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星 第37章 第 37 章

白翊禾站在太空平台的甲板上，这里是她这两天放空大脑时习惯去的地方。

一艘小型作战舰和一艘客运舰次第升空，穿过碎石带，消失在茫茫宇宙中。

“他们走了？”

手腕终端里响起花生平稳无波澜的电子声：“是的，已经驶入既定航线。”

“留在科琳维尔的普拉特怎么样？”

“一切正常。”

“离开科琳维尔的这段时间里，有人来过吗？”

“没有。但是有不少人借着调查旁边别墅被炸毁的名义路过，大多都只是从外面向内瞻望，没有主动上前敲门。”

白翊禾神情始终淡然，看不出半点心绪起伏。一身利落装束衬得她身形清挺，素净白衬衫搭配黑色西装长裤，乌黑长发紧紧束成单根马尾垂在脑后；双手揣进裤袋，衬衫袖口自然堆叠起几道柔和褶皱。唯独脚上趿拉着一双随性的黑色居家拖鞋，冲淡了满身疏离冷冽的气场，平添一丝反差感，看着莫名有些违和滑稽。

“源星那边情况如何？”

花生迟疑片刻，轻声发问：“具体指哪个方面？”

“具体指......你是联系上源星了？”

“目前除了德索星系之外，其余星系均已恢复和源星的通讯链路、星际航道。我通过架设在其他星系的通讯中转站，已与源星壳实验室取得联系。”

白翊禾眼中掠过一丝意外：“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没有第一时间和我说？”

“昨天才联系上，你那时候在忙。”

“壳实验室内部怎么样？”

“和你预判一致，你离开源星的次日，实验室内的所有存档资料被强制拷贝。万幸核心运算主机并未被拆运带走，我才能维持远程接入，整体局势比我们先前预估的要乐观一些。”

“知道了。” 白翊禾淡淡应下，忽而话锋一转，带着几分戏谑打趣，“我的通缉令，你看过了？”

“当然，通缉证件照用的是你刚入职实验室时拍摄的登记大头照，其实和现在的你有一些差距，辨识度大打折扣。”

白翊禾轻笑一声，有些调侃地说道：“这么随意？”

“需要我逐条转述全网流传的揣测言论吗？不少流言版本五花八门：有人断定你遭人暗算已经遇害；有人传言海盗开出天价酬劳将你掳走；还有舆论声称这只是高层政客权力博弈，你只是被舍弃的棋子；也有说法认定你复仇行凶后隐匿逃亡；更有论调认为是当局在你身上投入海量资源却无实质回报，借机想要彻底架空你的研究权限。”

“也都不算凭空捏造，每一条都有几分道理。”白翊禾轻笑着，又追问，“他们在通缉令上写的通缉理由是什么？”

“没写，就说你是重大逃犯，提供消息者悬赏奖金。”

白翊禾撇撇嘴，“这就有点敷衍了。”

花生没再接话。

白翊禾还是保持那副双手插兜的闲适模样，她的眸色暗沉，眼下浓重的乌青清晰可见，连日熬夜超负荷运转积攒的疲惫尽数显露，清冷挺拔的身形里硬生生透出一股脆弱的破碎感。

“等一下，”白翊禾突然反应过来，“你刚刚说，除却德索星系之外，其余所有星域都恢复了和源星的通讯对接？”

“没错。” 花生的电子音平稳作答。

“德索星系内没有任何消息吗？你确定？”

“据我们目前掌握的消息网，德索星系依旧处于全面通讯封锁状态，也没有侦测到源星派出技术检修舰队、工程小队的动向。”

“这不对劲......”

