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风入谷来 第2章 第 2 章

赚了钱，虚家兄妹都很开心。但虚怀谷还是有些顾虑。

等用过晚饭，两个年幼的弟妹都睡下，他将二弟和三妹叫到自己房里商议。

“咱们平阳县到底地方不大，能做的买卖有限。现下赚了银子，我想着出去转转，看看有没有更好的生意可以做。”

他们所在的龙安州是大州府，府城虚怀谷也去过两次。以前是本钱小，门路少，很多生意都够不到门槛。如今他手头的银子加起来也有七八百两了，足以跑一趟更大更远的州府去试试水。甚至有可能，他还想去明国转一圈。

二弟虚怀明还没说什么，三妹先问：“大哥，你要去多久？家里怎么办呢？”

虚怀谷早已想好，道：“我这一去快则两三个月，慢则五六个月，至多半载必定回来。银子我留下一百两，你们收好了，千万不要露白。另外县里的崔记绸庄还欠咱们家三百两，我和王掌柜说好了，每月初五去他那里结五十两，六个月后结清。已经立了契，过了官府，这契约怀明你收好了。下月初五你便拿着它去崔记要账。”

“好。”虚怀明小心地将那契约贴身收好。他今年十三，虚岁十四，已经是个半大的小子，而且胆大心细，虚怀谷对他办事还是很放心的。

虚怀心道：“大哥，既然还有崔记的银子收，家里就不用留那么多。留下二十两，足够我们花销一年半载了。剩下你都带着，穷家富路，身上可不能少了钱银。”

虚怀谷道：“我和乡里的上善书院说好了，过两天就让怀海去那里念书。束脩我已经交了，但是读书笔墨纸张这些都需要银子，花销可不小。这一百两还是留下，给怀海念书用。”

虚怀谷和虚怀明都是跟着虚父启蒙的。虚怀谷后来还念过书院，考上了秀才，但虚怀明在虚父重病后便没再读书了。虚怀海是跟着虚怀谷启蒙的，又跟他在隔壁村的蒙馆里念过两年，学业一直没有落下，去了乡里的学馆也跟得上。

虚怀心闻言也没再说什么。在他们虚家，读书是头等大事。

虚怀明对大哥一向信服，更是没有异议。

虚怀谷又跟两个弟妹交待了一些事，便让他们各自回房睡下不提。

之后几天虚怀谷将家里的事一一安排妥当，与虚怀明一起将虚怀海送去了乡里的学馆，这才算放下一桩心事，收拾好了自己的行李也准备出发了。

商人不管去哪儿都不会空手，虚怀谷如今从读书人转行行商，自然也有了几分商人的精明。他们平阳这一带最出名的作物是一种橘子，名叫丹橘，果皮色红如丹砂，皮薄味甜，非常好吃。现下正是第一批丹橘收获的时候，虚怀谷便买了两大船，从平阳县的码头发出，辗转三天，途经龙安府却未停，直奔西北的范州而去。

范州离龙安较远，就在文国与明国的边境交界处。丹橘虽然出名，但在文国境内并非买不到，价格自然高不到哪里去。但明国不一样。明国雄霸洛江以北，国土辽阔，大部分地方水土没有文国丰沛，因而水果的品种和产量也与文国大相径庭。这两船丹橘若是能运到明国，价格至少能翻上三倍。

不过虚怀谷没有那么大的野心和本事。水果这种东西，运输途中损耗太大，虽然现在已经到了秋末，但白日还是有些炎热，时间太长的话橘子也会烂掉。若是真运到明国腹地，价格是上去了，但运输费用和损耗也是极大的。

虚怀谷心中自有盘算。他打算到了范州便将这批丹橘出手给当地的明商。明商都有自己的行商路线，而且他们人脉广路数多，再运进明国不管去哪里卖都比他成本更低、更赚钱。因此他只打算做第一手倒卖，赚上两三成银子不空手走这一趟就成。

如此这般计划，又走了几日，终于到了范州。进了范州便没有了水路，再往北或往西只有陆路可行。虚怀谷在范州码头停了船，凭借橘子皮薄多汁、品相上乘，很快在城中找到了一位愿意全部买下的明国商人。这商人出价公道，结款也爽快，二人交易得十分顺畅。虚怀谷与他约定下回若自己还来贩卖橘子，必定先去他的商行找他。

