侠玄幻 更新时间:2026-10-24 20:42:52 来源:文学城

“打鱼的人身上,哪有不腥的?”老头把酒壶拎起来,又灌了一口,拿袖子抹了抹嘴,“我十九岁下融江,打了十一年鱼,三十岁那年才改的行。”

“……”改行做什么?”

“做木头。”老头说。

他把酒壶举起来,对着月光晃了晃,壶里“哗啦”一声,还有小半壶。

“鱼在水里,我在船上,木头在山上,我在山上。”老头说,“一样的。”

“一样?”

“一样。”老头点了点头,“鱼有鱼的性子,木头有木头的性子。你不顺着它,它就不让你得。”

李渔站在桥廊里,看着这个拎着酒壶的老头。

月光照在老头的手上。

那是一双什么样的手啊——指节粗大,虎口上全是老茧,茧子裂开,裂口里嵌着洗不掉的黑。掌纹深得像刀刻的,纹路里也是黑的,那黑跟木头上的不一样,是墨。

李渔忽然想起自己那双“化形后的手”。二十出头后生的手,指节分明,白白净净。

他把手往袖子里又缩了缩。

“墨师公。”他开口,声音有点哑。

“喊我三耶就成。”老头摆摆手,又灌了一口酒,“墨师公墨师公的,喊得我像个庙里的菩萨。”

“……”三耶公。”

“嗯。”老头应了一声,拎着酒壶站起来,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咔”地响了一下,他皱了皱眉,慢慢把腰直起来。

他站直了,往桥尾走。走出两步,他忽然停住,头也不回。

“明早卯时,桥头。”

“做什么?”

“你不认得木头。”老头说,“我教你认。”

李渔站在原地。

老头已经走下桥去了,酒壶在他手里晃,晃出一点一点的酒,洒在桥板上,洒了一路。

走到桥尾,他忽然又开口,声音从黑里飘过来,飘得很轻:“还有——”

“第十九间那根柱子,明早别去看。”

李渔的呼吸停了。

“白天看不出什么。”老头的声音远了,“看得出的,都黑——睡去吧。”

脚步声下了桥,踩在石板路上,一步一步,往寨子里去了。

李渔一个人站在桥廊里。

风从河面上过来,穿廊而过,把他额上那条旧布带吹得轻轻动了一下。

他抬手,把布带按紧。

按完之后,他没有回屋。

他在那根温热的柱子旁边坐了下来,背靠着栏杆,把两只手笼在袖子里,闭上眼。

他听见河水从桥底下淌过去。

淌了一夜。

卯时的桥头,雾还没散。

雾是从河面上起来的,白,厚,把整座桥泡在里头,只露出五个亭子顶,像是五个浮在水面上的人,戴着斗笠,谁也不说话。

李渔到的时候,吴三耶已经在了。

老头蹲在桥头第一根柱子的柱脚边,手里拿着一样东西,正往柱脚上比——那是一根长杆。

杆是一根整木,一丈多长,扁的,通身被摸得发亮,亮得能照见人影。

杆身上密密麻麻全是刻痕——不是字,是道道。一道,两道,三道,有的地方刻个叉,有的地方刻个圈,有的地方斜斜地划一笔,划到边缘。

李渔看不懂。

“三耶公。”

“嗯。”老头头也不抬,“来了就站着。”

“站着做什么?”

“看。”

李渔站住了,他站在桥头,看着雾里的这座桥,看了一刻钟。

“看出什么了?”

“……”桥很长。”

“长。”老头把长杆从柱脚上挪开,挪到柱身中段,比了比,“还有呢?”

“有五个亭子。”

“五个。”

“十九间廊。”

“嗯。”老头终于抬起头,“还有呢?”

李渔想了想:“木头是老的。柱子底下那几根,黑得发亮,跟别的不一样。”

“哪几根?”

“东边第二、第五、第九。”

老头的手停了一下。

他把长杆收回来,抱在怀里,慢慢站起身——起身的时候膝盖又“咔”了一声,他皱着眉把腰直起来,直完了才转过身,眯着眼看李渔。

“你怎么看出来的?”

“颜色不一样。”李渔说,“新木头是黄的,老的木头是黑的——那几根黑得重,重得发沉,不是晒出来的黑,是浸出来的……是什么浸出来的?”

“桐油。”老头“嘿”地笑了一声,“桐油浸三遍,埋在土里那截还要用火烤焦。”

他把长杆往桥板上一戳,戳出一声闷响,“这桥一百二十年。柱脚换过三回,一回换三根。换下来的也不扔——”他往桥下一指,“看见那个石墩没有?”

李渔顺着看过去。

桥墩在河里,青石的,迎水那一面是尖的,像一把立着的刀,把水分成两半。

“墩是石的,木头不能直接坐石头上,石头吃水,木头搁上去要烂。”老头说,“所以墩顶上要铺一层——看看,铺的什么?”

“……”

“铺换下来的旧柱脚。”老头悠然道。

李渔愣住了。

“旧木头浸过桐油,油吃透了,水进不去。”老头说,“一百二十年前那批柱子,烂到实在撑不住了,拆下来,也没拿去烧。”

“做什么用了?”