白翊禾猛地抽出插在裤兜里的双手，双臂交叉环抱在胸口，眉峰紧紧拧起，“他们是打算直接舍弃德索星系？眼下这个节点未免太过凑巧，源星主动断联放任不管，祝礼集结的多方舰队又早早埋伏就位。”

她的右手食指与大拇指无意识地相互摩挲，“最近有商船进出K-M行星吗？”

“暂未获得相关信息。连接K-M行星的单向虫洞在磁暴后便彻底坍塌，近期重新建立的可能性不大。”

“K-M行星上的能源不可能让源星放弃德索星系，还是这样不痛不痒地丢掉。”

说着，白翊禾又翻出通讯器，找到卜瑾的对话框：

[我这边忙完了，你现在还在伦敦星吗？]

卜瑾：[在的。]

[我现在过去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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伦敦星，市井饭馆包厢。

卜瑾收到白翊禾消息的时候，正被迫参加所谓的多方会谈。

包厢内一共五名校外地头势力头子，个个神态散漫吊儿郎当。听闻卜易现身伦敦星，众人半信半疑赴约而来。身上衣物刻意打理干净规整，竭力撑起体面，可粗粝的气质、疏于养护的神态摆在那里，和卜易这个讲究人比，还是差远了。

卜易虽然不是海盗，但在德拉玛星域也是有头有脸的商人，人脉盘根错节，黑白两道皆有门路。就算是消息有假，也绝不能放弃这个抱大腿的好机会。他坐在圆桌的中央，卜瑾就坐在她的身侧，接着次第围坐着其他几位，朱睿则守在包厢进门的位置。各位头目坐姿拘谨，全然没了平日里街区横行的跋扈。

“麻烦各位今天跑一趟了，也多谢各位能够赏脸。”卜易嘴角挂着标准客套的笑意，不痛不痒地说着场面话。

这话反倒让一众不善周旋人情世故的头目惶恐起身，连连摆手推辞，客套恭维不断，包厢气氛虚伪又僵持。

“各位的消息网都比我灵通，我就不过多赘述了。昨天来的那群人都是薄暮军团的战俘，留在伦敦星任由各位处置。能留着用就留着，用不着发卖了也行，我也就来和你们打个招呼。”

“这哪还需要劳您亲自交代。”坐在朱睿身旁的文斯立刻开口应和道，“这些人我们自然会收拾干净的。”

“那我就直入主题”卜易话音一转，“你们手里，有多少开过战舰、上过战场的人？”

卜易的这一句话，让本就不热络的场面瞬间陷入僵局，就连一旁走神发呆、翻看聊天记录的卜瑾，也骤然抬眸，侧目看向身侧的卜易。

全场无人应声，人人神色躲闪，闭口不言。

卜易眉梢微抬，淡淡追问：“都没有吗？”

“这......”坐在卜易另一侧的曹归试探着开口，语气里满是忌惮，“人手是有一部分，只是……敢问卜先生，动用这些人是要做什么？我们都是小地盘谋生，不敢掺和高层纷争，怕……”他的话倒是没说完，不过都在不言之中。

“怕得罪人？”

“诶......”曹归一边应着，一边把头低得更低，一副谨小慎微，受尽委屈的模样。

“就不怕得罪我？”

曹归背脊瞬间浸透冷汗，浑身紧绷发抖：“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

“那就按照我说的做。”

卜易的语气里满是上位者的不屑与威压，眼神淡漠扫过众人，“就当我从你们手里买人，市场价翻倍结算。我卜易别的没有，星际流通货币、物资人脉从不缺，该给的酬劳一分不会克扣。”

“你们盘踞伦敦星割据牟利，享受此地红利，就要懂规矩。收起私心算盘，听话配合，尚且能放大家一条生路，实现共赢。你们不听话的话，事情可就没这么简单了。 ”

他微微俯身，手肘抵在桌面，压迫感拉满。在场的除了在一旁的卜瑾，余下几人胸口发闷，被压得喘不过气。

“我既然可以把薄暮军团的那些残余解决了，解决你们这几条地头蛇，更是轻而易举。该怎么做，不需要我手把手教你们吧？”

“回答我。”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浑身一震，连忙低头应声附和，不敢有半点违抗。

“我下午要得到结果，你们统计好交给朱睿。”

说着卜易就站起身，连带着把一旁的卜瑾一并拉起来，又变回温和圆滑的商人模样，语气客气疏离：“包厢里的酒菜已经备好，各位慢用，我们先走一步。”

不等众人相送，卜易带着卜瑾，步履从容，径直推门离开包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