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清君 第15章 鹤顶囚霜

日子在栖鹤顶的灵雾中一天天流转，像被拉长的丝线，缠绕着清枫安的每一寸光阴。

瑾弦凌将他护得极好，院落里的一应物什皆按他往日喜好置办，每日的膳食从不重样，皆是精心烹制的温补之食。他几乎寸步不离，白日里或坐在一旁静静看书，目光却总黏在清枫安身上，贪婪地描摹他的眉眼；或陪着他在院中散步，指尖若有若无地挨着他的衣袖，像是在触碰易碎的幻梦。到了夜里，他便执意与清枫安同榻而眠，相拥而卧，哪怕清枫安始终冷着一张脸，浑身僵硬如冰，他也甘之如饴。

清枫安渐渐放弃了表面的抗拒。他不再拒绝瑾弦凌递来的汤药与膳食，也不再刻意躲避他的触碰，只是始终沉默着，眼底的冷霜从未消融。他知道，唯有顺从，才能让瑾弦凌放松警惕，为自己争取恢复内力的时间。

每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清枫安便会起身，走到窗边取下那把月白长剑。剑身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泽，却被瑾弦凌动了手脚，剑刃上附着一层微弱的禁制，虽不影响日常挥舞，却无法动用内力催动剑气。他握着剑柄，在院中缓缓练起剑法，一招一式依旧舒展流畅，却没了往日的凌厉与磅礴，只剩几分空泛的架子。

瑾弦凌便站在廊下看着，眼神炽热而痴迷。他熟悉清枫安的每一套剑法，那是他年少时日复一日跟着师父习得的。如今再看，只觉得师父执剑的模样，比任何画卷都要动人。偶尔，他会忍不住上前，从背后贴着清枫安的脊背，双手覆上他握剑的手，带着他一同出招，气息灼热地喷在他的耳畔：“师父，你的剑招还是这般好看。从前我总学不像，如今能这样陪着你练剑，真好。”

清枫安浑身紧绷，感受着背后传来的体温与力道，喉间泛起一阵恶心。他想挣脱，却被瑾弦凌抱得更紧，那力道带着不容抗拒的掌控力，仿佛要将他揉进骨血里。“师父，别动。”瑾弦凌的声音低哑而缠绵，“就让我这样陪你一会儿，就一会儿。”

清枫安只能僵在原地，任由他带着自己挥舞长剑，耳边是他温热的呼吸，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墨香与灵雾的气息，那气息让他窒息。

练完剑，清枫安便会回到屋内，坐在窗边看书。他看的多是古籍医书，试图从中找到破解瑾弦凌封穴邪术的方法。瑾弦凌从不干涉他看书，还会特意让人搜罗来各种珍稀典籍，放在他的案头。只是，他总会坐在清枫安身边，要么静静陪着，要么就靠在他的肩头，听他偶尔低声诵读书中内容，哪怕那些晦涩的医理他一句也听不懂，也觉得满心欢喜。

“师父，你读的这些，真有意思。”瑾弦凌的下巴抵在清枫安的肩窝，声音带着一丝慵懒，“从前我只想着练剑，早日追上你的脚步，却从未静下心来读过这些。如今陪着你，倒觉得这些枯燥的文字，也变得生动起来。”

清枫安没有应声，只是翻过书页的手指微微用力。他能感受到瑾弦凌的气息，感受到他身上的温度，那些过于亲密的接触，像针一样扎在他的心上，让他片刻不得安宁。

日子久了，清枫安也摸清了瑾弦凌的脾性。他看似温润，实则偏执到了极点，但凡清枫安有一丝想要逃离的迹象，或是对他流露出半分不耐，他眼底的疯狂便会瞬间显露。

有一次，清枫安在院中散步时，无意间瞥见院墙外的灵雾似乎稀薄了些，隐约能看到远处的山峦。他心中一动，脚步不自觉地朝着院墙走去。还未靠近，手腕便被瑾弦凌猛地攥住，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师父，你想去哪里？”瑾弦凌的声音冰冷，眼底翻涌着暴戾的情绪，与往日的温柔判若两人，“我是不是太纵容你了，让你忘了自己的身份？”

清枫安挣扎了一下，没能挣脱，只能冷声道：“我只是看看。”

“看看？”瑾弦凌冷笑一声，猛地将他拽进怀里，死死地抱住他，像是在害怕他会突然消失，“师父，你骗不了我。你的眼神骗不了我。你心里从来就没有放下过逃离的念头，从来就没有过我。”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像是受伤的野兽，“我已经把我能给的都给你了，我把自己都给你了，你为什么还不满足？为什么还要想着离开我？”

清枫安被他抱得喘不过气，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绝望与疯狂，心头一片复杂。他知道，瑾弦凌的爱是扭曲的，是偏执的，可那份爱里，似乎又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脆弱。

“瑾弦凌，放开我。”清枫安的声音平静了些，“我没有想逃。”

“真的？”瑾弦凌松开他一些，眼神紧紧地盯着他，带着一丝期盼与怀疑。

“真的。”清枫安避开他的目光，看向地面，“我只是觉得院中闷得慌，想看看外面的风景。”

瑾弦凌盯着他看了许久，直到确认他眼底没有说谎的神色，才缓缓松开手，眼底的暴戾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委屈与痴迷。“师父，以后想看风景，告诉我，我陪你看。”他抬手，轻轻抚摸着清枫安被攥红的手腕，动作轻柔，“别再让我担心了，好不好？我真的不能没有你。”

清枫安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抽回手，转身走回屋内。他知道，刚才的谎言只是权宜之计，想要逃离这里，依旧任重而道远。

夜里，瑾弦凌睡得很沉，手臂紧紧地搂着清枫安的腰，像是在守护着自己最珍贵的宝藏。清枫安睁着眼睛，看着窗外朦胧的月色，指尖在暗中缓缓运转内力。经过这些日子的摸索，他终于找到了瑾弦凌封穴邪术的一丝破绽，只是想要彻底破解，还需要时间与契机。

他能感受到瑾弦凌温热的呼吸，感受到他平稳的心跳，心中五味杂陈。这个他曾视若己出、倾囊相授的徒弟，如今却成了囚禁他的人。他们之间，隔着背叛，隔着禁锢，隔着血海深仇般的隔阂，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灵雾在窗外弥漫，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床榻上，映着两人相拥的身影，却照不进彼此心中的距离。清枫安闭上眼，心中暗忖：瑾弦凌，你终究是不懂。你想要的相守，从来都不是这样的。而我，也绝不会一辈子困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