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雨季 第6章 审讯室的博弈

雾津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审讯室里，白炽灯发出刺眼的冷光，将狭小的空间照得惨白。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烟草味和一种令人压抑的肃杀气息。

林知夏坐在冰冷的金属椅上，双手紧紧交握放在桌面上，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她身上的湿衣服已经被换下，取而代之的是一件宽大的警用备用外套，但依然止不住身体的轻微颤抖。

“咔哒”一声，厚重的铁门被推开。陈默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和一个档案袋走了进来，将保温杯推到林知夏面前，随后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他的动作不紧不慢，但那双锐利的眼睛却像鹰隼一般，死死锁住林知夏的每一个微表情。

“喝点热水暖暖身子。”陈默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林小姐，现在是凌晨三点。我们都不想在这里耗到天亮，所以，最好开诚布公。”

林知夏没有去碰那个保温杯，只是抬起头，目光与陈默在空中短暂交汇，随后迅速避开：“陈警官，我已经说过了，我只是去买书。那家书店就在老城区，我回家的路经过火车站，这有什么问题吗？”

“经过火车站？”陈默轻笑了一声，打开档案袋，抽出几张照片摊在桌上。那是刚才在老火车站荒草地拍下的现场照片，照片里，林知夏正紧紧护着怀里的铁盒，神情惊恐。“一个普通的书店老板，会在暴雨夜的凌晨，跑到废弃三年的老火车站荒草地里‘买书’？而且，还刚好遇到了两个持刀抢劫的逃犯？”

林知夏的瞳孔微微收缩，她强作镇定地回答：“我……我听到那边有动静，好奇过去看看，结果就被他们发现了。我是受害者，陈警官。”

“受害者？”陈默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抵在下巴上，目光陡然变得犀利，“那这两个‘受害者’怀里抱着的铁盒，又是什么？刚才技术科的人想帮你打开它，你为什么反应那么大？林知夏，你在隐瞒什么？”

被叫出全名的瞬间，林知夏的心脏猛地一跳。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老鬼的死状、那枚生锈的徽章、还有刚才那两个黑衣人凶狠的眼神，都在警告她：这个铁盒里的东西，绝不能轻易示人。

“那是老鬼留给我的东西。”林知夏咬了咬牙，决定透露一点无关痛痒的真相来换取信任，“老鬼……就是那个死在排水渠里的死者。他是我父亲的朋友，也是看着我长大的长辈。他生前预感到自己会有危险，所以留了一把钥匙给我。我只是去取回他留给我的遗物，这犯法吗？”

陈默盯着她的眼睛，似乎在分辨她话里的真伪。片刻后，他靠回椅背，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老鬼，真名王建国，五年前是第三化工厂的保卫科科长。爆炸案后失踪，直到昨晚尸体出现。你说他是你父亲的朋友，那你父亲是谁？”

提到父亲，林知夏的眼神黯淡了一瞬，声音也低了下去：“我父亲……早就去世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杀老鬼的凶手还在逍遥法外，而我刚才差点也被杀了！”

“正因为凶手还在逍遥法外，你才更不能有所保留。”陈默的声音沉了下来，“林知夏，那个铁盒里的东西，可能和老鬼的死，甚至和五年前的化工厂爆炸案有关。如果你知情不报，就是在妨碍公务，甚至是在包庇凶手。”

“我没有包庇任何人！”林知夏猛地抬起头，情绪有些激动，“我只是不想把无辜的人卷进来！你们警察连死者的身份都查不出来，连凶手是谁都不知道，我凭什么相信你们能保护好我？”

审讯室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陈默看着眼前这个看似柔弱、实则倔强无比的女人，心中对她的怀疑并没有完全消除，但也多了一丝探究的兴趣。她刚才的愤怒不像是装出来的，而且，她提到的“不想把无辜的人卷进来”，似乎暗示着她知道的事情远比她表现出来的要多。

就在这时，审讯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一个身材微胖、穿着警服却显得有些松垮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他手里夹着一根烟，脸上挂着和稀泥般的笑容。

“哟，陈队，这大半夜的还在加班呢？”中年男人看了一眼林知夏，又看向陈默，“这小姑娘看着挺可怜的，淋了雨又受了惊吓，别这么严肃嘛。”

陈默看到来人，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站起身：“张队。我正在审讯嫌疑人。”

来人正是刑侦支队的队长，陈默的上司，老张。

老张摆摆手，走到陈默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声音说道：“什么嫌疑人啊，就是个普通群众。刚才外面查过了，这姑娘确实是在老城区开书店的，背景干净得很。那个铁盒我看过了，就是些旧书旧照片，没什么特别的。行了，别在这浪费时间了，赶紧让人送她回去吧。”

林知夏坐在一旁，听着老张的话，心里却升起一股异样的感觉。老张的目光在她身上扫过时，带着一种让她很不舒服的审视，那种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受害者，更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

陈默没有立刻说话，他的目光在老张和林知夏之间来回游移。老张出现得太巧了，而且他对案情的态度，似乎过于轻描淡写了。

“张队，”陈默缓缓开口，“死者王建国手里的化工厂徽章，还有刚才在火车站袭击林小姐的那两个黑衣人，这些都还没查清楚。现在放她走，万一凶手再对她下手怎么办？”

“哎呀，陈默，你就是太较真了。”老张不耐烦地摆摆手，“那徽章说不定是死者以前工作留下的纪念品呢？至于那两个混混，抓回去审审不就知道了？行了，这案子我看也没什么复杂的，就是个普通的抢劫杀人案。你别把一个简单的案子想得太复杂，搞得大家都不安生。”

说完，老张转头看向林知夏，换上一副和蔼的表情：“小姑娘，没事了，你可以走了。以后晚上别一个人乱跑，不安全。”

林知夏如蒙大赦，连忙站起身，抱起桌上的铁盒，对着老张点了点头，然后匆匆走出了审讯室。

看着林知夏离去的背影，陈默的眼神变得愈发深沉。他转过头，看着正在抽烟的老张，沉声问道：“张队，您怎么知道那铁盒里只是旧书旧照片？技术科还没打开它。”

老张夹着烟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笑了笑：“我刚才在外面看了一眼，那盒子锈成那样，能装什么好东西？行了，早点回去休息吧，明天还有别的案子要处理。”

说完，老张也转身离开了审讯室。

陈默独自站在原地，看着桌上林知夏刚才坐过的椅子，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刚才的对话。老张的反常、林知夏的隐瞒、还有那个神秘的铁盒……这一切都像是一团乱麻，剪不断，理还乱。

他隐隐感觉到，这起看似普通的“酸雨尸体”案背后，隐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而这个秘密，似乎连警局内部的人，都在极力掩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