如此这般出了货，虚怀谷也没有急着离开，打算在范州多留几天，看看这里商贸市集上都有什么货品受欢迎，好为下一步做打算。

范州的位置虽在文国境内，但因靠近边境，两国通市，真真是百货云集，市声鼎沸。

虚怀谷是个读过书的人，当年考秀才也是去过州府的，这一年来东奔西跑，自认也是有几分见识的。但范州这般两国交界的雄城，他也是第一次来。当时甫一入城，他便被眼前的景象震惊得差点走不动道。此城位于两江交汇之地，往北过了洛江就是明国，因而既是雄城通衢，也是边境咽喉，有官兵和水军驻守。城内两国风物汇聚，长街两旁商号连绵，车水马龙，人声鼎沸，真真是虚怀谷从未见过得繁盛景象。

他刚入城时就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傻小子。好在他气质好形象佳，一派读书人打扮，又不吝银子地请了位当地向导，这才没有露怯。压在手里的货物出手后，他更是轻松了许多，在范州住了几天，对这座繁华的州城也有了更多的了解。

这日他一觉睡到太阳出来，在客栈随便吃了些东西，便悠悠然地出了客栈，往范州最有名的西市而来。

快要入冬，这边天气比他老家冷了许多，这两天他新添了几件衣物，身上也换了一身更保暖的绫面棉袍。他原打算去明国看看，但听说入冬后北边冷得很，裘衣大氅等都得准备上，这让他有点犹豫。他是南方人，有点不习惯北边的寒冷。可是做买卖的，不能什么都分季节，有时反季节行商才能赚得更多。

他双手插在兔皮暖手中，慢悠悠地来到西市门口。这两天他已经将这里转熟了，正准备直接进入市集，谁知在街边不起眼的一个小摊子上看见了一大箩筐颜色鲜艳的丹橘正在售卖。

嘿，巧了不是。

虚怀谷一眼就认出这筐橘子正是前几日他卖给明国货商的那批。因这批橘子是他亲自从家乡平阳县装上货船，一路运送而来，橘子的品相、颜色、甚至表皮的纹理，他都十分熟悉。而且为了不和别家搞混，他特意在每筐橘子的箩筐边缘处都系上了不起眼的小麻绳。而这个小摊上装橘子的箩筐正与他卖出的那批分毫不差。

虚怀谷心下奇怪。他的橘子是一次性全款卖给那明国货商的，当时那人清楚地和他说明要将这批橘子全部运回明国去卖，如今怎么会流通到了这范州的市集上？

虚怀谷心生疑窦，便踱步走了过去，想仔细看个清楚。

那摊主看上去三十多岁，是个面相普通的商贩汉子，正殷勤地给摊位前一个客人介绍着橘子。

他推荐的橘子果蒂粗老、颜色也不甚新鲜，显然是个外行。虚怀谷眼见那客人已经捡起了一个，赶紧快步走了过去，拦住道：“哎哎哎，老人家，别选这个，这个一看就不甜。要选就选这种颜色的。”

那客人拿着橘子的手微微一僵，停在半空中没动。

虚怀谷也不见外地从那人手中取下橘子，选了一个又大又红的塞了过去，道：“呶，老人家，丹橘就要选这种品相的，这才回味甘甜，包您一吃就上瘾。”

那人修长的手指握住橘子，没有说话。

虚怀谷见他不动也不说话，有些奇怪地望了过去，却也微微迟疑起来。

这人内里穿着一身暗紫色长袍，外面罩着一件黑色大氅，头上戴的那顶斗笠高顶宽檐，四面垂纱，将他的面容遮挡得严严实实。然他白色的面纱下，却是有几缕白色长发垂落在肩。因他披着黑色大氅，这白发黑衣便分外明显。因此虚怀谷刚才理所当然地将他认成一位老人家。

但此时二人离得近了，虚怀谷细细一打量，便发现此人身材颀长，腰背挺直，风姿卓然，不似一位老者。且这人的打扮猛一看不打眼，但细看便可发现里面的长袍是用的上等织锦，暗花绫罗，袖口边角等处有精致的暗金刺绣，腰间锦带还嵌有暗红宝石，下坠一红线编织的墨绿玉环。整个人都透着一股低调华贵。

这是一位贵人。

虚怀谷心中冒出这个念头。

这是你未来的老婆，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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