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好眠,林星眠是被客厅里细碎的动静轻轻唤醒的。
没有筒子楼里凌晨传来的嘈杂脚步声,也没有夜半惊醒时攥紧心口的惶恐,柔软干净的被褥裹着淡淡的阳光气息,他睁开眼缓了好一会儿,才真切意识到,自己是真的从那些黑暗里走出来了。
轻手轻脚推开客房的门,客厅里已经飘开了温热的早餐香气。
瑾弦凌正安静地在厨房把熬好的粥盛进碗里,动作利落又细致,清枫安坐在沙发上翻看着几页文件,见他出来便抬眼弯了弯唇角,语气温和得像清晨的光。
许白言叼着半片吐司凑过来,大大咧咧地拍了拍他的胳膊:“醒啦?快过来吃早饭,凌哥熬的小米粥,养胃得很。”
宋序也在客厅里,靠在窗边处理着手机上的消息,神色依旧是淡淡的,可看向林星眠的目光里,少了从前的疏离,多了几分安稳的笃定。他昨晚处理完所有后续隐患才赶回来,进门时已经深夜,没再多打扰,只默默留了句一切安稳,便回了自己房间。
林星眠轻轻应了一声,脚步放得很轻,走到餐桌旁坐下。
桌上摆着温热的粥、清淡的小菜,还有温好的牛奶,简简单单,却比他吃过的任何东西都要让人踏实。他拿起勺子小口喝着粥,暖意顺着喉咙一路滑进心底,压在心头多年的沉重,好像在这一刻一点点散了。
他从前总觉得自己是没人要的累赘,是只能在黑暗里咬牙硬撑的孤魂,可现在,他坐在这间充满烟火气的公寓里,身边有四个真心待他的人,不用设防,不用讨好,不用随时准备逃跑。
就在他安静喝粥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一阵接着一阵,急促得像是要把屏幕震碎。
林星眠指尖一顿,下意识摸出手机,当看到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时,整个人都僵了一下——楚季晏。
那是他在学校里最亲近、最照顾他的学长。
楚季晏性子温和又心软,从入学起就一直把他当成亲弟弟一样护着,知道他家里条件不好,知道他母亲身体不好,平日里总帮他留意学校的补助,替他挡掉不必要的麻烦,是他在学校里唯一能放下一点心防的人。
这几天他身陷麻烦,手机要么关机要么没信号,一直没能联系上任何人,楚季晏找不到他,必定是急疯了。
林星眠指尖微微发颤,深吸一口气才按下接听键。
电话刚接通,那头立刻炸开一道带着浓重哭腔、慌到几乎破音的声音,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对方濒临崩溃的慌张:
“林星眠!你终于接电话了!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你这几天到底去哪了啊——电话不接,消息不回,我去你家楼下敲了好几次门都没人应,学校里你也一直没来,辅导员都在问,我差点就去派出所报警了!你到底出什么事了?你说话啊!”
一连串急促又哽咽的质问砸过来,楚季晏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压抑了几天的恐惧和慌张,在听见他声音的这一刻彻底崩不住。
林星眠鼻尖猛地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又紧,声音轻得发哑,满是愧疚:
“学长,对不起……我没事,我真的没事,就是前段时间出了点事,没来得及跟你说,让你担心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楚季晏在电话那头大口喘着气,缓了好半天都没平复下来,语气里全是后怕,“你现在在哪?我马上过去找你,星眠,我现在就要见到你,你别再消失了,我真的受不了……”
林星眠抿了抿唇,没有隐瞒,轻声报出了清枫安他们公寓的地址。
他知道,楚季晏是真的怕了,再不让他见一面,这位一直护着他的学长,怕是真的要撑不住。
挂了电话,林星眠握着手机低着头,心里满是愧疚。
他不仅让清枫安几人替他操心,连一直好好待他的学长,也被他吓得几天不得安宁。
清枫安看出了他的不安,轻轻推过一杯温牛奶到他面前,语气温和安抚:“是你学校的学长吧?别紧张,他过来了就一起吃点东西,我们都在,没什么好怕的。”
许白言也在一旁搭腔,语气大大咧咧却带着暖意:“就是,有人担心你是好事,总比你以前一个人扛着强,等会儿他来了,我们好好跟他说清楚,不让他瞎担心。”
瑾弦凌从厨房走出来,默默把一碟小菜往他面前推了推,没多说什么,可沉默的动作里,全是无声的支持。
宋序也抬了抬眼,淡淡开口,语气笃定:“事情都解决了,没人能再为难你,他过来,只是安心。”
林星眠点点头,小口喝着牛奶,心里的慌乱慢慢平复下来。
他知道,自己不再是孤身一人,不管是眼前的四个人,还是马上要过来的楚季晏,都是真心待他的人。
不过二十多分钟,公寓的门铃就被按得急促又频繁,一声接着一声,满是门外人的焦急。
许白言起身跑去开门,刚拉开门,就看见门外站着一个眉眼温和却满脸憔悴的男生。
楚季晏头发乱糟糟的,眼底布满了浓重的红血丝,眼下是明显的青黑,身上的外套穿得歪歪扭扭,连围巾都忘了系,一看就是这几天没合过眼,疯了一样满世界找人,连自己都顾不上。
他的目光越过许白言,直直扫进客厅,在看见餐桌旁坐着的林星眠时,所有紧绷的理智和克制瞬间崩塌。
