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星 第11章 第 11 章

白翊禾凝神盯着传回的第一视角画面，指尖轻推操控摇杆，找准空隙，让仿生蜘蛛径直离开墙根，借着夜色掩护，大大方方朝天幕接收器的铁门爬去。

待到离铁门只剩半米距离时，一层无形的能量空气墙骤然挡在前方，再也无法往前半步。

另一边，蓝核佣兵的四人正分守天幕接收器的四个角落，呈合围警戒之势。圆形建筑结构遮挡视线，加上彼此站位错开，四人互相看不到身影，只能靠对讲机实时联络。

白翊禾见状当机立断，操控仿生蜘蛛悄然绕到队长侯信身后，顺着他的裤腿稳稳向上攀爬，一路屏息潜行，最后停在了他的颈侧位置。

侯信只套着简易防护颈套，脖颈并未做全封闭遮挡。仿生蜘蛛弹出细如发丝的针头，精准刺入他颈侧血脉。

不过三秒，侯信身躯骤然一僵，瞳孔瞬间涣散失焦，整个人直挺挺往前栽倒，重重摔在地上，当场失去意识。

就在这时，车内同步接收的收音频道里，骤然响起侯信通讯器刺耳的警报提示音。

白翊禾心头一凛，立刻操控仿生蜘蛛闪身躲进一旁枯黄杂乱的草堆里，隐匿身形。

急促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名队员察觉异样，连忙快步赶来查看情况。

那人刚蹲下身想去搀扶倒地的侯信，仿生蜘蛛瞅准空隙，纵身一跃，稳稳落在他后背。针头顺势扎入脖颈动脉，药效瞬息发作。他连一声惊呼都来不及发出，四肢一软，径直瘫倒下去，重重压在了侯信身上。

“又解决一个。”

越野车内，白翊禾握着操控手柄，语气里不自觉透出一丝轻快，眼底漾起几分从容意气。

监控画面里，剩下两名佣兵立刻警觉起来，迅速举枪戒备，枪口警惕地对着四周暗处，神经绷得紧紧的。

他们不敢四处搜寻，更不敢贸然呼叫支援，只慌忙地靠近对方，对视一眼，二话不说转身就朝停车的方向狂奔。慌慌张张跳上越野车，连车灯都不敢开，引擎低鸣着狼狈掉头，趁着夜色扬尘逃窜，转眼就消失在第七盆地昏暗的街巷深处。

白翊禾眼睁睁地看着剩下两人仓皇逃窜，愣了一瞬，随即撇着嘴，淡淡地说道：“也行吧。”

她俯身轻轻拍了下卜瑾的肩膀。卜瑾正兀自出神，冷不丁被这一下惊得身子一颤，猛地回过神来。

“可以走了。”

所幸外围的空气墙完好无损，天幕接收器内部还维持着离开前的原貌，丝毫未被破坏。

白翊禾放出后备箱带来的五只机械臂，机械臂有条不紊地上前，将门外晕倒的两名佣兵拖拽进建筑内。仔细搜身排查完毕后，用电子镣铐牢牢锁死两人手脚，随手丢在一旁。

做完这些，白翊禾抬头看了眼高处的操作台，随手将一旁的工具箱丢给候在一旁的机械臂，径直走上中央操作台。

她没有急着动手调试设备，反倒在偌大的操作台上缓步绕行一圈，最终停在一处被透明玻璃罩严密封存的红色按钮前。

指尖轻轻拂过玻璃罩与操作台的接缝边缘，下一刻，她骤然抬手，握紧拳头，毫无迟疑地狠狠砸落。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玻璃保护罩应声崩裂，满地碎渣零落，露出下方那颗硕大、色泽刺目的红色按钮。

白翊禾抬手拂去按钮表面残留的细碎玻璃碴，指尖落下，径直按了下去。

刹那间，一阵尖锐刺耳的巨响骤然爆发开来。

那声音粗糙又刺耳，像两片布满毛刺的金属薄片硬生生互相摩擦、撕扯，音量陡然拉到极致，蛮横地吞没了周遭所有声响，刺得人耳膜生疼、脑袋发昏

白翊禾不由得盖住耳朵，痛苦地蹲下。一转头发现卜瑾早已抱住头，整个人缩在一旁的角落里。

刺耳的嗡鸣在空间里盘旋回荡，煎熬了不知多久，就在白翊禾感觉脑神经快要过载崩溃的临界点，那股磨人的声响才缓缓压低音量，最终彻底归于沉寂。

噪音散去，周遭瞬间陷入死寂。

白翊禾浑身脱力，狼狈地瘫坐在地上，满头大汗，几根头发粘腻地贴在额头上，脸色苍白。

卜瑾的状态也好不到哪去。她面色惨白如纸，后背靠在墙角上渐渐往下滑，最后直接躺在了地上。她侧过头看向白翊禾，起初眼眸空洞涣散，没有半点神采，半晌才慢慢聚拢焦距，忽然朝着白翊禾莫名弯了弯嘴角，浅浅笑了一下。

