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看非人 第8章 瞎子的实话

“我这双眼睛自从能看见之后，经常能看到常人眼睛看不见的”

“六天前傍晚在土地庙被人剜去了双眼。”

“今儿说，他们摸不到花绳，只能靠口头叙述让今儿自己与自己翻玩于他们看。”

“摸不着？”

“摸不着。”

……

“想要知晓结局或许可以回到最初去寻找，不要被过程蒙蔽，虽然结局与初衷总是背道而驰，但在初衷里会有迹可循。”

银锁，血迹，骨雕，花纹……白绪看着俞行默面显错愕的脸庞道：“俞行默，被剜去双目的人，从八巷镇千里迢迢赶去渔起村的人，在你院中蜿蜒出血痕的人，但是为什么，在这里，除了这堆草，看不见一滴血？那佛台上是曾有人到访的痕迹，可这佛台高大，他一个孩子，不可能够得到。”

干草堆里的暗沉血迹可以是人为制造，孩童尸骨的身份也可以是捏造，更何况当日是俞行默抢先于他进入土地庙。唯独凭空消失的物与人，是真实发生，白绪琢磨不透。

“你到底在隐瞒什么，又想诱导我做什么？”白绪大胆猜测，虽然是根本不可能的事实，他咬着对方的名字低声道：“那个孩子，这只银锁，究竟是怎么来的？”

小瞎子漆黑澄澈的双瞳瞪大，即使是在黑夜之中，仍旧亮光灼然，盛满慌乱，“我，我没有……”

“没有什么，没有行凶，还是没有骗我？”白绪站起身，朝向俞行默走去，拉过他手，动作强硬地掰开，将那只银锁放在他掌心，“既然已经选中，那就要收好。”

俞行默神色慌张，正要解释，忽有道剑光凌空飞至，白绪瞳孔一缩，猛然推开人躲开剑锋，抬腿撩起枯草迷惑对方视线。

他拔出长剑混入战局，待结束后，原本该在神像后等他的俞行默却不见了身影，他捡起地上的木雕和银锁，顿时慌了神，出了骑上马土地庙朝刚才偷袭者逃窜的方向狂奔追去。

一夜过去，天光大亮，白绪还是没能找到俞行默，他骑在马上无处可寻，兜转间竟回到了客栈。

他翻身下马，怀抱着细弱希望打开俞行默的房门，期待那个傻憨憨只是因为害怕从庙里跑了回来。

房内干净整洁，被子凌乱，空无一人，桌上放着雕刻了一半的木头，白绪连忙掏出木雕与银锁进行比较。

这一对比，倒真让他发现不对劲的地方，木雕花纹细致，雕的是只鹰，银锁纹理与桌上的木头同样粗糙，莲花版的长命百岁，分明不是出自同一人之手，也根本不是首饰铺子里的那枚。庙中烛火微弱，他一时也没注意到这些。

木雕！

白绪冲出客栈，直奔苏府而去，不顾仆役阻挠闯入院中，踹开苏员外房门。

“苏员外，我想知道那个木工长什……”话语卡在喉咙间，白绪愣怔的看着悬在半空的苏如风，身后仆役跌坐在地，又爬起来跌跌撞撞地朝外跑，嘴里高喊着“死人了！”“老爷死了！”“老爷上吊了！”

白绪反应过来，揪住一仆役问道：“昨日我走后有没有人来找过你们老爷？你们老爷有没有出门去了哪里？”

那仆役声音都是哆嗦的，“昨昨天我我们老爷在你们走后，去去了五巷的木工坊去为小姐取打好的摇椅。”

又是木工！

白绪问道：“之前送你们小姐骨雕的那个木工，你可曾见过？”

那仆役都快哭出来了，“我我怎么可能见过……”

他厉声道：“哭什么哭，去报官！”

白绪撒手推开人，折身跑出苏府，五巷木工坊，这原本是他今日要来打听的地方，俞行默的失踪太过突然，一时让他乱了心智，也混淆了原计划。

八巷镇之所以称作八巷镇，是因为镇子上的区域是按八条巷子分割。他匆忙赶到五巷，沿途与人打听，终于找到木工坊。

与白绪的慌乱不同，木坊里一派繁忙祥和，似乎并不知晓外界发生的所有事情。他抬脚上前，却意外在一群木工里看见熟人混在人群中。

他惊讶地欲上前打招呼，方井并没有看见他，与身旁的木工打笑过后，绕过众人往木坊深处走去，很快便不见身影。

白绪见状，也无心追上去打扰，压住焦躁走进木坊，立即有人上前相迎，“公子想要些什么？这位公子瞧着面生，不是咱们镇上的人吧？”

白绪摇头，正要询问他有关那名木工一事，抬眼扫见对面桌上的木工正在一截长骨上做雕刻，立马改口问道：“他手里的那个是什么？”

笑脸人道：“那是客人定制的。”

白绪：“可否借我一看？”

笑脸人点头示意，白绪接过长骨，坚硬细长，触手冰冷光滑，两头已被凿穿，骨身已经雕刻上了花纹的大致轮廓，白绪看着眼熟，一时没想起，“这是什么骨头？”

“牛骨，客人送过来的。”

“这花纹。”

“是客人亲手绘制，送来给我们雕刻的。”

“哪位客人？”

这花纹精美细致，一路蜿蜒向下，细长，像是剑鞘。答案不言而喻，白绪猛然冲向里屋，可惜早就不见方井人影。

笑脸人过来拦他，白绪想起昨日俞行默同方井的对话，这些弯弯绕绕在突然之间得以清晰。他拨开笑脸人，冲进木工坊后院。

一般工坊的后院会充当工人宿舍与仓库，白绪拔出剑，一路走一路不顾阻拦打开紧闭的门。

有人喊道：“快，去报官！”

最里头破旧的木门被打开，里头是一屋子整齐摆放的骨雕，骨头森白，花纹灵活多样，雕刻得惟妙惟肖。角落里堆着一堆森冷白骨，有不少头骨随意搁在最上头。

白绪抖着嗓音问道：“这些骨雕，到底是用什么骨头雕刻的？”

无人应和他，更无人敢踏进屋内。

木门里头还有扇门，白绪一脚踹开，里头屋子里一片漆黑，外头青天白日，有白光从这道刚踹开的门里投射进来。俞行默被绑在木架子上，口中塞着白布，被突如其来的光一晃，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看人。

白绪走上前，拔出他口中的白布，见他眼尾有道猩红，伸手想去擦干净，俞行默却嘶了一声，道：“是刀口，他想剜我的眼睛，没能成功。白绪，事到如今，你还没发现凶手是谁吗？”

……

……

“在西域有种说法，三四岁的孩童阴气最盛，可以看到常人所不能看到的事物。方井寻得换眼秘术，只需剜下这种孩童的双眼为自己所用，那他也能看见这些常人所看不见的，并借此通过死者捋清作案过程揪出凶手。但是孩童的眼睛会随年龄增长阴气渐淡，等超过一定时间，就需要重新找符合条件的孩童替补。”

“他能成为首席案鼎，不是因为能力超群，而是因为心无人性。”

白绪：“你真的能看见鬼吗？”

俞行默蹦跳着回头看他，笑道：“你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