楚季晏几乎是不顾一切地冲了进去,穿过客厅,一把用力将林星眠紧紧抱进怀里,手臂收得死紧,像是怕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再次消失不见。他把脸埋在林星眠的肩窝,浑身都在微微发抖,压抑了几天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
“星眠……你吓死我了,你真的吓死我了……我以为你出什么事了,我找遍了所有能找的地方,一闭眼全是不好的念头,我真的快撑不住了……你以后能不能别再这样一声不吭消失了,我求你了……”
温热的体温贴着他,带着慌乱的心跳和止不住的颤抖,林星眠僵在原地,鼻尖酸得厉害,眼泪也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他慢慢抬起手,轻轻回抱住楚季晏,声音沙哑又愧疚:
“学长,对不起,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会了,真的对不起,让你担心这么久。”
“不许说对不起,”楚季晏松开他,却依旧攥着他的手腕不肯放,捧着他的脸仔细看了又看,看着他明显瘦了一圈的脸颊,看着他眼底还没散尽的疲惫,心疼得眉头紧紧皱起,“你看看你,瘦成这样,这几天到底受了多少苦?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你跟我说,不管是谁,我都帮你,我就算拼了命也不会让别人动你。”
林星眠摇了摇头,努力压下眼眶的湿热,对着楚季晏露出一个轻轻的、安稳的笑:
“没有了学长,都解决了,那些麻烦都没了,以后不会再有人欺负我,也不会再出事了。”
楚季晏这才注意到客厅里站着的清枫安、瑾弦凌、许白言和宋序四人,看着眼前几个气质各不相同却都眼神温和的男生,他稍稍收敛了情绪,对着几人郑重地弯了弯腰,语气里满是真挚的感激:
“谢谢你们,真的谢谢你们这段时间照顾星眠。他性子太倔,什么事都喜欢自己往肚子里咽,从来不肯跟别人说,这段时间麻烦你们多费心,也多亏了你们,他才能平平安安的。”
清枫安连忙上前轻轻扶了他一下,温和笑了笑:“学长不用这么客气,我们和星眠也是朋友,照顾他是应该的,谈不上麻烦。”
许白言也摆了摆手,笑嘻嘻地开口:“就是,星眠现在跟我们住一起,以后我们都会看着他,不会再让他一个人瞎扛事,你放心好了。”
瑾弦凌站在一旁,淡淡点了点头,算是应和,话少却实在。
宋序也开口,语气平静却让人安心:“后续的事都处理干净了,不会再有麻烦,他以后可以安安稳稳上学,安安稳稳过日子。”
楚季晏看着几人真诚的模样,又看了看身边安安静静的林星眠,悬了几天的心终于彻底落了地。他一直怕林星眠在外面受委屈、被人欺负,现在看到他被这么多人真心护着,心里的石头总算放了下来。
他拉着林星眠在餐桌旁坐下,絮絮叨叨地问他这几天吃没吃饭、冷不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语气里全是藏不住的心疼。
林星眠一一轻声应着,看着眼前满眼都是他的学长,又看了看身边忙前忙后给他添粥夹菜的许白言,安静收拾桌面的瑾弦凌,温和笑着的清枫安,还有靠在窗边静静看着他们的宋序,心里被填得满满当当,暖得发涨。
他从前活在黑暗里,连一句关心都不敢奢求,总觉得自己不配被人在乎,不配被人护着。
可现在,他身边有了这么多人。
有温柔护着他的学长楚季晏,有包容稳重的清枫安,有沉默细心的瑾弦凌,有嘴硬心软的许白言,还有不动声色替他扫平所有麻烦的宋序。
五个人围着小小的餐桌,没有华丽的言语,没有刻意的客套,只有简简单单的关心和陪伴,阳光透过客厅的窗户洒进来,落在每个人的身上,明亮又温暖,把这间不大的公寓,照得满是安稳的烟火气。
楚季晏看着林星眠小口喝粥的样子,又忍不住叮嘱:“学校那边我已经帮你跟辅导员请过假了,你要是想多休息几天就好好歇着,不用急着回去上课,功课我帮你整理好,等你回去了我慢慢给你补。以后不管出什么事,你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就算是半夜,我也会立刻过来,千万别再自己扛着了。”
林星眠抬头看着楚季晏,用力点了点头,声音认真又坚定:
“我知道了学长,以后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跟你说,跟他们说,再也不会一个人藏着,再也不会让你们担心了。”
清枫安看着眼前和睦的一幕,眼底满是温和的笑意:“以后星眠在学校有学长照顾,在公寓有我们看着,两边都放心,他再也不用受一点委屈。”
许白言凑过来,拍了拍林星眠的肩膀:“听见没,以后你可是团宠,谁敢欺负你,我们跟学长一起上,保证把人赶得远远的。”
瑾弦凌淡淡补了一句:“有事,一起扛。”
宋序也看着林星眠,语气淡却字字真切:“不用再怕,不用再逃,你有我们,有学长,有家。”
林星眠握着手里温热的粥碗,眼泪又一次掉了下来,可这一次,没有狼狈,没有委屈,只有满心的暖意和踏实。
他曾经算计过别人,骗过身边的人,把自己逼到绝路,以为这辈子都只能跪着活,只能在黑暗里苟且。
可到头来,没有一个人怪他,没有一个人丢下他,所有人都伸手把他从泥潭里拉出来,给了他光明,给了他安稳,给了他一个可以好好活下去的家。
他不再是无依无靠的孤魂,不再是没人要的累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