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雨季 第3章 雨巷里的目光

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反而像是要将这座城市淹没在无尽的灰暗之中。

陈默开着那辆黑色的桑塔纳，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疯狂摆动，发出单调而刺耳的摩擦声。他刚刚结束了在排水渠现场的初步勘查，手里那枚生锈的化工厂徽章，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神不宁。

“陈队，死者王海的社会关系太简单了，简直像张白纸。”副驾驶上的小刘翻看着刚打印出来的资料，眉头紧锁，“下岗后一直独居，平时除了去菜市场，几乎不出门。邻居反映他性格孤僻，很少和人打交道。”

“太干净了，反而不正常。”陈默目视前方，声音低沉，“一个普通的下岗会计，临死前手里死死攥着五年前的工厂徽章，这说明他在恐惧。他在恐惧那个已经废弃的化工厂。”

车子驶入了老城区。这里的街道狭窄逼仄，两旁是密密麻麻的老式筒子楼和私搭乱建的平房。雨水顺着斑驳的墙皮流淌下来，在坑洼不平的青石板路上汇聚成浑浊的小溪。

“去老城区走访一下，看看有没有人昨晚听到什么动静。”陈默打了一把方向盘，车子拐进了一条名叫“梧桐巷”的深弄。

巷子很深，两旁种满了高大的梧桐树，茂密的枝叶在雨幕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将天空遮得严严实实。陈默将车开得很慢，目光锐利地扫视着两旁的店铺和住户。

突然，他的视线被巷弄深处的一家小店吸引住了。

那是一家不起眼的旧书店，木质招牌上刻着“拾光书店”四个字，被雨水打湿后泛着温润的光泽。门口挂着一串风铃，在风中轻轻摇晃，发出清脆的声响。

陈默下意识地踩下了刹车。

透过书店那扇沾满雨珠的玻璃窗，他看到了一个女人的身影。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正站在书架前整理书籍。她的动作很慢，似乎在抚平书页上的褶皱。昏黄的灯光打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而清冷的轮廓。

似乎是察觉到了窗外的目光，女人突然转过头，视线穿过雨幕，与陈默撞了个正着。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疲惫，警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哀伤。就像是一只受惊的小鹿，在丛林深处遇到了猎人。

陈默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作为刑警的直觉告诉他，这个女人不简单。她的眼神里藏着太多东西，那是经历过巨大创伤后才会有的眼神。

“陈队，怎么了？”小刘疑惑地问道。

“没事。”陈默收回目光，重新发动车子，“去前面的居委会问问。”

桑塔纳缓缓驶过书店门口。陈默透过后视镜，看到那个女人依然站在窗前，目光追随着车子，直到它消失在巷子的拐角处。

林知夏看着那辆黑色的警车远去，心脏依然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

她认得那辆车，也认得车里那个男人。

陈默，雾津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副队长。五年前，正是他负责调查化工厂爆炸案。

“他怎么会来这里？”林知夏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她转身回到柜台后，从抽屉里拿出那把黄铜钥匙。钥匙的柄上，刻着一个奇怪的符号——一座高耸的烟囱，烟囱上方盘旋着一只展翅的鹰。

和那枚在老鬼手中发现的徽章，一模一样。

“王海死了……下一个会是谁？”林知夏的脑海中浮现出老鬼那张被酸液腐蚀得面目全非的脸，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她知道，自己已经卷入了一个巨大的漩涡。而那个叫陈默的警察，或许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又或许，是另一个深渊的开始。

雨还在下，将整个城市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而在城市的某个角落，一双阴冷的眼睛，正透过望远镜，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陈默……林知夏……”男人低声念着这两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游戏，才刚刚开始。”