白翊禾被她这措不及防、毫无厘头的笑容逗得轻笑一声：“干嘛？”

“我还活着呢。”卜瑾的目光在白翊禾的脸上短暂停留，随即缓缓转头看向天顶，语气里带着劫后余生的感慨，“还是活着的感觉好一点。”

“那是当然。”白翊禾撑着膝盖勉强起身，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倒，踉跄两步后急忙抬手撑在操作台面上，才控制住身形。

大厅中央那颗巨型圆球已然恢复平静。它不再挤压着外壳，也不再发出不安的低鸣，而是安稳地悬浮在中间。不知从何处升起的一个小平台，连接着透明通道到圆球的最后一寸距离。

“其实这东西，做得很漂亮。”白翊禾静静凝望着这台集聚无数顶尖智慧与科研成果的巨型球体，“极致精湛的工业工艺，完善成熟的运行架构，浑然天成的精美艺术品。”

卜瑾顺着她的话看向圆球，轻声开口：“你很喜欢它？”

“本就没有不喜欢的理由。”

白翊禾打开工具箱，把便携电脑连接上控制台，刹那间，所有显示屏瞬间亮起，转瞬又齐齐黑屏，十秒之后，才再次打开，一条条代码和数据流铺满屏幕。

“花生，你看着点。”

“我会全程监测。”

她不再多言，从箱底里翻出一套纯白纳米护甲。护甲贴合胸口的刹那，便自动顺着肌理向外延展流转，转瞬将她整个人严严实实地笼在其中，化作一具通体素白的防护服，宛若被蚕丝细细裹住的茧。

纳米护甲贴合度极高，反倒稍稍限制了肢体活动。白翊禾微微俯身，正艰难弯腰想去取箱中的扫描器，卜瑾已然从地上爬起身，快步冲到工具箱旁蹲下身。

“你要哪个，我帮你拿。”

白翊禾抬手指向角落一枚银亮色物件，形似圆形托盘，一面光滑平整，另一面嵌着显示屏，还配有便于握持的柱状把手。

卜瑾立刻将它拿起，伸手掰开白翊禾覆在身前的手掌，把仪器稳稳塞进她掌心，再轻轻拢住她的手，将把手牢牢圈在掌心：“我给你拿好了，抓紧别掉了。”

声音隔着厚重的防护服传进来，闷闷的有些模糊。白翊禾听不真切字句，只能从卜瑾焦急关切的神情里猜出用意，当即轻轻点头，示意自己无碍。

她又抬手指了指旁边一个长条状工具盒，大小和普通文具盒相仿，恰好可以单手握持。

两手都拿好物件后，白翊禾身形微晃，缓步转身，走上通往球体的透明通道。

她没有通道准入密钥，花生立刻操控两只机械臂上前，精准扣住通道舱门，合力缓缓将其撬开。

白翊禾屈膝蹲下，双手撑住光滑的内壁，借力往里滑行，随即伏低身子，在透明管道里缓缓匍匐前进。

越靠近巨型圆球，越能被这件庞然的工业造物深深震撼。

球体表层遍布密密麻麻、排布规整的细密钉扎点，错落交织，带着冰冷精密的机械美感，在穹顶微光下泛着浅淡的金属冷光。

白翊禾缓缓站直身子，将圆形托盘光滑的一面紧紧贴合在球面之上，慢慢挪动位置。她屏息凝神，所有注意力都牢牢锁在托盘内嵌的显示屏上。

屏幕里，放大后的深蓝色细密钉扎点清晰浮现，每一个小点都循着同一节律明暗闪烁，规整而有序。

一路缓缓扫过，直到几片暗红色光斑突兀映入视野。

那些光斑彼此聚拢交织，在屏幕上连成一片醒目的红色异常区域，格外刺眼。

她腾出一只手，从长条工具盒里取出退火枪，对准锁死失灵的异常钉扎点。

退火枪会发射经过精密调制的特定频率激光脉冲，用来修复这些故障节点。而整个过程，必须严格契合巨球本身的脉冲节律，在毫秒级的时间精度里精准完成，丝毫偏差都不能有。

这一刻，白翊禾彻底沉静下来。

心无杂念，周遭再无半点多余声响。握着退火枪的手极稳，目光凝定，呼吸放得极轻，用心去感应巨球起伏跳动的固有脉冲频率。

而在此时，外头的世界并不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