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星 第32章 第 32 章

第二天一大早，众人大多还在酣睡时，一阵尖锐刺耳的喇叭长鸣骤然炸开，硬生生将整舱人从睡意里拽了出来。

二层平台上，书义缓步走到昨日卜易驻足的位置，扬声喊道：“醒醒！都别睡了！”

外围值守的人手闻声而动，拎出长长的束缚链，将上百名战俘以十人为单位依次串联管束。轮到卜瑾一行人时，负责捆绑的人微微俯身，贴着她耳畔低声询问：“你们一共几人？”

“五个，三女两男。” 卜瑾轻声应答。

“上去之后听我安排。” 对方丢下一句叮嘱，便转身走向下一人。

主力舰无法降落在‘伦敦’这样的小行星上，一百多号人只能分成三艘客运舰运输，卜瑾五人被安排在舱内最靠前的位置，彼此紧紧挨着。总算不必再席地蜷缩，硬邦邦的座椅虽谈不上舒适，后背却好歹有了支撑。

卜瑾熬了整整一夜，倦意此刻彻底涌上来，脑袋歪向一侧，四肢松散地搭着，整个人毫无形象地瘫靠在椅背上，困得眼皮重得几乎抬不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她被艾拉轻轻摇醒。

“到地方了，快起来。”

卜瑾揉着惺忪睡眼起身，跟着人流往外走。飞船已然落地，窗外天光微亮，成片挨挨挤挤的板房在薄雾里影影绰绰。他们身处队伍末端，是最后一批走下飞船的人。停机坪四周架起围栏，将所有人圈在其中，腕间的锁链与镣铐随即被尽数解开。

这群人本就散漫惯了，重获自由的瞬间，不少人活动着手脚，神色间跃跃欲试。

放眼望去，远处的广场早已人头攒动。当地居民与流民密密麻麻聚在一处，个个面色凶悍，不少人手中紧握着器械，摆明着要大干一场。

“这是要打群架？”沃克气势汹汹地说道。

“看样子是。”卜瑾撇撇嘴，语气直白，“而且我们根本不是对手。”

身旁几人瞬间慌了神，“那现在该怎么办？”

“躲着点吧。”卜瑾转头看向沃克，“你一拖四也打不赢。”

沃克一个人说不准还能在其中夺得一线生机，带上他们四个一看就没什么战斗力的，冲进去就是送人头。

就在此时，卜瑾感受到左耳背后凹陷处突然一阵刺痛，一道冰冷的电子提示音直钻脑海：“往最左边的小路里跑。”

她不动声色抬眼望去，只见连片板房之间，果真藏着一条窄窄的岔路，位置隐蔽，不刻意留意根本发现不了。

阿芙和艾拉此刻都是一副六神无主的模样，焦灼地踮起脚，透过人缝望向前方剑拔弩张的人群；易枫依旧垂着脑袋，神色恹恹，不知在思忖什么。卜瑾伸手轻轻将几人往后拽了拽，拉开距离围成一圈，压低声音叮嘱：“等会儿跟着我走。”

艾拉面露疑虑，侧头看向她：“你对这里比较熟？”

“不熟啊，但是我来薄暮军团之前可是消息贩子，黑市这种地方混得多了，黑吃黑的场合没参与过也算见过。一般这种时候，真打起来人人都红了眼，顾不上我们这些不起眼的人。”

“你们看左边，那里有条小道，我们趁乱溜进去，先躲进街区里再说。”

众人依言望过去，那条隐在屋舍间的小路清晰可见。

“千万别一上来就直冲左边，太显眼。”卜瑾继续细致安排，“我们贴着队伍外围慢慢往侧边挪，千万小心各种武器和飞来的拳头。不管是对面还是这些同被困在这里的海盗，都要注意提防。真遇上状况，赶紧跑。”

“可以吗，大家？”她说完，目光逐一扫过众人，征询意见。阿芙和艾拉立刻点头应下。易枫抬眼，目光里带着几分探究，对上卜瑾澄澈的眼眸后，终究也慢慢颔首。最后沃克权衡片刻，也应下。

“艾拉，你照看好阿芙。沃克，你多留意易枫，前提一定是先护住自己。”

易枫定定望着她，眼神里满是审视：“那你呢？”

“我可比你们溜得快。”卜瑾笑了笑，语气轻快地回拒了对方的担忧，“我这小身板，逃跑什么的最在行了。”

几人低语的间隙，周遭人群的躁动愈演愈烈，喧嚣声浪一波高过一波，紧绷的氛围压得人喘不过气。卜瑾下意识回头望向客运舰停靠的方向，三艘飞船早已紧闭舱门，正顺着轨道缓缓驶离停机坪。

“居然真就把我们丢在这里不管了……” 有人低声叹道。

飞船升空远去的瞬间，现场焦灼的气氛彻底抵达顶点。围栏内的人纷纷扑上前抓挠、摇晃栏杆，金属框架被晃得哐哐作响，刺耳的震颤声揪着每个人的心。此刻两方人马隔着护栏对峙，如同两头蓄势待发的猛兽，獠牙外露，敌意昭然若揭。

一声短促的机械提示音响起，环绕四周的围栏应声收回，尽数平铺成一条黑色金属长带横在地面。束缚一解除，被围困的众人再无顾忌，抬脚跨过金属带，气势汹汹朝着前方连片板房冲去。

守在广场上的大多是那些混迹星域的佣兵和散匪，天性好斗凶悍。他们早听闻薄暮军团残余会抵达，已然在此等候许久。两方人马瞬间冲撞在一起，厮杀呐喊响彻天地，赤手肉搏的缠斗、各式武器交锋的脆响交织成一片混乱。