“垫着。”

老头把长杆往肩上一扛,转身往桥上走,“跟上。”

李渔跟上去。

他们从桥头走到桥尾,走了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里,吴三耶说了四十七句话——李渔后来数过,一句不落。

老人说话不连贯,走到哪儿说到哪儿,看见什么说什么,说完就走,不等人反应。

“这根是檐柱……这根是金柱……金柱短,檐柱长——不是随便长的,檐柱在外面,淋雨,长了才够把水挑出去。”

“这是瓜柱,矮的叫瓜柱,因为它矮得像个南瓜。”

“这是穿枋,穿枋过柱,一根通到底,一通通三间。”

“这是檩,这是椽,椽子上铺瓦,瓦要压七露三——压多了沉,压少了漏。”

“这是雀替,雀替是托,人举手托东西,手肘底下那块骨头,就叫雀替。”

走到第三座亭子底下,老头停住了,“你上来。”

李渔踩上长凳,仰头看亭顶。亭顶是层层往上收的,一层一层,收到最上面,是一个尖,尖上立着一个小葫芦,葫芦是陶的,绿釉,釉掉了半边。

“找找。”老头吩咐。

“找什么?”

“钉子。”老头说,“铁钉,你给我找一根出来。”

李渔从亭顶看到柱脚,一寸一寸地看——没有。

他跳下长凳,蹲下去,从桥面底下往上看——没有。

他趴到栏杆上,把头探出去,看桥身外侧——还是没有。

“……”一根都没有。”李渔回头看着老头。

“一根都没有。”老头点了点头,“全桥五座亭子,十九间廊,二百三十六根柱子,一千八百多根枋、檩、椽、穿、瓜柱、雀替——一根钉子都没有。”

李渔站在桥上,忽然觉得背上有点发麻。

他伸出手,摸住身边那根柱子,往上摸,摸到柱头与横梁交界的地方。

那里有一个口子,木头的凸出部分,插进另一块木头的凹进去的部分。

“这是……”

“榫卯。”老头说,“凸出来的叫榫,凹进去的叫卯。”

“就靠这个撑着?”

“就靠这个撑着。”

“木头咬木头?”

“木头咬木头。”

老头把长杆从肩上取下来,往桥板上一横,蹲下去,从怀里摸出两样东西。

一样是一把尺。

——尺是扁的,黄铜镶边,正面刻着寸,刻着分,还刻着八个字:财、病、离、义、官、劫、害、本。八个字底下各有长短不等的红黑格。

“鲁班尺。”老头说,“量尺寸不光量长短,还量吉凶。落在红上,吉;落在黑上,凶。你量一根柱子的高,量出来落在'病'上——那这柱子就废了,得改。”

“改多少?”

“改到红上。”

“差多少改多少?”

“差一分改一分,差一寸改一寸。”老头把尺往怀里一插,“可你不能改到'官'上去。”

“为什么?”

“做桥是给千人踩万人过的,不是给一个人升官的。”老头说,“'官'是红字,可它不该落在这座桥上。”

李渔看着那把尺,看了很久。

另一样东西,是一个墨斗。

墨斗不大,一只手能握住,身子是一截牛角,掏空了,里头塞着浸了墨的丝棉;前头一个线轮,轮上缠着一根细线,细得几乎看不见;线从墨池里穿过去,从牛角尖上的一个针眼里出来,线头上拴着一根小竹签。

老头把竹签往柱头上一插,一手按住墨斗,一手捏着线往回走。

走了三步,他停住,把线绷直,两根手指掐住线的中段,往上一提——“啪。”

线弹下去,弹在木头上,弹出一条直直的黑线,从这一头一直到那一头。

李渔看着那条线。

——那条线细得像一根头发,黑得发亮,笔直。

“墨斗是干什么用的?”他问。

“弹线。”

“弹线做什么?”

“定生死。”老头把线收回来,一圈一圈缠回轮上。

“一根料,从山上砍下来,是圆的一根。你要把它做成柱,做成梁,做成枋——你第一件事不是砍,不是刨。”

“是什么?”

“是弹一条线。”老头说,“线弹下去,这一边留,那一边去——留的是料,去的就是柴。”

“弹错了呢?”

“弹错了,料就成了柴。”

老头把墨斗揣进怀里,站起身,往桥尾走。

李渔跟上去,走了两步,忽然开口:“三耶公。”

“嗯?”

“您造桥,画图纸吗?”

老头站住了:“图纸?”

“就是……画在纸上的样子。桥多长,多高,几根柱子,柱子多粗,一样一样画出来,照着做。”

“不画。”

“为什么不画?”

老头转过身,看着他。

雾已经散了,日头从山背后爬上来,爬到河对岸的坡顶,把整座桥照成一片金红。

老人脸上的那一堆皱纹,在日头底下清清楚楚。

“后生,”他说,“你见过纸吗?”

“见过。”

“纸会烂。”

“……”

“纸会烂,纸会被水泡,纸会被火烧,纸会被虫蛀。”老头说,“一座桥要站一百年。你画在纸上,一百年以后纸没了,桥还在——后人要修它,拿什么修?”

李渔答不上来。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2章 第22章.老匠吴公(打鱼人哪有不腥)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慢 适中 快 超快
音量
小 适中 大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