卜瑾几人压低身形，借着混乱的人流掩护，不疾不徐地往左侧小道方向挪动。街巷两侧的板房门口、窗沿边还挤着不少本地住民，纷纷探出头扒着窗框看热闹，冷眼旁观这场突如其来的混战。

沿街看热闹的本地人盯着他们这群外来战俘，个个面色不善，眼底满是敌意。只是他们大多战力有限，不敢真正上前挑衅，只能站在原地龇牙咧嘴、恶狠狠地瞪视，有人甚至朝地面啐出唾沫。

混战愈演愈烈，空中乱飞的杂物层出不穷。一根粗木棍骤然从人群头顶飞落，直冲着几人方向砸来。卜瑾眼疾手快，侧身灵巧避开下坠的木棍，反手伸手接住，稳稳攥在掌心。粗糙的木质触感带着几分厚重，勉强能算作一件防身器物。

“跑！”

她低喝一声，一手拽着惊魂未定的阿芙，一头扎进左侧隐蔽的小巷。沃克带着易枫紧随其后，牢牢跟上几人的步伐。

混乱中不乏几个还算头脑清醒的战俘，自知正面厮杀毫无胜算，见状也想跟着溜进小巷，趁机混进去。几人脚步急促，紧紧跟在他们身后，妄图抢路。

卜瑾察觉身后急促的脚步声，松手把阿芙往前用力一推，自己转身带着木棍直接往后一抡，精准打到最前面那人的脖颈。力道凶猛，那人直接顺势倒地，拦在本就狭窄的路中间。

余下尾随的两人见状一愣，生生顿住了脚步。

“没死。”

卜瑾随口丢下两字，转身消失在巷弄中。

刚进入巷道，外界喧嚣厮杀瞬间被隔去大半。这里和外头开阔混乱的广场截然不同，巷道极其狭窄，仅允许一人通过，两侧是密不透风的破旧合金板房，墙体斑驳生锈，头顶只有细细一线天光落下，地面遍布细碎碎石与废弃杂物，空气里弥漫着铁锈与尘土混合的陈旧气息。

几人快步穿行，不过三两下的功夫，前方巷道骤然堵死，一面封死的墙体彻底断了去路。

突如其来的死路让众人心头一紧，慌乱瞬间涌上心头。

“大家左右摸一下有没有通路。”卜瑾站在最后朝着前面的人喊道。

“这里！”易枫率先开口，他身侧是一块铁板，挪开后里面又是一条狭窄的通道。

他们顺着通道右转，又沿着窄窄的通道快步走出一小段，可前方依旧是堆叠的废旧铁板、废弃管材，再次被彻底封堵，无路可走。

接连碰壁，密闭阴暗的巷道让人愈发压抑。黑暗本就将恐惧放大，若隐若现的喧闹进一步推高这里紧张的气氛。

卜瑾眉头紧皱，借着头顶的一小束光，细细打量了一圈这一小块方地。指尖贴着两侧冰冷的墙体细细摸索探查。大部分墙体坚硬紧实，唯独角落一处拼接板块，边缘缝隙松动，触感微微悬空。抬起食指指节轻敲这块地方，声音空洞。

她眼前一亮，立刻收力沉肩，双手抵住那块松动的板块，顺着缝隙用力向内一推。

“吱呀——”一声沉闷的摩擦声响，积灰簌簌脱落，原本严丝合缝的墙板被直接推开，露出一道黑漆漆的窄小门洞。

一股尘封已久的霉味混着陈旧气息扑面而来，门后是一间早已无人踏足、隐秘偏僻的废弃室内空间。

“先进去躲躲。”卜瑾侧身让开位置，示意众人依次进入，自己守在最后，合上墙板。

幽暗的小屋尘封已久，明显常年无人踏足。屋内所有物件都覆着一层厚厚的灰尘，指尖轻轻一碰，就能扬起漫天浮尘。整体陈设格外简陋，两张拼接在一起的双人床霸占了大半空间，余下只有一套老旧的桌椅，孤零零靠在墙角，透着十足的荒芜冷清。

易枫贴着斑驳的墙面摸索片刻，摸到一处内嵌的老式开关，指尖按下的瞬间，昏黄的灯光骤然亮起，驱散了满室漆黑。

狭小逼仄的空间里硬生生挤下五个人，方才一路奔逃、心惊胆战的余韵还未散去，众人个个衣衫沾灰、发丝凌乱，满脸狼狈失神，依旧陷在慌乱里没能回过神。

卜瑾快速扫过整间屋子，目光精准落在左侧两扇紧闭的房门上。她上前逐一推开，一间是格局相仿的闲置起居室，另一间则是简易卫生间，空间虽小，却也算齐全。

折返回来时，见其余四人仍旧僵在原地，浑浑噩噩、神色恍惚，全然没从方才的混战惊魂里抽离。卜瑾轻笑一声，主动开口打破沉寂：“要不我们先在这里休息一下？”

众人闻声纷纷抬眼望去，只见她依旧眉眼弯弯，笑盈盈的一副云淡风轻模样，“别愣神了，灰这么大还得收拾一下，也不知道这里有没有配备家务机器人。”

卜瑾说着就转身径直钻进卫生间，将满腹疑虑的四人独自留在了外间。

卜瑾一走，屋内凝滞的氛围瞬间发酵。最先回神的是易枫，他抬眼直直看向沃克，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都从对方眼底捕捉到了浓烈的疑惑与一丝难以置信。

两人随即转头看向艾拉，她脸上也悄悄爬上了几分异样，心底满是说不出的古怪。

就在几人暗自揣测之际，卫生间里传来卜瑾清亮的喊声：“艾拉！你可以进来一下吗？这个东西我不会用！”

艾拉连忙压下心底的异样，应声作答：“哦……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